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裘德考并没有告诉他沉船墓的墓主,吴三省也无从得知裘德考本身是否知晓这个问题。这样的一个巨大的沉船墓,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而且还正好放在大龙脉的龙头上?关键是他所到过的那间墓室规格并不高,甚至算不上王侯贵胄,而普通商贾处心积虑搞这么一通根本就没必要。
其中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太多,吴三省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答应的是否太仓促。只因为对方提供的资料太过详细,就多少削弱了他的警惕性。
不过,怀疑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进到古墓中去,把解连环带出来。
这天的夜里考古队没有停下来休息,吴三省时不时地看表,计算着解连环在海底墓里停留的时间。
已经接近48小时。他甚至不敢多想些什么。吴三省知道,当时留下的装备里有一丁点的吃的和淡水,那个墓室里的空气应该也还能坚持,但,不确定性还是太大了。解连环虽然在自己面前乖巧,其实那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主。如果他胡思乱想些什么,吴三省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再说回考古队的进度。封土炸开之后,经过清理,下面的墙砖也露了出来。吴三省把入口的位置定在其中一间耳室的正上方,这是离解连环的位置最近的墓室了。
大家都异常兴奋,除了成功将人救出的希望近在眼前,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感受到了初次在水下触摸到这几百年前的古老遗迹的震撼。
而且他们这些搞研究的,谁不幻想着在这个考古领域内一鸣惊人?西沙的重大发现绝对可以震惊中外,有的人已经开始飘飘然地做着去国外演讲的美梦了。
吴三省当然是不关心这些的,他恨不得马上就一头扎进去,立时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可惜心情急迫的吴三省却不知道,即使他此时赶到那房间之内,也无法见到解连环了。
是这样的,头一天晚上草草吃了点饼干垫垫肚,解连环就开始琢磨着如何从那间墓室出去。原路返回绝对是办不到的了,他就一蹦三跳地(因为很冷)在墓室里东敲敲西敲敲,想找个通向其他地方的通路。那沉船那么大,总有别的去处吧。
他此刻表现得轻松,其实是因为人伤心到极点反而变得坚定了,他就想着,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再见上吴三省一面。他不甘心一切就这么结束,于是泪珠子几次在眼眶里打转都被生生压下去了,他想出去,想问问那个人,哪怕就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解连环不相信墙上没有任何密道,但是他毕竟不向吴三省一样经验丰富,折腾了一圈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正苦恼呢,忽然看见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两条铁索。铁索的一段落在缸中,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到翻板背后的空间。手电的光柱照上去,里面似乎是一条直通向上的幽暗甬道。
他吞了口口水,望着那黑洞洞的空间,一时间有些胆怯。
毕竟从未一个人倒过斗,此时身边无依无靠,解连环真的是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把重新整理好的装备背在身上,又将探灯戴在头上,尼龙带不小心压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攀上水缸的边沿,伸手用力拽了拽其中一条铁索,很结实。然后他慢慢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倚上去,只听得上方传来慢悠悠的“吱呀”一声,然后便不见了动静。
解连环深吸一口气,有些笨拙地沿着铁索慢慢爬了上去。等到他半个身子进了竖直向上的通道,他回手摸出短镐,用力凿进了墙壁之中。
甬道以砖头垒成,或者说是嵌在砖墙内部。也就烟囱那样粗细,方方正正的,要是来了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恐怕还真的会被卡住。解连环的短镐一敲进去,就发现那砖墙其实是空心砖,估计是为了减轻自重。
他一边敲出空隙踩着,一边向上挪动。往上没有几米,居然就到了顶。他有些纳闷地环顾四周,见那铁索正是挂在尽头处的一块青石板下面。而那石板,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块光滑的封条石,堵在了通道的尽头。
解连环有些郁闷,他后背靠着墙壁,一时间有些没了主意。要原路返回吗……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低头向下看去。
“啊!”解连环低呼一声,一瞬间差点失去平衡。他连忙撑住墙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上来之前,下面的墓室里还点着好几盏长明灯,而这条甬道最多不过十米,此时他的脚下竟然一片漆黑!
解连环头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长明灯都熄灭了。但是那间墓室里根本不可能有风,灯火怎么会熄灭?如果不是风吹灭的,那就只可能是人为的了。
有人进来了??解连环屏住了呼吸。如果说有人来到这里,那第一个选项一定是吴三省,按理说他应该很兴奋,至少是可以轻松一些,但是解连环一想到吴三省回来了,居然从心里泛出一股凉意。
起初还对自己的心悸感到莫名,但他很快就明白,那是因为在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自己首先是怕对方回来会对自己不利。
解连环僵在那儿,忽然察觉或许,他和吴三省之间完了。
第七十四章 劳碌命
他愣了片刻,终于觉得冷静了一些,便调暗了探灯,眯着眼凝神向下望去。这一次看的清楚了些,通道最底部有一层黯淡的灰色,竟然像是,那块翻板自己合起来了。
解连环觉得十分奇怪,又很害怕。翻板是由铁棺那边的机括来控制的,难道说下面的墓室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去推上面的石板,有些慌乱地想从上面逃出去。一下没有推动,解连环有些不甘心,他拿出短镐把周围的转头敲碎一些,发现接缝处似乎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黏合剂,看起来应该只是浮搁在上面。他不知道这石板有多厚多重,但是他还是卯足了劲,再一次向上推去。
这一次,石板松动了一下。尽管只被推高也就半寸,但还是足以让解连环欢欣鼓舞。看来有门,他掸掸手上的灰,双手都抵在刚才有松动的那边,这次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随着石板一点一点抬起,解连环也越来越兴奋。
忽然,他发现渐渐露出的缝隙中开始向下滴滴答答地渗水,而且越来越快。他心里一惊,难道上面的房间进水了?还是直接就在海里?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他所处的深度,如果外面就是海水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块石板推起来了。他稍微低了低头,让探灯的光芒照亮了那淅淅沥沥的水流。水流好像隔夜茶的颜色,但是质感似乎比较厚重,其实比起水,更像是油。
解连环有些犹豫。这一犹豫就泄了劲了,他支持不住,只得让石板落回原位。
他现在是双腿向前蹬在两个凹槽里,背靠着后面的砖墙,这姿势待得一时还能忍受,时间久了就很不舒服了。他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然后探头向前去观察留在墙上的水渍。
试着用手碰了碰,果然感觉滑不溜秋的,让人感觉很不好。解连环开始犯愁了,也不知道这上面到底出不出得去。
解连环是公子哥脾气啊,两三次没有顺了自己的意思,他就觉得不耐烦了。有些泄愤地抬起拳头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几乎同时,从石板背后传来了咣的一声!
解连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很闷的撞击声就不停地传了过来,甚至整块石板都开始震颤了。通道内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只有解连环头顶上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过来,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进来,那景象十分可怖。
解连环傻了几秒,然后便惊慌失措地向下退去,但是退到一半又想起下面已经合上了的翻板,一时间进退两难,让他惊惧不已。最后干脆卡在通道中间,哆哆嗦嗦地抱着头紧紧闭上眼睛做鸵鸟状。
过了不知道多久,解连环侧着耳朵听了听,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种震动已经停止了,石板的样子与之前毫无二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甬道里非常安静,在这里连海水的声音都听不到。解连环屏住呼吸,就感觉这里仿佛是个完全寂静的世界。而且除自己之外,也感觉不到有任何其他生命的迹象。他身处巨大的沉船古墓之中,而这沉船又静静躺在没有边际的海底,这让他忽然间有一种被世界遗弃了的感觉。
不知不觉之间,眼泪就下来了。他紧咬着唇,感觉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过脸颊。解连环既委屈又害怕,好像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了。他又不敢出声,只好僵着身子默默哭了一会,最后,他抬手抹了把脸,红着眼睛开始掏工具出来。
解连环想着上下都无路可走,那只能自己开一条路出来了。
他照着吴三省以前教他的方法,准备在这条通道的侧壁上开出一个洞来。他开始回忆下面墓室的形状。如果那个墓室是主墓室的话,两边应该有耳室或者配室,解连环现在相当于在天花板的中央处嵌着,他思来想去,决定往左边挖,看看能不能到时候从天花板上绕到一侧的耳室里去。
由于是空心砖,掏起洞来并不太困难,不过这是个耗时又枯燥的活,解连环虽然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就飞出去,可还是不得不一点点慢慢来。
也不知道重复机械劳动了多久,解连环算着距离差不多了,将盗洞的方向修正斜插向下。他跪趴在自己打的不怎么宽敞的盗洞里,缓慢地向前挪动。
挖着挖着,当他敲碎一块砖的时候,这次是从下面开始往上渗水了。开始还是一小股地往外冒,后来就忽然变成向上喷涌,水倒灌了进来。解连环怪叫了一声“糟了”,连滚带爬地往回挪。等他蹭蹭蹭爬回横向的通道,才停下来回头看看。
幸好海水没有继续漫上来,解连环手捂心口,气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