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这么老土的常识,连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向左转,左边有那么多车子,还有那辆刹车失灵的货车,该死的宗晨,你为什么不朝右转,那里有护栏啊,大不了我的脑袋被撞个洞,总不会比你惨烈吧。
我下车的时候毫无意识,手里甚至还拎着他给我买的那袋零食,半个面包还被我紧捏在手心,都不成形了,衣服口袋里甚至装着加菲猫的眼罩。
肥猫肥猫,你告诉我,大狗要被我害死了,怎么办?
宗晨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的血骇人极了,我想要吐,更想哭。
他的手被掰下时还保持着开车时的姿势,半弯曲着,很用力的样子。
我拼命忍住眼里的泪,努力冷静的跟着救护人员,直到将他送进手术室,医生说谁是家属,要签字,我拿过钢笔便签下,我说我是最爱他的人,行不行。
是不是注定我不能与他耍脾气,一耍脾气就会有报应?
李雷推着范阿姨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是我的错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本来狠狠抬起手,想要给我一个耳光的,我多想那记耳光下来,这样我就舒服多了,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响声,她只是很漠然很疏离的望着我,喃喃道:“这是第二次……简浅,要是这次他再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这是第二次,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我这时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要看到宗晨。
范阿姨很快也进去手术室,宗晨需要大量的血,而医院的血库供应不足,怎么会不足呢,我说医生我是O型的,万能型的,抽我的吧,多少都行,多点就能救他了。
李雷将我拦了下来,摇摇头,他说:“不行的简浅,只有阿姨的血型可以,你在外面等着吧,这事不怪你,只是意外,真的……”
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不,不是意外,要不是我莫名其妙的要去苏州,要不是我任性要自己乘车,不会有这事,都是我的错。
我坐在手术室外,冷冻的像个雕像。
到下午的时候,卫衡和我爸赶了过来,大概也吓坏了。
卫衡让我吃药,我摇摇头拒绝,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宗晨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卫衡蛮横的托住我的下巴,狠狠的将药丸子塞进我的嘴巴。
“吞下去!”
我茫然的看着他,眼睛涩的要死,怎么会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爸爸在一边老泪纵横,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你要死,也得等我先死了!”
呵呵呵,都要过年了,怎么人人都说死。
我还是吃下了药,真是奇怪,我不是有心脏病吗?不是受不了刺激吗?怎么到现在还不死。
卫衡与李雷大概说了什么,我爸大概也与范阿姨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想管,只是盯着手术室那红灯看,眼睛盯的发疼发涩。
宗晨,你怎么能这么狠,之前对我冷冷淡淡,不管不问,好不容易态度好了点,又要马上逃走吗?
吃晚饭的时候,卫衡到底将我拉了出去。外面可能很冷,可我什么知觉都没了,什么天寒地冻,我的四肢百骸,早就彻底的冷冻成冰了。
“浅浅,没事的……我问过医生了,只是昏迷,一点能抢救回来……”
我一下子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也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真的?对了卫衡,你是医生,你说他没事就没事,对不对?”
“对,没事的……没事。”卫衡对我一笑,可那笑看起来怎么这么假,他的眼圈干吗也泛红,对了,他又在骗我,医生最会忽悠人了。
大概有交警找我做笔录,被卫衡给回绝了,那货车司机不知怎么样了,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生活在这世上,自身尚欠难保,怎顾的了别人,我只要我爱的人好好的,就谢天谢地了。
晚上六点,已经整整近12小时过去了,手术还没有结束,我的精神好的出奇,不渴也不饿,甚至连厕所都没去过。
卫衡给我买了些小米粥,我也只喝了几口,我不敢去看范阿姨,我害怕,我总是这么胆小,逃避责任。
七点,又过了一小时,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圈一圈的绕着走,这12个小时,我一直在念叨着各路神仙和观音菩萨,上帝耶稣,能求的全求过了。
人总是这样,临时抱佛脚,这个时候,我多希望,世上真有神灵显灵这回事。
八点,医院依旧忙碌,陆续送进不少病人,都是因为大雪造成的事故,我看不下去,心头像是有着千万头蚂蚁在咬着。
九点,我开始焦躁,极度的焦躁。
九点三刻,天,终于变绿灯了,从没有医生这么面目和善过,看见主刀医生冲我们安慰的一笑,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谁说的,等待的过程简直比刀子凌迟还要难熬。
我一直让自己努力冷静冷静,可他出事了,他一出事,我就乱了,我无法平静,脑子像是在做过山车,高高低低的,根本做不到平静。
他被转移到待观察的病房,外伤是处理好了,不过还要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内部损伤,撞到头部,其实最可怕的就是发生什么内部病变了。
范阿姨喜极而泣,宗晨的爸爸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过来,只来了几个亲戚。
我只一开始与卫衡,爸爸进去过,范阿姨大概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没有说什么,她之前与我家的交情一直很好,所以才让宗晨和我妈妈学习钢琴,可现在,连我自己也无脸对她。
宗晨罩着浅蓝色的氧气罩,大半个脑袋裹上了纱布,眉头深深皱起,脸色又苍白的毫无血色,嘴唇也是,失去了血色与活力,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的,像是只消轻轻一触碰,便会支离破碎。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依旧半弯曲着。
我忽然一下子不能自己,蹲在病房门口梗咽到不行,无声的哭着,却哭不出泪,嗓子眼堵着大块大块的东西,很难受,好像是有极大的气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想我是要窒息了。
宗晨,既然你对我这般好,甚至连命都能不要,为什么之前要一直那样待我?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只要你说,我就会听的,真的。
与卫衡,父亲一起出了医院,已近凌晨。
我说我不回去,我要呆在这里,看他好起来,我们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酒店。
这一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梦里全是血,宗晨满身的血,却还是对着我笑,我一次次惊醒,无心睡眠。
我烦躁的翻出那包烟,可没有打火机。
我下楼去问前台要,然后站在酒店门口,望着南面的医院,茫然的吸起了烟。
回去时,卫衡站在门口,他深深的望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好休息,宗晨看见你这副样子,也会难过的。”
第二日,宗晨依旧昏迷着,但医生说一切稳定,待观察。
待观察待观察,总是这么几个字,我迁怒与卫衡,“你们医生不能说实话吗?!老是说可能也许大概,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说着说着我又要哭,中饭也没好好吃,老爸又生气了,我很无力的扒了几口饭,便再没了兴致。
下午趁着范阿姨出去吃饭,我去看了宗晨,他的手已经放直了,可手指上磨破了皮。
他被换上干净的病服,还是罩着可怕的氧气罩,安静的躺在那,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我想学电视剧里那些握手深情告白的画面,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握他的手。
出来前我只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打算去买几个创口贴,贴起来,就不会受伤了吧。
◆第27章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其余的,全都不重要。
出了病房,我来到外面的超市,仔仔细细的挑起了创口贴,最后选了个防水的,笑脸头像的。
我急匆匆的跑回病房,在门口遇见范阿姨,她回来了,正在打电话,应该是和宗晨的爸爸。
“恩……还在观察,医生说没大事,但我总是担心……”声音有些梗咽。
“你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总有些不方便,可……好,你来,我怕又出事,医院血库没这……”
“那好……再见。”
我默默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叫了一声:“范阿姨……”
“哦。”她淡淡应了一声,顾自推着轮椅进去。
我跟了上去,“范阿姨……”
她停了下来,抬起头,很冷漠的望了我一眼,“这是个意外,我知道了,不管你的事,你也无须自责,还烦请你回去,便是最大的帮忙了。”
“我……不明白。”我还是不肯走。
“我没有力气和你说第二遍。”
“范阿姨,我是说……你昨天指责我害了宗晨第二次,可……”
“孩子,”她忽然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昨天只是一时心急,算了吧,谁都有年轻做错事的时候,只是……大概我家小晨与你不合,还请你以后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也算是阿姨求你了,成吗?”
“我知道你以前不太懂事,喜欢和社会上的一些混混在一起……不过现在,你已经自力更生,努力工作了,只希望你能继续这样,也好让你妈妈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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