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上细发湿,凝脂泛云霞。
清目柔有盼,鼻翼迎有言;
嘴角微上翘,润唇美弧形。
人间有胜景,信是初晴时。
这就是我最想写的事了。
可能是因了少年时代的这些事,至今胡思乱想亦未能断。有一天,我想到:
上邪,
见得到,她自然在,
见不到,她亦在。
何以给我的分别如此之大?
哦,可怜的人啊,
白天,太阳自然在,
黑夜,太阳亦在。
何以白天、黑夜又如此不同?
就以此作结吧。
一部政治性的电影全国公映,学校组织全体师生这天下午去戏院观看。马尾总是特别喜欢这种跨班级的集体活动,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可以见到盈由了。
今天比较好彩,盈由坐在马尾的右前三排,她身穿暗红格子衫,蓝黑牛仔裤,红色发圈扎着低耳马尾。高耳、中耳、低耳三种马尾之中,马尾又以低耳马尾最为喜欢。灯光关掉后,电影开始播放了。马尾看得三心两意的,大荧幕的右下角总浮现着盈由的侧影。身处黑暗中,他可以比较放纵地不时地看着盈由,欣赏盈由的马尾。陶渊明的《闲情赋》,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愿在发而为泽,愿在眉而为黛,愿在莞而为席,愿在丝而为履,写得非常色香丽近,有人斥此赋为陶氏唯一之败笔,这评论实在荒唐!实际上,更可能的是,若无闲情赋,便无南山悠。
马尾对自己的名字一直都有点自卑,但自盈由、杨桃经常扎马尾后,就渐渐有点喜欢自己的名字了。“盈由的马尾”,well…,马尾想到这词组就能自娱自乐,嘴角浮笑。徐志摩“甘做一条水草”,他马尾“甘做一扎马尾”, 马尾本身就俏丽飞扬,又可扫过美人颈项,轻亲芳泽,可比徐诗人的水草高级多了。
高耳马尾的张扬、中耳马尾的平实、低耳马尾的温柔、两侧马尾的俏丽,正是各有各美,各有各味。他计划日后写一篇《马尾赋》,并认定会是他最好的作品!殊不知,最好的作品就是想写,看似呼之欲出,却又永远写不出来的作品。
盈由的侧影百看不厌,电影却有看完之时。散场时,灯光重新亮起,盈由迎着马尾这边走来。盈由侧影靓,正面更靓,只是略有疲态。马尾想坐着看盈由走近,无奈邻座的同学都站起来要走了,他亦只好随大流地站起来,极不情愿地转过身——邱吉尔说有两件事最难对付,一是倒向这一边的墙,二是倒向另一边的女人。马尾说有两件事最不情愿,一是*者要放下手中的权力,二是喜欢的人迎面走来你却要转过身走开去——向着出口慢慢走去。
走出电影院,灿烂的阳光令人目眩,往后看一看,盈由已经不见了,只好收拾心情回家。
晚上回到学校晚自习,作业很快做完了,马尾拿出书本来复习。这晚轮到复习历史,突然发觉在中国历史记载中对于爱情的描述简直是凤毛麟角,爱情仿佛远离古人。实际上是怎样的呢?如果我们对平面几何证明的感悟与二千多年前的欧几里得的感悟是一样的,那么,又有什么理由说我们现在对心仪异性的感悟比古人更细腻?但如果古人的感悟和我们一样细腻,为何流传下来的文章中见不到多少爱情的分量?历史记载中,女性话语的缺失是比较困扰人的——如果我们想清楚历史的本来风貌的话。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做某事,这只是历史的镜像,而重溯古人的心灵历程——虽然注定不可能确证——却不妨是一个值得寻找的方向。如果是做学术的研究,不是走历史小说的道路,那么就不妨名之为历史心理学吧。马尾想起上面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于是便将历史书换一种方式看试试。他就随手翻到某某历史事件,想象一下历史人物的心路历程,发觉历史写得实在太简洁了,但反过来想,若历史写得不简洁,那就不是历史书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现在历史书的读后感,这未必令人喜欢。亚里士多德有个理论:史家之言不及诗家之言。如果我们将中国历史上的一些诗,仿元素周期表的形式排列一下,横列是人伦、爱情、事业、自由、*、贫富等分类,竖列是按历史时间由古到今,不知会不会有一种历史观出来?
晚自习看到疲倦放下书本的时候,马尾都会想一想盈由,盈由在家里是如何温习的呢?他又想起盈由五美图中的二美——笔顶嘴唇一心思。专注是一种美,如果说有什么是美上美的话,那就是美人的专注了。当年唐伯虎为娶秋香,卖身入太师府,如果自己可以陪读、辅导盈由学习就好了,这也是马尾恒久的一个梦想:处室内,与其切磋共学,处室外,与其山水同游。只是一则盈由本身成绩亦不错,无此需求;二则当今世俗不容,自己亦无此勇气,所谓有胡心无胡胆。
胡思乱想一阵,还得强行收回相思的心,继续捧读那平淡如水的教科书,务回正业去。
这个学期,盈由喜欢上了打羽毛球。每天下午放学后,她就和吴乐珊一起打羽毛球。学校在篮球场中竖了几根网杆,画了场地线,但未挂网,要自己带网才能打。马尾有时站在课室外的走廊上,透过树影婆娑看盈由的身姿。说不上是飒爽英姿,但正是这种举手投足间的一点点延滞,一点点婀娜,散发出别致的少女味道,马尾号之曰少女阻尼。可能女生的阻尼系数比男生的大,那种运动时的相对缓滞感可谓是一种女性特质。摔跤时,男生会摔得比较轻巧,女生大多会摔得笨拙和可爱,与大地显得更为亲近。同是一屁股坐下去的一个动作,男的女的总是有点不同的。同一个原地投篮动作,男孩一般就直直站着投了,女孩子则往前用力投篮后常要一只腿后翘一下,显露出女儿本色的尾巴。
少女的举手投足带动空气,这便是最美的磁场。盈由周域那迷人的气息透过空气、树影传过来,渗入他的眼、耳、口、鼻,再加上她时不时露出的醉人笑脸和欢快笑语,马尾觉得他与盈由之间的这一段空间都变得如此美好,舍不得走开。上午南窗看盈由做课间操,指定动作,下午北廊观盈由打羽毛球,自由动作,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由于怕自己耽于远眺盈由被同学洞悉,马尾都是看一阵就克制地走开,等到明天再看。有时遇到刮风下雨,盈由打不了羽毛球,马尾便享受不了那美妙的一刻,真可谓风雨无情。
到了学期末,由于学习渐趋紧张,盈由不再打羽毛球了,马尾夫复何求的幸福时光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对于马尾来说,日子不在于长短寒热,晴天阴雨,也没有奇日偶日,只有见到及见不到盈由日之分。
这个学期,马尾的生活规律得堪比军营生活。
早上家中窗口远眺,他透过房间的窗口顶部,能望到盈由上学必经的那座复修的行人桥。每天早上梳洗完毕,他就攀窗远眺,看到盈由由远到近出现了,就冲下楼拿车,推着到路口,为了等盈由骑到,故意在路口踌躇枝整一番,不是整理一下单车,就是整理一下鞋带之类。等盈由骑到了,他才上车上路,在后面跟着,能不超前就不超前,一是因为眼睛长在前面,二是只有不超前,后面才有跟着盈由上楼梯的幸福时光!有时盈由骑得慢了,自己毕竟是男孩,不好再比她慢了,只好悻悻然地超前过去。
到了单车棚,调整好时间差,跟着盈由后面放好车,跟着盈由后面上楼梯,这便是最接近盈由的美妙时空。
到了教室,拿出书本早读时总会呆想一下。
然后回过神来,上课,温书。
之后的课间操和盈由课间上洗手间又是马尾捕见盈由的时刻。
中午放学,又可以沿路见一见。
下午上学,重复上午的步骤。
下午放学,若轮到坐窗口位,便时时留意窗外,一旦见到盈由出现,就连忙收拾东西回家,骑车快追。
到了晚上,由于盈由不到学校晚自习,马尾一天的觅见行动至此方宣告结束。一天往返学校六次,晚上的二次,方真正属于他自己。
第二天一早,又从攀窗远眺开始。
虽然由于世界的稳定性,以及盈由上学的稳定性,马尾几乎每天都能从家里的窗边望到盈由骑着小绿车由远而近而来,但其它各步骤,碍于人情世俗,马尾就不能每天都太枝整牵强去等盈由出现了。因此,马尾能实现跟到盈由的次数充其量也就二三天一次。
其实暗恋者那团火虽旺,现之于形却并不过火。
盈由曾这样想到:马尾就如家里的一张旧凳,不连续地上心,却也顽强地一直处在那里。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到了下学期,大家都仿佛一下子成熟稳重起来了,然而对于前路却是迷茫的,只是知道考进了大学或中专才好办。于是,大都无可避免地都沦于知识复习的机器,而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想念,就如在专制社会中那些对自由*向往的想法,时常冒起,却总是显得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高考前的体检,马尾又有机会在人来人往中与盈由打几个照面。盈由穿一件短袖绿色T恤,米黄色长裤,刘海齐眉、长发弧形披肩。由于高考临近,大家的表情都凝滞了一些。马尾尽量不经意地追随许盈由的体检步伐,奈何男女有别——但如果男女无别,就无这奈何了。你们人类真奇怪,有了我这奈何在先,才有你这奈何在后,你又叹什么奈何呢?——跟到女外科,女内科就不能再跟了。
高考那一天,天气很好,很热。马尾仍然是早上起来,攀窗远眺,只见盈由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骑着小绿车过来……。
一路上跟着盈由到了学校,各自进了考室。
能见到盈由,马尾心情颇佳。
第一天第一门考的照例是语文。发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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