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吗?”丁丁伏在我的床上,抓住我的手。她的小手可以完全放在我的手里,细软的手指如温暖的小动物。
“好多了,”我说,“你看我都能坐起来了。”
丁丁靠近我,抱住我的双肩,吻了一下我的脸。经过这一吻,我感觉我都可以出院了。
“你好可怜,亲爱的。”她说。
“也就你可怜我。”我说。
“我会永远可怜你的。”
“你不用怎么可怜我,你只消看我一眼,我的病都会好。”我说。
“我的眼睛这么管用,世界上就不需要医院了。”丁丁一笑,我的病情好转加快。
“起码我是不需要医院了。”我说。
丁丁给我剥开一个柑橘,把月牙形的果肉送到我的嘴里。有这样一位美丽女孩悉心的照料,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希望时间能够凝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或者如果有人能够突然出现拍下这张照片,我会毕生感谢他。
“昨晚你很惨,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报复你?”丁丁说。
“我大概得罪了一大批人。”我说。
“你怎么得罪的?”
“我爱上了你。”
“小傻瓜,这也能得罪人。”
“那么多人在你面前排队,我插了队,能不得罪人吗?”我记得韩雪曾经说过,小心挨了闷棍,这不已经挨上了。
“下午不去上课了,我陪着你。”她说。
“这样不好,你还是去上吧,我不能耽误你学习。”
“你每时每刻都耽误我学习。”
“你也是。”我说。
病房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丁丁的出现让这个病房仿佛花枝招展,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都感觉圆满、充实、美好,周围的事物都充满感情色彩。我很希望她不要走,我很希望我们不是学生,只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吃不喝不学习不工作,永远依偎在一起,感受相互的温暖与情意。可是我还是硬要她走,我觉得让她回到学校参加课程是正确的。
她走之后我感觉背上辣疼,腿弯处如遭刖刑,她在这儿时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我躺在床上认真的体会我的背和我的腿,这两个物件支撑着我的躯体,他们可以跑,可以弯腰,却遭了暗算。痛感让我的心充满了恼怒和暴力情绪,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容易反弹的人,如果当时我能够快速地爬起来,一定给欺负我的人一场更为惨烈的还击。
整个下午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我想起身,可是脊背如同钉在病床上,让我动弹不得,我只能看着别的爱人相互搀扶着在病房里晃来晃去,我只能看着阳光空虚地照在窗台上。一个人的时候我擅长让思想天马行空,在广阔的时空与瞬间的体会之间寻找我与丁丁的爱恋。当夕阳的光线离开窗台的时候,丁丁再次回到我的床前。
“我还不如不去上课呢。”她说。
“怎么了?”
“一塌糊涂。”她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你,所有的人都穿上了条形衣,所有的桌椅都变起了病床,我每时每刻都看到你,可是我无法抓住你。”
“我也和你一样。”我说,“这里就像是课堂,我在窗外看着你上课。”
“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
“是啊。我们的心都离开了胸膛,在横塘那里交汇在一起。”横塘镇位于医院和大学的中间,有一座桥横跨京杭运河,下午我们的心向对方飘去,在那座桥上相遇。
“今晚我要陪着你。”
“我可睡不着了。”
“你要睡,我看着你睡。”
“我不能睡。我要看着你。”
“你不睡,我走了。”
“现在还不在睡的时候。”
病房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丁丁索性脱掉鞋子坐到床上,她来了以后我早已感觉不到我的背和腿的存在,我能够顺利地支起腰,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只要她在,一切都很有趣,哪怕伤痕累累。晚上她坐在陪床椅上,我们两个情话绵绵直至熄灯,我让她到病床上来睡,她乖巧地爬上来,藏到我怀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躺着拥抱她,她身上暖洋洋的香气完全淹没了外科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她轻轻地触摸我的肩膀,直至让我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要求出院,理由是经过丁丁的爱情疗法我已感觉不到疼痛,可以随地走路了。丁丁执意让我再住一天,我坚决不同意。丁丁给我结了账,让我非常尴尬。
“我会还你的。”我说。
“还什么还,我会在乎在你身上投资吗?”她说。
我有种小白脸的感觉,我向来以为男女恋爱在任何情况下都由男方买单才有男子汉气概,无奈我是一个穷人。我担心老是这样的话,会被别人看作是拆白党。
“你知道拆白党的含义吗?”走在三香路上,我问丁丁,我必须阐明我的立场。
“知道。”
“我就是拆白党。”我故意反说。
“我可不是大家闺秀。”她说。
“你也不是小家碧玉。”我说。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党组织。”
“那我们合起伙来去欺骗大家闺秀。”
“走,开工。”我说。
路上她的手机响了,动听的铃声,从网上下载的,听起来像是《偏偏喜欢你》。她按下接听键。“爸爸。”她说,“我在玩呢。快上课了。你休假啊,太好了,你可以好好歇歇了。你有什么打算啊?来苏州玩吧。妈妈也来吗?明天就来。我去接你们。那我在校门口接你们。”
过一会她又接了妈妈打来的电话。“我好想你妈妈。我就是特别高兴。我没有跳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恋爱了,妈妈。明天带给你看。你可不能提反对意见。你一直就听我的,对吗?爸爸也听我的。我明天到校门口接你们。再见妈妈。”
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就欣赏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是她说把我带给她父母看时,我立即感到背痛,腿弯也不舒服,走路时想跌倒。
“你怎么了?伤还没好吧?”她扶着我说。
“没事。”我说,“你爸很威严吧?”
“在士兵面前是,在我面前不是。”她说。
“你妈妈一定很和蔼。”我说。
“我妈妈就像小孩子一样,我们在一起就像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她说。
“你的家庭真是幸福。”
“说说你的家庭吧,你还没跟我说过呢。”
“我爸爸死了,我只有妈妈。”我说。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
“没关系,很多年前我爸就不在了。我妈妈抚养我和妹妹。”
“我也是你的妹妹。”她说。
“你是我的情妹妹。”我说。“我们该回学校上课了。”
“不去了,我们都不去,我陪你逛逛。我们俩还没一起来过市区呢。”她说。
在胥门桥上我们看了一会外城河,河上正在举办船家的婚事,新娘穿着苏绣套装,蒙着红盖头站在船头,十几条船的乌篷上均挑着红布,在乌黑的河流上显得特别鲜艳,有一条船载着乐队,全是中国古典乐器,吹奏着《婚礼进行曲》。
“真好玩。”丁丁说,“中国乐器奏西洋曲子。”
“西方的东西到了中国就变成风马牛了。”我说。
“你看那新娘,她倒是不愿意穿婚妙。”
“新郎倒是喜欢穿西装,他应该穿上地主袍子才对。”
我们在胥门桥口的小店吃了过桥米线作为早饭,吃完后丁丁拉着我到了道前街的一家时尚理发店。理发师均是长发,有的染成银色,有的染桔红色,脸上满是粉刺疙瘩。到处是明亮的镜子,映着我难民般的装束,尤其是和丁丁亲密地在一起,走到哪里都被耻笑的目光照射,让我极其难堪。丁丁在理发店的报纸上看到了威廉王子的图片,就让我理了一个他的发型,前梢和头顶篷松,脑后整整齐齐。理发店收了三十元,让我感到极其奢侈,往常我三个月才在脑袋上投资三元钱。丁丁掏了荷包。
苏州观前街是一条步行商业街,这里既可以买到昴贵无比的物品,也可以买到极其低廉的物品,过去我在这里买过十几元一条的劣质牛仔裤。为了装扮我,丁丁从高档服装店里给我配上SELON西装、衬衣、领带、皮带、皮鞋,花了她数千元,这次她用信用卡结了账。我从来没有穿过西装,穿上后倒感觉我的身材很适合穿它。我把旧衣服装在袋子里,穿着新衣服和丁丁走在一块,就像一个脱离了原始生活的野人。
“你好帅哟。”丁丁说。
“我真成了拆白党了。”我轻松地说,心里却满是辛酸。
我发誓毕业后一定赚很多钱来回报我一生的至爱。我发誓我一定要开创一个王国,让我的公主开心地生活在里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二章
到处都有人民路,成都也不例外。到处都张贴着抓我的通辑令,成都也是如此。所幸身黑如沥青、毛发遮掩着器官的我,只是繁华都市中众多赤身裸体的癫狂者的一员,并没有引起人们对我过于强烈的注意,不过是看看——诧异——没意思罢了。我把成都当做一个我必须通过的驿站,我参照着楼房的朝向,沿着道路的角落走,我坚信一定能够通往我向住的青藏高原,登上喜马拉雅山脉,靠近天空中近似丁字的星相,在虚空中寻找丁丁之于我的宇宙意义。
我摆脱了衣装,现在我讨厌人必须吃、喝、拉,我猜测贫富之分就来源于此。为了寻找吃的和喝的,有的人就霸占了田地和水源,另一些人则没有田地和水源,只有做奴隶的份。我认为这就是贫富起源。我想我必须尽可能的逃脱做为人的这些陷井,我可以忍受饥饿更长一些时间,全副身心品尝思想与无思想的两极愉悦。
冬日的成都街头尽是吃景,食物的蒸汽、调动胃口的辣香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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