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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支着脑袋,欣赏解连环的侧脸。解连环没功夫注意吴三省,他微蹙着眉,抿着唇,眼睛扫过一行一行的文字。吴三省喜欢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又有点按捺不住想要闹闹他。
他的手在桌下,慢慢挪到解连环腿上放着,那人起先依旧是没有留意,吴三省就把那狼爪子一点一点放上挪,等解连环又羞又惊地瞪向他的时候,吴三省的手正好放在他的大腿根处。
解连环咬着牙小声道:“吴三省,你疯了?”
“还没。不过不找点乐子的话,真的会疯。”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解连环气得说不出话。他气呼呼地把搭在自己腿上的那爪子拨开,警告他不要在这犯浑。
吴三省收回手,却又整个人倚在解连环身上,懒洋洋地凑在他耳边说:“小环,平时也不见你这么严肃的,怎么对你你还不都是喜欢的很。”
解连环知道他话里有话,气恼得脸都红了。这和平时在家里能一样吗,吴三省你是完全没常识还是怎么着。其实,屋里其他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会特意关注这边。但小张就在他们背后一两米的地方,解连环只得咬着嘴唇,默默用肩膀把吴三省顶回去坐好。
他小声说:“你又不一定非要留在这,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吴三省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声笑道:“能光明正大的一起呆着,你倒不愿意了。”
解连环哭笑不得地想这样哪算什么光明正大了。
一上午过去,吴三省跟着解连环在大学食堂蹭了午饭,之后解连环连午休都不要了又继续奋斗两个小时,把他手头那些工作一一了结,交给霍玲。然后扯着吴三省就要回去。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出了研究所,解连环气哼哼地问道。如果吴三省只希望每天看着自己发呆的话,两个人干脆都不要来考古队了,回家爱怎么胡天胡地都没人管。
吴三省摸着下巴说:“你以为我今天什么都没做?”
“难道你做了什么吗?”
吴三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观察。除了欣赏解连环,他也不动声色地把考古队里的各种事情看在眼里。比如,霍玲表面上是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陈文锦走后其实大半的事情都是她在负责。又比如,有人一上午打了许多个电话联系专业的潜水装备,主要是在协调时间。还有,陈文锦所掌握的关于西沙的信息,只比一无所知稍微多知道那么一点点。
解连环有些惊奇:“最后这一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连自己要去的具体地方都还不知道啊。不然你以为你忙了一天是在忙什么?那不就是寻龙点穴的前期工作麽。”吴三省啧啧两声,对陈文锦的大胆表示赞叹。
解连环看起来有点明白不过来,吴三省揉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坐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这件事,一环套着一环呢。陈文锦突然对西沙感兴趣,必定与那一次和裘德考的谈话有关,不知道对方与她说了些什么。而裘德考联系了考古队,一方面却又要另找其他路子去南海,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他确定,以文锦的队伍的能力,肯定是能去到西沙。但之后又能走多远?海上不比内陆,陈文锦对自己的实力不放心了,所以想拖上吴三省。
吴三省知道自己至少有五成以上的可能性会参与进去,但是他会糊里糊涂地跟去。而且,还要考虑到解连环。他确实说过总是要带着他的,不过,如果是太过危险的地方,则没有考虑的余地,他根本不会让解连环与他同去。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捷径,可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知道比陈文锦更多更完整的信息。吴三省其实已经着手在做了。
白天吴三省依旧陪着解连环去研究所,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过小日子。某天的上午,吴三省要顾自己店里的生意,把解连环送到研究所就走了,然后中午再踩着饭点回来。隔了几天又这么来了一次,然后就几乎每天都是中午才过来,被队里的小年轻们笑称是职业蹭饭的。
解连环还跟着大家一块笑话吴三省呢,一点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吴三省有些无奈地说,明明是特地赶回来陪他一起吃个午饭,怎么还要被取笑啊。
于是解连环就笑得很荡漾地去排队打饭,压根没想起来问问这一连许多天的上午,吴三省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第六十章 分歧
那吴三省到底干什么去了呢?答案很简单,他去见裘德考了。这是他能找到的,让他比陈文锦获得更多信息的唯一捷径。
根据他的判断,裘德考当时应该是像对解连环一样,也旁敲侧击地问了陈文锦愿不愿去西沙走一趟。毕竟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一两个人想单独出海是很困难的。但是陈文锦没有同意合作,反而是拿着从老外那得到的信息决定单干。而这一点在见到裘德考后,也从侧面得到了印证。
后话暂且不提,吴三省并没有借助解连环的关系,他是靠着自己的人脉一点一点把裘德考从偌大的长沙城里给找出来的。吴三省在长沙也算得上是地头蛇了,找个把人不成问题,更何况他要找的还是特征极其显著的洋人。
那裘德考住在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距离他与解连环见面的茶馆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吴三省暗道一声这洋鬼子过的好生逍遥,就光明正大地推门进去。
他的出现吓了正在院子里逗鸟的老头子一跳,等他自爆了家门说是长沙吴家的吴三省之后,裘德考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注视了他半晌之后,才抬手请他进屋。
吴家和裘德考渊源颇深,这就难免要从好几十年前说道说道;而且彼此的试探也绝少不了,于是这一谈就是好几个半日。他就这么每天上午和裘德考见上一面,中午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考古队该蹭饭蹭饭,该干活干活。
等到解连环察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是陈文锦从北京回来之后。
批文顺利地拿下来了。虽然南海那一块还很乱,不过陈文锦不知怎么的,居然联系上几个考古界的教授。这些人熬过文革还坚守在这片阵地上,都是百折不挠的老前辈,对于中国的考古事业,就属这批人最痛心疾首。一听说有队伍想去打捞南海做考察,几个老教授马上联名上书中央,鼎力支持。于是这原本可能是最困难的环节,就这样非常顺利地通关了。
而拿到了许可,接下来的计划则完全是陈文锦自己说了算。一行人这就恨不得要准备出发,订购的潜水装备都清点好了提前托运到目的地去了,他们还准备了些抽水机之类的设备,由吴三省负责一台一台地仔细调试。
解连环拿着一份份吴三省看不懂的资料,整天埋头苦读。那大多是关于海上丝绸之路的研究文献,考古队希望多少能了解他们到底要去找什么。吴三省常常想叫他不要看了,反正看了也是白看。但是话到嘴边,当然是说不出口的。
也许他这时常的欲言又止让解连环心里有点困惑,不过一锤定音的是就在出发的前几天,吴三省忽然对解连环说,要他不要跟着考古队出去了。
那时候正是个中午,考古队的其他人照样消失到地下室去了——看样子陈文锦是没打算继续瞒着他们,反正吴三省已经进去溜达过了一遍。吴三省还是坐在解连环身边,和他说了话之后,就见正伏在桌上列清单的对方直起身来,还咬着钢笔的尾端,晕晕乎乎地转头看向自己问道:“你说什么?”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小环,你不要去西沙了。”
解连环一时间还以为对方是在说笑,便也扯扯嘴角,摆出个傻笑来。吴三省知道他是没当真,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他拿走解连环手中的笔,扶着他的脑袋瓜子让他转过头来好好看向自己。
“没跟你开玩笑。这趟估计不太平,南海那么乱,你还是不要去了。就当放假,回解家好好休息休息。”
解连环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那你呢?”
“我当然会跟着去。只有他们这些人的话,肯定成不了事。”吴三省转了转眼珠子说。
解连环这就有些不高兴了。他这阵子,可是很认真的在为考古队的事情忙活着呢。陈文锦回来之后,一切事情的紧急程度全都升到最高级别,她也顾不上和解连环的罅隙了,就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一样,恨不得把他也掰开了当成好几个人来使。
既然陈文锦不提之前的事情,解连环也就不愿多想,加上——用现在的话说——工作压力又很大,解家小少爷这次可是一心扑在吴三省给他安排的事业上,劳心又劳力,那么多天的付出之后,就等着西沙之行了。他没去过南海,也没见过捞沉船遗迹的,所以于公于私都十分期待。或者说,到了这份上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已经是不去不行了。
可偏偏吴三省就不想让他去了。
而且之前明明说好两个人同进同退,而且自己才是在研究所里挂名的人,现在吴三省反而把自己排除在外。解连环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不高兴了,却也没有当即发脾气,只是皱眉看着吴三省,提醒他:“不是说好了要去就一起去的吗?怎么了?我……我游泳很好的。”
吴三省忽然有些语塞,他拉过解连环的手握住,拇指一遍一遍划过对方柔软的掌心。半晌,他道:“我送你来研究所是想让你做考古这一行,但是西沙不太平,你要是想跟着他们做研究,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听我的,留在长沙吧。”
这话说的既温柔又体贴,让解连环一时间有些迷惑。他用力地琢磨半天,却还是不死心:“能有什么危险的呢?我看过要去的地方是毫无争议的内海,离边防也还远,打捞些盆盆碗碗而已。……我很想去的。”
吴三省微微皱眉,躲开了解连环带着恳求的认真目光。陈文锦什么都不知道,安排的路线自然没什么危险。但是吴三省此时已经接了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