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永兴岛的时间已是傍晚,下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忙著搬运器材,解连环也歪歪扭扭扛著两只大箱子往前走。吴三省站在远处看在眼里,有点想笑。他刚想上去帮他一把,搬运潜水器材的那几个小年轻又出了点什麽问题,正在另一头叫他过去。他前後看看,最後还是由解连环自己去了。那小子虽然做不惯重活,但也不至於抗两个箱子还能出什麽意外。
器材从补给船上搬下来,马上就搬上了另一条从渔民那里包下的船。明天一早就要乘这艘渔船出海,外加大家实在是都很疲惫,所有人都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出发前,吴三省总算找著机会和解连环单独说两句话。他拉著还有点犯迷糊的青年猫在船尾没人的地方,左看右看,先是帮他翻翻衬衫领子,又一边帮他用手拢了拢头发一边问他吃没吃早饭。
解连环有些发蔫地摇摇头,一个劲往身後的船舷上靠,吴三省直撇嘴,却还是凑过去个肩膀,让人半倚在自己身上:“你这家夥,清醒点啊。我一会给你拿个白馒头去。”
“唔……”解连环应了一声,还带著鼻音。今天起得太早,他现在虽然睁著眼睛,但其实整个人还处於半睡眠状态之中。吴三省很了解他。
“你听著啊,我可就说一遍。我和陈文锦之间彻底结束了。”吴三省低声道,侧头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果然,这句话总算荡起点波澜。解连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驱走困意。他有些不确定地微微抬头看著对方。吴三省挑起唇角,然後轻轻在青年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解连环脸红了。他推开对方,嘟嘟囔囔地说著要去吃饭,然後快步走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吴三省在後面搓著手,笑得很无赖。
开船之前,解连环忽然拿著一台相机跑过来了。渔人出海的码头在一个小港湾之内,背後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和对面的山岩树木。解连环捏著他的相机找到吴三省,抿了抿嘴,才道:“一起照张相吧。”
吴三省一愣,刚要说话,旁边霍玲和几个小夥子就一起围了上来,一个人问:“解连环,这是你自己的相机?”
解连环点头,大家都一脸羡慕。考古队也有几台相机,不过款式又老又笨重,不如解连环的先进。年轻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了一通,有人记得刚才相机主人提出要照相呢,马上一提议,就变成照集体照了。
有人大声招呼著其他人也过来,别的人自发地开始安排起位置来了。解连环有点呆地拿著相机不知所措。吴三省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背。
考古队的人齐了,吴三省拿过相机主动提出帮大家照相。他心想反正自己不算是考古队里的人,照不照这张相片都无所谓的。而且解连环的相机只有他们两个会用,教起别人来又麻烦。
最後,解连环被大家推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旁边就是陈文锦。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文锦毫不为意地转开了头。吴三省从取景框里看到考古队的十个人站成前後两排,每个人都兴致高昂……除了向来没什麽表情的小张,和此时显得有点拘谨的解连环。
吴三省按下快门,一个普通的瞬间就这样被记录下来,成了今後几十年间,这些人唯一与过去相连的画面。
之後解连环叫了个考古队里的同伴,一面比比划划地讲著相机的用法,一面拉著吴三省要单独照一张。两个人挑了个身後风景不错的位置站好了,吴三省很随意地将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解连环缩了缩肩膀,然後很快又挺直了脊背,挨在吴三省身边,终於微微笑了起来。
船很快就出发了,之後的近一周时间,考古队的船都一直停留在海上。西沙的海水非常清澈,等他们到了西礁的碗礁附近,下去一看并没有见到沈船,但是碎瓷片到处都是。打了几网上来,把那些青花瓷五彩瓷器铺在甲板上,大家都足足愣了好几分锺。
这比在陆地上考古发掘要容易得太多了,这群年轻人都有点兴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就连解连环也忍不住蹲在边上,一脸惊叹地拿起这个摸摸,又拣起那个看看。渔船很大,也装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淡水,也算是没什麽後顾之忧,於是这群人完全扎进了西沙的海水里出不来了。
吴三省倒是比较冷静,这批瓷器里很少有完整的,上面经年海水冲刷结上的盐碱渍又很难弄掉,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公家的东西,和他完全没关系。
他在乎的是,陈文锦选的这条路线。
这和裘德考给他的地图上做要去的方向几乎是重叠的,如果照这个进度继续深入碗礁内部,今天夜里他就能偷著下海,找到那个沈船墓,把那老洋鬼子要的东西给他弄出来。
不过,陈文锦是什麽打算呢?这一甲板的瓷盘子瓷碗显然不是她的目的。吴三省看得出来,她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貌似很投入地清理那些打捞上来的东西,但是眼睛里明显没有任何兴奋。她也在等待什麽机会吗?吴三省又观察了一阵,觉得事不宜迟,当下决定就在今夜准备独自去探那海底沈船墓。
天黑收工之後,大家和船家一起围坐在甲板上吃鱼头火锅。忙了快半年了今天终於能看到成果了,大家都非常高兴。船上有渔民自己酿的酒,也被他们要了过来,整个变成一场小联欢。
吴三省特意坐在解连环身边,一杯一杯给他倒酒,趁著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说些小话。
解连环酒量一般,没喝多少就酡红了脸蛋,脑子有点发晕。他推开吴三省的手,却被对方又推回来,临时充当酒杯的茶缸子里又倒上了酒。解连环不知道吴三省想干嘛,但那酒实在是清冽甘醇,他抗拒不了诱惑还是笑嘻嘻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对面开始有人唱智取威虎山了,大家都忙著叫好,没人注意他们俩。
吴三省搂著他的脖子,把人圈在臂弯里,问:“今天开心不?”
解连环胡乱点了点头:“我……喜欢西沙。”吴三省附和著也点点头,继续给两个人倒酒。
等到鱼头火锅早凉了,大家唱唱跳跳地也都累得不行了,一个一个傻笑著回去睡觉。吴三省也半扶半抱地把解连环弄进去,摆在大通铺的一角,再替他在肚子上搭上件衣服。
夜深了,吴三省已经假意躺了快两个锺头,这会终於觉得时机合适,才从船舱里溜出来,拿了一套潜水设备,套上潜水服,又去船舷侧面放橡皮艇。
这夜海上没有月亮,漆黑的水面上之反射著点点渔船的灯光。海面还算平静,翻著微小的浪花。小艇落入水中,哗啦一声,在甲板上听起来格外清晰,吴三省扒著船舷,四下看看,估计船舱里是听不见的,就放了心,也翻身跳了下去。
他刚稳住艇身,就听得海风从上面送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咦?是谁在那边啊?”
第六十五章 进退两难
他刚稳住艇身,就听得海风从上面送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咦?是谁在那边啊?”
吴三省的头马上就大了。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解连环。
这是怎麽回事呢?原来,解连环是几乎醉死了的,本不可能忽然醒过来,坏就坏在吴三省当时给他灌了太多酒,结果这人愣是让尿给憋醒了。他半睡半醒地爬起来解决生理需要,结果就听见船舷另一侧那哗啦好大一声,他没多想,好奇著就摇摇晃晃地过来看。
吴三省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他为什麽要把解连环灌倒?还不就是为了自己下海的时候那家夥能老实在船里呆著麽!这下可倒好,千算万算还是躲不掉。
他正著急上火的功夫,解连环已经绕过来了,见船上没什麽异常,他就很自然地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一开始还看不清楚,使劲皱了皱眉,才发现海面上有只没来得及划走的小艇。“……吴三省??”解连环趴在那喃喃道,差点没咬著自己的舌头。
愣了片刻,解连环用力拽了拽头发,扒著船舷的边沿,这一次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吴三省,你干嘛?”
吴三省攥著拳头不知道说什麽好,他在心里盘算就这样划著小艇冲出去是否可行,他仰起头:“小环,你回去吧。三哥有点事……”他定了定神,悄没声息地握住船桨。
解连环咬牙,一时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吴三省这是要做什麽?要偷渡?还是撒!症呢?方圆多少海里除了这艘渔船,就只剩下礁石和海水,你有什麽事?龙王爷请你去吃饭啊??
他借著海面上映著的微弱灯火,看到小船里摆著一整套工具,脑子这才像拉著汽笛的蒸汽机车一样,慢吞吞地终於动起来了。他忽然明白吴三省为什麽不让自己来西沙了。原来人家早就琢磨著把自己这个拖油瓶甩开,到西沙来单干,什麽担心啊不安全不放心啊,全他妈的是放屁!
让咸咸的海风吹上一阵,解连环酒劲下去个大半,心里火气也紧跟著窜上来了,他瞪著海面上的那人,见对方好像要划走了似的,就压著嗓子又喊了一声吴三省的名字。
吴三省心道解连环在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特意吵醒其他人,大不了自己回来以後再和他解释。於是他狠下心来要走,哪成想,才背过身去就听见又是一句话被不轻不重地扔了过来:“你不上来,那我就下去。”
那语气太让人熟悉了,每次解连环赌气的时候,都是这口吻。吴三省忍不住转头回去,正看到那人居然已经翻过船舷,吭哧吭哧地吊在船身外面。
“我操小祖宗你要干嘛!快给我回去!”
吴三省吼了起来,话声未落,那人忽然手一松,刷地就掉了下去。
吴三省差点没从橡皮艇上跳起来。他的小艇已经飘出去了一段距离,解连环那样一松手,人直接就溜著船侧壁滑进水里了。吴三省连骂娘都来不及也一猛子扎进海里去。
因为海上没有月亮,这时的海水里一团漆黑,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要不是吴三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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