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爸的声音格外亲切。
“喂,爸爸。”傅旬很不安地回答。
“哦,怎么了?”
“爸爸,我小时候是不是得过肝病啊?”记忆中,在自己大概四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那时候吃了很多的中草药。
“呃……好像是吧。”爸爸的语气变得模糊起来。
“爸爸,前几天学校体检了,医生说我的肝功能有点问题,让到大医院去检查一下,需要……”
“那些医生骗人的!”爸爸的语气突然就激动起来,“你不要相信,知道吗?医院就是喜欢这样乱吓人,好让你去买他的药……”
还没等爸爸说完,傅旬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就点下来了。她慌忙递给老板三个硬币,捂着脸走向大街。
你怎么能这样?医院怎么会这样骗人,骗人的是我。因为我不能告诉你是我失忆了需要钱去检查,所以我只能胡乱找个借口。你相信了我的话,却对我说医院是在骗人,你就是那么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么,哪怕我病了?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真的希望自己得了绝症,让你内疚一辈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内疚。
我不想做你的女儿了,真的不想了。你知道么,我常常不记得自己有个爸爸,每当我想起你的脸,都觉得那是悬挂在另一个时空的肖像。干脆就让我一个人吧,我再也不要一想起你就让鼻子发酸了,也再不去渴望,去幻想那遥不可及的父爱了。
chapter8 如梦
唐一成趴在地板上,眼睛睁一只闭一只地往地反上贴去,然后右手按瞄准好的方向把玻璃弹珠用力地弹出去。看到那两颗玻璃弹珠精确地对撞,他得意地在胸前握拳:“Oh;yeah!”
“不玩了。”彭达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往电视机走去,然后拿着遥控器去换频道。
“唉,我好不容易才赢一盘,说不玩就不玩啊?你赢老子那么多钱!”唐一成指着彭达怒吼。
“见好就收吧你,还想输得*也脱下来啊?”彭达嘲弄地笑着。
“靠!脱就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快快快,再过来玩几盘。”唐一成用力地向夏非和彭达招手。
“你这个暴露狂,那你现在先脱啊。”夏非说。
“你们兄弟两还真是……”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唐一成立即转换了表情,他竖起拇指朝门的方向指去,然后放低声音问:“谁呀?不会是你们老爸吧?”
夏非推了推彭达,示意他进房间躲一下。
看见彭达消失在客厅里,唐一成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哈喽!”门一开就有声音传进来。
“你呀?你怎么来啦?”唐一成十分不温柔地用拳头碰了一下刘妍的肩膀。
“干嘛?不欢迎啊?”刘妍调皮地笑着。
“进来吧。”唐一成把她拉进来,然后重新反锁客厅的门。
“嗨。”坐在沙发上的夏非微笑着向刘妍打了个招呼。
“嗨,”刘妍向他走过去,“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去找唐一成,她妈妈说他来找你们玩了,所以我就找来了。”
“干嘛?想打麻将啊?刚好三缺一哦。”唐一成走过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么?怎么三缺一,还有人要来么?”
“出来吧,彭少爷。”唐一成朝房间喊到。
然后彭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刘妍微笑着:“嗨,刘小妍,好久不见。”
“天呀,彭达,你回来咯?你们就放假了么?”刘妍激动地朝彭达走近,然后上下打量他,“变帅咯。”
“还好啦,你也变美丽了。”彭达和刘妍其实并不是很要好的关系,只是有时候找唐一成玩的时候,她刚好也在,所以会开点玩笑之类的。
“是么?呵呵,谢谢。”
“你们少来啦,变个屁,还不是原来那个龊样。”唐一成很鄙视地看着相互恭维的这对男女。
“是呀,我们龊啦,就你最有型,天下第一帅。”刘妍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彭达往冰箱走去,想拿饮料给刘妍喝,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彭达就顺手开门了。
傅旬抬起红肿、厚重的眼皮,看着开门的陌生男孩,两秒过后,她怯懦地移开视线,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彭达楞住了,目光突然深邃起来,自己也觉得很多事情原来是超越自己的想象的,就像现在,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情绪急转,眼泪不受控制的盈满眼眶。他陷入慌乱之中,不知道要做什么,是该假装不认识还是要镇定地微笑,说一句“嗨,傅旬,听说你把我忘了。”?而其实他最想做的,是走上前去好好地抱抱她,可是却回头向自己的哥哥看去,像是犯错了,遇到困难了,需要哥哥的帮助一样。
夏非焦急地走到他们两个面前,唐一成和刘妍也走了过来,大家的表情都十分沉重。
傅旬看着眼前的四张面孔,双手突然往耳边的头发抓去,她紧紧地皱着眉头,眼泪霹雳啪啦地掉在地板上,然后脚步慢慢往后移。
夏非上前去扶住她的双肩:“傅旬,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很痛?你别哭,别哭好吗?”
傅旬看着他,他眼中的自己很模糊,他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像错觉。她不知道身体的哪个角落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她翕动着嘴唇,可就是发不出声音,一股胀痛从心底传到喉咙。
“傅旬……”夏非把头低到她的眼前,额头几乎要抵到她的额头了,他心痛而关切的眼神放大在她的面前。
她突然推开他,仓皇往楼下跑去,奋不顾身的样子,就好像那是一片缺氧的地方,她要逃生。夏非和其他的三个人接二连三地追下去。
在花圃的另一头,傅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在范小茶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范小茶午睡醒来找不到傅旬,她担心她回学校,担心她看到彭达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于是她顾不得那么多就跑来了。
她让傅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地释放,她怨恨地看着站在对面的那四个人,目光在那四张帅气的,美丽的脸上来回游移,咬了咬嘴唇,她对傅旬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哭了,好不好?我不想这些人再来招惹你。”
傅旬把脸从她的肩膀上抬起来,双手擦拭着眼泪,她说:“我不想的,我不想哭的,是它们自己流出来的,今天是不是世界哭泣日啊?”
“从现在开始,就是世界微笑日,”范小茶拉了拉她的手,然后在脸上挂起坚强和鼓励的笑容,“走,我们走吧,你笑一下。”
傅旬笑了……
彭达还记得她们的身高,范小茶是一米六零,傅旬是一米六二,他是一米八零。以前每次体检,范小茶都会因为那两厘米而心有不平,傅旬就很好心地去央求校医室的医生:“阿姨,把我的一厘米分给范小茶吧,就一厘米而已,这样我们就一样高啦。”
看着她们倔强得不肯回头再看看的背影,彭达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分辨不出两厘米的差别,仿佛那一厘米真的可以转嫁。
刘妍站在夏非的身旁,看着他静静的神色,她不再产生吃醋的感觉。她突然发现,那两个女孩,任何一个都是值得他去青睐的。从小到大,她不曾看见过女生之间那么无私那么真实的友谊,她身边的那些朋友甚至会因为自己穿得比她们好看而心有不爽。
唐一成站在他们的身后,靠着楼梯口的扶手,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耐克跑鞋上,他觉得鞋带似乎系得紧了一些,他动了动脚趾头,心想,脚要是觉得束缚了,松开鞋带就会变得舒服,心要是被束缚了,那该如何松绑?
阳光微暖。
他们就那样定格在不解风情的年华里。
爸爸因为放心不下傅旬生病的事情,来到学校找她了。
是上课的时间,傅旬在经过老师的允许后,走出教室,把爸爸带到校园里安静的地方。爸爸很内疚地问傅旬身体有什么不适,说要不带她去检查。傅旬也很内疚地告诉爸爸其实没有什么问题的,那天没有把话说清楚就挂断了电话,她跟爸爸道歉。
爸爸很宽心地说:“没事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把手中提着的纸袋递给傅旬,走之前给了傅旬三百块钱,告诉她这是给她添置冬衣的钱。
看着爸爸离开时的背影,傅旬觉得被亲人疼爱真的是一种巨大的幸福。她突然强烈地感觉到那个男人是她亲爱的爸爸。在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孤独和委屈,她想,不管他在不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他还挂念她,那就足够了。
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傅旬打开了纸袋里的东西。是一部崭新的手机,底下还有两个散发着温度的快餐盒。她拿出来打开看到满满两盒的白切鸡块,眼框又湿润了,她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泪线特别低,总是哭。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的,总是告诫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地流眼泪。可她还是做不到,许多事情都让她情难自禁。
原来,我一直在误会爸爸,误会我是他不想要的存在。我一直在用最狭隘的伦理道德去苛求他,我希望他每天都在我的身边,我想吃他做的饭菜,希望我不按时睡觉看书的时候他会督促我,希望他取别的女人为妻的时候要经过我的同意,我想他每年都来帮我开家长会,希望在我文理分科选择的时候,他能认真地给我意见……可我从来都不懂得去体谅人性自私的一面,我从来都不懂得如何去宽容他的幸福。我总是很偏执地忽略他对我的关心,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还记得,除了白切鸡块之外,我什么肉都不爱吃。
“要不要拿点给路杉?”坐在食堂靠近角落的位置,傅旬一边咬着鸡块一边问范小茶。
“不是还有一盒么?等我们吃完饭再拿给她吧,”范小茶边吃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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