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女子内穿银红水绸绣花小衫,外罩飘逸的鹅黄轻纱宽袖长袍,大红和赤金两色丝绳结成的绦子束起纤细的腰肢,丝绦下头的穗子上还缀着点点净白的珍珠,正压在彩缎裙脚。头梳双鬟望仙髻,斜插翠玉芙蓉钗,额饰花钿,唇染胭脂。这一身,真真是风流妩媚、妩媚又风流!到了水潋滟的身上,却又不仅如此,被那温婉超脱的气质一衬,所谓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便是这般。
她将身子侧隐窗边,略倾螓首,便隔着那薄薄的水绿窗纱看见了楼下的黑衣男人。十四天了,他……就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不管日夜,她总能瞧见他。这让她感到安心,不然这十四日不知该如何过。
见那男人忽的眯起眼,盯着这窗口,似看见了什么,水潋滟赶紧缩回墙后,秀面已红,瞳色柔柔,浅浮笑意,可那笑意……却似一点露水,尚未凝住,便滑落了,下一秒,毫无预警的,脸色瞬间降温,侧目含怨带怒的瞪了那楼下的汉子一眼,撅起樱唇低声吐出两个字来:“……木头!”
三个条件里不让他来,他便真的不敢上来……这几日,见他脸颊都凹下去了……又没当着她的面亲口答应来着,这么守信做什么?
水潋滟又甩甩头,自嘲一笑。难道……她竟希望他是个那种会耍无赖、不守信诺的男人么?
“啊?水姑娘,你……你说什么?”坐在桌边的盛无价没听清水潋滟是在说什么,于是忙着追问。
“哦……没什么。”水潋滟虚应一句,转回身来,强打精神道,“盛公子,不如……我再弹一曲,还是……你想下棋?”
盛无价生性纯良、一派天真,可并非蠢笨之人,况且越是这样单纯如孩子的人,越是自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这十几日,他日日来,尽管水潋滟表面上并未表露,可是言语之间,暗示颇多,盛无价也知她是意兴阑珊,只是一味的应付自己罢了。不管是上次差点因药犯禁还是这次母亲设计逼婚,他都觉得对不起水潋滟,而且……他也知道,水潋滟是不愿意嫁给他的。他若逼她,岂不是跟山贼抢了良家女没什么两样?可偏偏,他却拗不过娘亲……
“天色已经不早了。水姑娘不觉得疲累么?”盛无价道,“我……我也该回去了。”
水潋滟见他这几日越发的恭敬有礼,知道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下便有了知心朋友似的感情,取出当时盛洪氏硬是送给她的那对传家翡翠镯子,递给他道:“那这个……盛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盛无价接过一看,再无一丝幻想,脸上倒也显得成熟稳重了不少,说道:“水姑娘放心,这原是我娘所致才会让你落在这里。我一定尽力帮助你。现在我与我娘也不如从前了,这次生意之后,一定能说服她,不再逼你。”
水潋滟点头笑了,也就不再留他。门外自有霸王寨的人等着,于是便将他送走了。
靳磊瞧见房中烛光一灭,精神一凛,眉头紧皱,下一刻,却看见盛无价有两人护着走出了门来,这才忽然觉得双臂酸疼,原来是一直握着拳握得过紧了。
刚放松了下来,却看见盛无价朝自己看了一眼,像是有些……同情的意味在里头,靳磊不免又是一阵气血翻涌,浑身不舒服,方正的下颚有一束肌肉在隐隐抽动。
“大寨主,您回去歇歇,我在这儿看着,你就放心吧。”靳磊一侧目,原来是勇老三来了。
到底是那女子有法子,让勇老三看着那位柳叶风姑娘,这么一来,勇老三倒是再也不喝酒了。
“那边……如何?”靳磊问。
“柳姑娘跟那客栈的孙老板在拼酒呢。桂菱儿留意着呢。”说到桂菱儿的名字,勇老三仍有些不自然。
果然……
靳磊抬起头,不想走,半个月亮挂在天心。他想看着它再往西走一走,那样,就是第十五日了。过了第十五日,就只剩下一半的日子了……
他现在开始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惩罚他。是因为……他瞧小了她,他低估了她,他把她看做寻常的将夫视作是天的女子,他……无论什么事,都该与她一起分享、一起承担。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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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日,还是未央阁。
这头盛无价人才刚走,那边便有人敲门:“我的姑娘,你歇了吗?”
水潋滟本是又不由自主的立在窗边张望,此刻知是这未央阁的老鸨来了,略正容色,便过来开门,将来者迎了进来:“您这会儿来……有事?”
“呵呵呵……”齐嬷嬷看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笑了,见牙不见眼的,像是看见了金山银矿,“什么您啊您的。姑娘现在住在我们楼里,就是一家人,以后就跟别的姑娘一样,叫我一声嬷嬷也就罢了!”
水潋滟不置可否,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时辰不早,就不客套招呼了。有什么话,什么时候掂量合适了,便什么时候再来讲吧。”
“呃……”这话里,可是下了逐客令呢。再者,什么叫掂量合适了再讲?那……若是她要说的话,不是那么合适呢?
齐嬷嬷有些尴尬的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只觉着要跟这女子交锋,实在是难啊。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她依旧开了口,脸上陪着笑:“姑娘,我知道……咱们说好的……这一个月,只是给你个暂住的地方罢了。这天天的盛公子来,我便白赚了银子,绝不比柳叶风在时赚的少。可……唉!也不知怎么的,您这名儿可是传开了!这会儿有几个汉子来了咱们未央阁,愿意拿出大把的银子,只为见你一面。你看……光见个面……你能不能……”
水潋滟也不拐弯,直陈心中所想:“我在这房中,并不出去见人。柳叶风被换出去的事,除了群狼寨、盛夫人母子,也就只有你最清楚。就连这楼里的姑娘,也还都不知道呢。这会儿传开了,该不是……”说着,眼神儿如箭,直直射向齐嬷嬷。
齐嬷嬷忙摇手晃头:“这可不干我的事儿!断不是我张扬出去的啊!若是请的动你,倒也好说;若是清不动你,那不是自找麻烦了么?敢我们这一行,最怕的便是得罪人。若真是我,不搞定了你,搞定了靳寨主和盛寨主,怎么敢去跟那些臭男人们说呢!那会像现在啊……要是再请不动你,我真担心这未央阁怕是要被拆了……”
水潋滟见齐嬷嬷一脸苦恼神色,不像是假,脑中飞快一转。
群狼寨中人视她如寨主夫人,断不会走漏风声;盛洪氏和盛无价既然护她,便也不会是他们;若不是齐嬷嬷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了——这人自然就是……柳叶风本人!
会么?那个女子……在最后几天里,真是不甘被动,也开始施展手段了?
这事非得先搞清楚才行……
齐嬷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唉!这男人啊,都是天生的贱骨头。咱们楼里千娇百媚、花红柳绿、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偏偏不爱,反倒一听说是个良家女子,就像馋猫闻了鱼腥气,非得尝一口……”
水潋滟道:“您先出去,把那些人打发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齐嬷嬷皱眉,故作为难,对请出水潋滟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姑娘……这……他们说是非见你不可呢!”
不以为然的报以一笑:“哦?您若是这点办法都没有,这未央阁还是未央阁么?”
“呃……”齐嬷嬷已被看破,怏怏不知在说什么。
“况且……您也说了,男人都是贱骨头。太容易就到手的东西,可就不觉金贵了……是不是?”
“呵呵……”齐嬷嬷又笑了,可这一次那表情里却不只是笑。像是又喜又悲,有着苦辣酸甜、百味交织似的。
在这狐狸窝里,齐嬷嬷经历得多了,看得更多,日复一日的热闹繁荣里,早就忘了除了钱,日子还能如何过。可面前这个女人,让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苍白凄凉的感觉。
她晃晃头,决定要忽略这种不寻常的异样,没再说什么,何况她知道这个女子决定的事没办法改变,转身退了出去。
水潋滟定了定神,缓步走到窗前。这一次,她不躲不避,反而推开那扇已被男人望了整整二十七天的窗户。
靳磊沉寂如深井的双目在同时亮了起来,如电似炬。
寂静的夜空下,两双眼睛,深深对视着。
初春的夜风吹动了女子的秀发,靳磊便觉得自己的心也忽然就从谷底飘扬了起来。
水潋滟在靳磊的注视下,略露羞涩,可眼神却不移开,毫无迟疑。只见她浅笑着,抬起皓腕,卸去发簪,一头流泉发倾斜而下。接着,用丝帕,奇…'书'…网轻轻擦拭,一点点卸去脸上的妆,恢复到原来他所熟悉的模样。
靳磊不知她在做什么,只觉得完全无法思考,看得痴愣。
紧接着,她竟慢慢的、慢慢的解开了自己的纱质外袍。动作因为缓慢,更显得优雅,让他把每个细节都看得更清楚,也就更觉得……挑逗!?
靳磊眯起眼,把呼吸放得悠长、缓慢却不经意间透出炽热。外袍下是绸缎的中衣,再然后,他看见芙蓉白的丝质内衫,十根细嫩如玉的手指就这么轻轻的、轻轻的将那水滑布料沿着锁骨到肩头,眼看着就要整件这么褪下来……
两手准备紫林哪奈 暗渡陈仓得各幸福
就在那雪白的锁骨和肩膀露出来的同时,一个黑影忽然窜起,谁还都没有看清,已经融进那片闪着红艳烛光的窗口里,“碰”的一声,那扇大敞的窗户被关住了,力气大得窗框都颤了颤,可是很人失望的没有直接掉下来。
一片春光被掩住了,可是……靳磊却被关在春光里头。那件内衫已经落在她的脚边,面前的女子穿着水红色的兜儿,下面虽仍是彩缎的长裙,可不单露出双臂和肩膀,还有一小截白嫩的腰肉……
心跳已乱了节奏,呼吸也不能再受控制,他看见水潋滟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你……是故意的。”粗嘎沙哑的声嗓连听着都让人面红耳赤,靳磊在第一时间看透了、揭破了。
故意引他上来,故意让他没能在最后三天守住那三个条件。这是以美色相诱?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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