事先不知道会住在这里,搞不好又会被唠叨了。
吴三省依旧无言。他在自己的老木头椅上坐下,眼睛并不离开解连环身上,看著他把衣服套回那瘦削白净的身上去,看著他随手耙了两把凌乱的头发,又踩上皮鞋。解连环眼底带著明显的阴影,是昨晚没能睡好的证据。
二哥还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解连环也要离开了。刚才还有点人满为患的小小的格子间眼看著又要冷清下来。吴三省脑子一热,忽然就抓住解连环的手腕,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他有些惊讶地看著似乎是擅自行动了的自己的右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解连环看他的眼神已经很奇怪了,情急之下吴三省只好吐出第一句跳至嘴边的说辞:“……二哥刚才说的那个汉墓,你有没有兴趣?”
才说完,他就後悔得直想抽自己俩嘴巴。
不过解连环倒是打□□精神来了,他抬起头谨慎地问:“你愿意带我一道去吗?”
吴三省看著面前站著的青年,也能感觉到手掌中传来的,对方的温度。青年那漂亮的眼睛,与昨晚的记忆中眼尾的那抹淡淡桃红,渐渐重叠起来。
最终,吴三省在心底默默叹气,然後点了点头。
於是就像他意料中的那样,解连环笑了起来。但那只是个很短促的微笑,须臾间好像是错觉一般。吴三省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解连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麽,转身便出了门。
之後又是忙碌的准备装备,安排行程。吴二白甚至连古墓的位置都已在地图上标好,总之里面凡是有字的东西就都拿出来送给他就行了。
解连环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内,毫无音讯。最後实在没办法,吴三省差店里的小夥计跑了趟解家,带话给最小的少爷。他也担心解连环是有意回避他,每思及此,便忍不住觉得自己当时也许过於冒进。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毫无後悔的念头。
本来也还不搞清楚自己对解家小子到底是个什麽意思,(其实也不是想不清楚,也许吴三省压根就没有去想),当时不出手恐怕也就错过了机会。吴三省很没良心地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精神,认为自己并没做错什麽。
虽说现在这样,想回到普通朋友或者亲戚关系,好像困难了一些,但是即使退回去,吴三省也依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若想更进一步,倒是需要仔细思量一番。
在那时候,对解连环产生了别样的欲望,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但那也可能是一时的大脑发热,又或者是因为禁欲太久。虽然有对象,但是一年到头总是聚少离多,和没有也没什麽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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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毛泽东《送瘟神》。
第二十九章 来自二哥的任务
那天直到最後,吴三省也没整理出个头绪来。中途还想起文锦,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他索性放弃,如果解连环也能不在意就最好。
而两人一同踏上前往陕西的火车时,吴三省以为,解连环真的已经把那夜的事情抛在脑後了。解连环当天穿了不知从哪搞来身半新不旧的鼠灰色解放装,尺码合适,朴实得和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没什麽区别。
解连环喜滋滋地向吴三省展示他的新行头,吴三省瞅了他半天真是没挑出什麽毛病。而且不知道为什麽,明明是平淡无奇的款式,穿在解连环身上,居然可以越看越显得精神。这其实算个缺点吧,但是吴三省又不可能和他说“你这麽穿太好看了会引人注意”……这简直像是无理取闹嘛。
结果吴三省只是哼哼著说算你这次长记性,便大步走在前面,上了火车。这次的旅程更加漫长,车上的三天两夜无聊得让吴三省快长毛了,解连环偏偏只知道像死猪一样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能体谅他老表的心情,连陪著说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汉中,再坐汽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半天,下了车还要再走上小半日,最後好不容易赶在太阳下山前,两个人到了关庙村,这里是吴二白的地图上,距汉墓最近的一处落脚地。
之前已经套好了说辞,省环二人自称地质研究所的所员,敲开村头一户人家希望投宿。
地质研究,是吴家大哥的专长领域,吴三省偶尔也听得一些名词儿什麽的,加上解连环本身就有大学的研究背景在那里,两人一唱一合地很是唬人。
加上那个年代,虽然城里变化很大,但这种偏远的小乡村依旧保持著纯朴的风俗,这家人对这两个外乡人著实热情,请到屋里招待吃喝不说,还叫来同村的男女老少一同围观。
他们二人只得有些尴尬地坐在屋里扒拉面条,同时尽量忽略四周各种好奇的视线。解连环还好说,一边吃面还能一边对乡亲们报以善良的微笑,可吴三省是真的是比较讨厌这种场面──到动物园看猴还得买票呢,老子凭什麽让你们白白看了去!
这样想著,他在桌下重重踩了解连环一脚,咬著牙说话:“你丫别笑了,赶紧吃饭。”
那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大姑娘好像已经在合计要不要上来搭话了,解连环再笑下去非出事不可。吴三省可不想节外生枝。
解连环被踩得疼了,龇牙咧嘴的,有些委屈地瞪了吴三省一眼。吴三省心头一颤,那日种种忽然浮现在眼前,害他有片刻的心驰神荡。回过神来,旁边已经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与解连环颇为和谐地聊起来了。
“大年兄弟,铁嘴兄弟,来,抽烟。”解连环很大方地递过一盒烟去。吴三省愣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解连环自己并不抽烟,那麽这烟……其实是他自己的。
吴三省气得脑仁儿疼,却没开口,压著怒气在一边听著。那两个村民好像无非是太过好奇,也问了一些关於他们的“研究”,但在解连环舌灿莲花的讲解下很快就听不懂了,转而问起城里的稀奇事来。总之好像是没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从对方的话中,他们也得知这里算是个很穷的村子,附近土壤贫瘠,庄稼没有什麽好收成。男人们也时常扛上猎枪进山打猎,但这些年山里的动物也渐渐少了。解连环很有感触地点头,信口开河道他们这次一定会仔细调研,看能否帮得上忙。
吴三省已经彻底懒得理他了,吃过饭,向主人家讨了口茶喝喝,留解连环一个人在那应付。
晚上,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解连环抹著嘴走进为他们临时准备的房间。里面摆设简陋得很,几乎除了一张土炕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解连环没见过这种的,很好奇地左看右看,一会掀起褥子瞧瞧,一会又去捅添柴的窟窿。吴三省看他转来转去的心烦,便催他赶紧睡觉。
“就一张炕啊……”解连环若有所思地说。
吴三省心中一动,却还是回道:“十个人来了也是一张炕,明天一早就要出去开工了,你可别到时候又睡不醒。”
解连环摇头晃脑地咕哝了两句什麽,最後还是乖乖上床。
不一会吴三省也爬上来。然後他就感觉到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朝向似乎是朝向了自己。山里没有月亮的夜晚,吹了灯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吴三省能感觉到对方些微的呼吸,却什麽也看不到。
“吴三省,你这次为什麽这麽痛快的答应带我一起来?”解连环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
就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吴三省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琢磨半晌,他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快睡吧,别胡思乱想。这是说给解连环听的,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吴三省知道,自己此时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解连环捞进怀里头,他会拒绝吗,还是呆呆的不敢乱动?
趁妄想还没有跑得太远,吴三省用力闭了闭眼要自己快点睡觉。
之後是一夜的相安无事。
清晨醒来,吴三省发现解连环的头挨在自己肩膀旁边,像是在靠著,可是除了额头却又没有其他任何部位的接触。那样淡薄而脆弱的联系,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身体,就会消失了。
吴三省叹口气,坐起来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身旁的人,算是叫过了他。
他自以为起的很早,但其实村里的别人几乎都比他起得早,外面甚至已经热闹起来了。之後,在老乡家吃过早饭出来,吴三省和解连环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大概估算了距离,便动身去找那让吴二白一直惦记著的汉墓。
为什麽要白天来找呢,其实这也就算是探探路。因为二哥曾说,那座墓应该是有很明显的陵丘,在当地也可能是众所周知的地方,如果真是那样,就要看过现场之後从长计议。
看起来,那里离他们落脚的村子有一两小时的脚程,他们没带多少行李,这一路上走的很是轻松。谁曾想,走到快中午,也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古迹,连个石牌牌都没有。
吴三省想著下探铲定位,这大白天的又不太合适。正在犹豫,从旁边的树林子里钻出个人来。
第三十章 关帝庙
吴三省一见有生人出现,马上提高警惕,反倒是解连环把对方给认出来了:“咦,这不是大年兄弟?”
那人一面走过来,一面向他们打着招呼。原来这正是昨晚和他们聊过天还拿了烟去抽的村民之一。知道是认识的人,吴三省这心就放下一半。不过他们走了半天时间已经来到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却不知道这人没事也跑这么深的山里来做什么,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猫在一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于是,吴三省就听见解连环几乎是和自己心有灵犀般,再次开口了:“大年兄弟,你怎么会到这边来了?”
那赵大年摆了摆手,笑着说是上山来查看之前下的兽夹,不过可惜什么也没捕到。解连环闻言,也感到很惋惜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看了他那表情,忍着笑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忒会来事,想了一想,开口:“这位老乡,这附近有没有古迹?”
“古迹?啥子东西?”赵大年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