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度见她震惊样子,道:“我原来问过她,她好似师从吐蕃密修方法,我只知这种修法十分之苦。她现在似是寻了个清净之地断水断粮,一心求道。”
佳贝奇道:“断水断粮还有人能活下去么?瞧她那满身灰尘,已不知已有多久一动不动啦。”梅度道:“嗯,有些修行人一心求道,绝了水粮也能活了下去,这个叫做‘辟谷’,但也有意志不坚者渴饿而死。”
佳贝长长叹息了一声,半天才道:“方丈大师如何知道她在那里?给她送的是什么?”梅度想了想道:“应是些食物和水之类,在中原寺庙中不牵扯这些问题,即便闭关,也有人定时供给茶饭。”说罢又道:“我想辟谷修行一样要消耗人体,所以陆素青现在才是这副模样,若有人定时供给食水,功力自当大进,方丈也应是这意思吧,也或许是怕她有生命危险?这个我便不知了。”
佳贝看梅度正锁了眉头,仿佛思索什么,拉了他手慢慢道:“原来你也有不知之事。”梅度闻言笑道:“神仙都不能事事皆知,何况是我。”佳贝停了脚步,面对他道:“你从前便是事事皆知,我当时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害怕。”
梅度也停下脚步,放低了声音道:“怕什么?”佳贝看他细长眼睛温柔闪亮,垂下头道:“你说,若有人能将你从头至脚连内心都丝丝看透,你还不怕么?我觉得,整个人就似没穿衣服站在日光下一般,我那时虽有些……喜欢你,但更多的是害怕,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这话竟似表白,梅度看她头越垂越低,轻轻笑了出来道:“现在不怕了?”佳贝低头面红耳赤了半天,终于横下心来抬起头勇敢答道:“嗯!”然后又道:“现在你和普通人一样啦,我还怕什么?”
她说罢这话,看梅度的垂下头来,一直清澈的目光里居然有了些热切,面孔距自己越来越近,她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来抵在他唇上,勉强拉开一点距离,咽了下口水艰难道:“先生为我……放弃这么多,值得么?”
梅度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先亲了亲她的掌心,又转向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记。佳贝见他如此,已明白他的心意,心中不由得欢喜无限,她闭了眼睛,靠了过去,紧紧依在他的怀里。
梅度将她柔软身子紧紧抱在怀里,二人只听得耳旁夏虫瞿瞿,互相感受对方心跳,一刻也不愿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远远有个小女孩儿稚嫩童音道:“姐姐,葡萄架下真的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么?”另一个女孩儿答道:“这是自然啦。对了,娘叫你穿在襟口的彩线呢?可千万不要掉啦!否则你这辈子,女红都休想出头!”
佳贝听了才想起,今日七夕正是乞巧节,她不由得笑了出来,抬头看梅度,见他也正瞧了自己在微笑。
二人牵手进了镇子,佳贝有些吃惊,原来镇上也不似平日,还十分热闹,走上几步便可见一张香案,摆了各种各样的乞巧点心,甚至还有手巧之人,摆了雕成奇花异鸟的各类瓜果,不时见穿了盛服的女子们上香祷祝,佳贝心里欢喜,到家门口开门时对梅度道:“你瞧,大家也都知道牛郎织女的爱情,世间自然还是有真情在的。”
见梅度笑而不答,她又想起今日之事,念及陆素青的模样,收了笑容道:“她原本那般青春美丽,一定要修行么?放弃那么多?她还是个年轻女孩儿啊。”
她是现代跳跃性思维,转折太快,梅度听到最后一句才晓得她说的是陆素青,于是道:“有人献了一个美丽的玉女给佛。佛说,不过是一副臭皮囊包了一堆污血骨罢了,美丽又有何用?”
佳贝听他说的淡淡,不服道:“哼,我现在若是象她这般样子,你还会娶我么?”梅度却笑道:“我喜欢的又不是你这副样子,你不知你有一世比她现在还丑,我还不是照样放你不下。”
佳贝满脸飞红,刚想反驳,梅度却揽了她腰轻轻道:“我岂是个以貌取人之人?”她听他这番言语,又见他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只是瞧着自己,一颗心如同泡在蜜中,又似泡在酒中,简直有了十分眩晕,轻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攀了他颈,向他面上轻轻吻去。
这时听得里屋门吱呀一声,原来是灵月听到声响出来了。
灵月这一日里提心吊胆,她眼力耳目都急好,远远瞧见两具身影叠在一起,便又飞快缩了回去。
…………
贞观十九年七月十九,秦佳贝与梅度结为夫妻,婚礼极简单,罗十三做了他们的证婚人,他只问梅度道:“你决意要如此么?”见梅度点头,便指点他们拜了天地。
灵月见他二人成亲,也欢喜的落了泪。暗叹佳贝终有个好归宿。
行文至此小结局完,喜欢浪漫爱情喜剧收场的大人,请不要再往下看,说句实话,世间几无神仙眷侣,多是柴米夫妻。
本意并不是写爱情,情痴爱欲说到底不过是肉身纠缠,所以初定再有十章左右出大结局(未码,剩余章节数有待商榷),个人认为只是有些淡淡惆怅。
第78章 谁打了谁头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一年,贞观二十年三月,太宗皇帝病重,下诏军国机务并委太子李治处理。此后,太子隔日听致,朝罢即入侍药膳,与武才人同在太宗皇帝身边侍疾。
时间似水一般慢慢流逝,佳贝成亲后的日子变得平静而安逸,有时忆起先前种种颠沛流离,感觉恍如梦里一般,只有半年一次去看乐乐的时候,才会深刻的忆起。
到了6月,吐迷度联合仆骨、同罗等部进攻薛延陀汗国,唐朝发兵与相配合,后回纥杀死多弥可汗,薛延陀汗国遂亡。
佳贝一家将七夕看作除了除夕之外最大的节日,过完七夕后,梅度进山采药,他采药时间有长有短,有时需要几天。梅度走后,佳贝为去看乐乐作准备。这一年里她学会了女红,攒下不少孩儿衣服,不仅如此,还动手制了不少玩具。均是一式两份,多一份备给典典。
这个夏天本不太热,晚上她早早上床睡觉,身边没了梅度,觉得床铺都冷了半边。一个人翻来覆去,又念着梅度,又想着要见乐乐典典的欢喜。偶尔间睁开眼睛,突然见床边站了一个妙龄女子,也没有结髻,长发低垂,满面怨恨的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但见此女十分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擦了擦眼睛待仔细看看,不想擦过眼睛之后,刚刚面前这人居然不见了。她猛的坐起来巡视一周,细看四处门窗均无动过痕迹,不由得一阵寒意慢慢浸到心底。
“灵月!灵月”她喊了两声,灵月便推门进来,见她满面恐惧,点了灯道:“小姐可是做噩梦了?”她点点头,灵月帮她拭了拭眉间颊上冷汗,将油灯放到床头,陪着她睡,她又紧紧捉了灵月的手,这才慢慢睡着。
第二日在药铺里忙碌,有一人拿了方子来抓一副安胎药,她挨个取了药材包好,突然大叫一声:“啊!”灵月立即过来道:“小姐,怎么了?” 连抓药那人亦被她吓了一跳,抱怨道:“梅家娘子吓我。”
佳贝圆睁着眼道:“我想起昨夜那人是谁了!”灵月已知道她昨夜梦境,这时也绷紧了神经道:“是谁?”她背过了人,悄悄道:“是镇东头范员外家的小女儿。”
这女子她正巧记得,去年冬天时有一天来求药,竟是要向梅度讨个堕胎方子抓药,当时她正在旁边,听了就大惊道:“万万使不得。”脑中想起自己当初欲打下胎儿,石散人与袁天罡极力劝阻之景象,难道要让此女犯下这涛天大罪么?梅度还未说话,便被她疾言禁了,当时这女子便转身走了,满眼怨恨,一如昨日床头所见。
灵月听了这些往事,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药铺。
过了有小半天功夫,她已转了回来,对佳贝道:“那女子几天前已经没了,昨夜是她头七。据闻是病死的。”佳贝有些狐疑道:“若是药方是为她自己所讨,她一定是身怀有孕了。便是难产而死,也与我应该无关才是,我只是教她不要堕胎罢了,为得也是她好,缘何来找我?”
灵月道:“她还没有许人。”佳贝听了,忆起自己昨天看到那名女子确实不是已婚妇人模样,想到古人视贞节名声过生命,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
恰好梅度背了药篓进来,见她怏怏不快,关切道:“怎么了?”她见他回来,心情立即好了大半,这一年来,她对他的感情日益复杂,不仅仅是夫妻情人,梅度更兼是她的父兄,二人几乎无话不说。
她直扑了过去将事情一一讲出,梅度听了,叹气道:“我知她为何找你了。”她闻言抬起头来,听得他道:“那方子定是她自己讨的,她未婚有孕,想将这孩儿悄悄打了下来。偏偏你却不给,到了足月再也遮掩不住,或是将这胎儿生了,或是这孩儿将生,她受不了父母苛责,自尽而亡,她这一死,这胎儿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佳贝听得可怜,不由得“啊”了一声。梅度又道:“当时她来讨方子之时,可能认为腹中胎儿只是精血,未凝成人形,未必算是杀生;也可能想纵是犯了杀生罪过,自己还可留得一命。你虽为了她好,但想不到最终二命俱亡。她是横死,心生怨恨也是自然。”
佳贝恐惧道:“那该如何?”梅度握了她手道:“医者父母心,只有济世医人,哪有用药害人的?你虽有过却无错。此事交给我即可。”
佳贝感觉他手心暖暖,抬头瞧他微笑面容,恐惧一点点除去,心里又觉得安全又温暖。
夜里她躺在梅度怀里道:“你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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