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的。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酒店。”她拿出地图,“在这。”
“哦,在地铁附近,那很方便。我们打的到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再坐地铁去就行了。”
他们走出公园门口,天已暮色。
“我想坐公共汽车了。”
“好!”他听到高兴得合不拢嘴,四周沉沉暮色都全轻快起来了。今天运气实在好,他心里暗想。
“喜欢吃雪糕吗?”
“喜欢。”
“那我去买两个甜筒。”
“好。”
“给。刚才念诗辛苦,犒赏你一下。”
他们问了一下公共汽车站的方位,便沿着一条公路走去,一边吃着雪糕。
冬天天黑得快,路上行人也少。
“喂,你不怕我这个中国人把你这个日本小姑娘拐卖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这样走啊。”
“看不出你还挺大胆的。我得去问一下有没有走错路。”
“大叔,请问公交总站是直走吗?”
“是的。”
“谢谢。”
“你手里的雪糕纸丢掉吧,看你的手拿得难受。”
“可是一直没看到垃圾筒,我不想当垃圾虫啊。”
“入乡随俗吧。这又不是城市街道,是乡间的马路。你丢的垃圾它喜欢。”
“乱说!你的…丢掉了?”
“丢掉啦,自由自在呗。我们今天做点小坏事,放纵一次,来,丢掉吧。”
她把雪糕纸卷成一小团,往草丛里轻轻一扔,“挺不习惯的。”
“那我把你带坏了。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垃圾虫,罪过,罪过。
“嘿嘿。”
终于走到了总站,天已全黑,上了车,才放下心来。他们并排坐下,望着窗外。车咯吱咯吱地往前开。
“你喜欢坐公共汽车吗?”他问。
“挺喜欢的。”
“为什么喜欢?”
“坐在窗边,迎着微风,看着窗外景色,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你会觉得挺舒服和自在的。”
“那我俩可谓是坐公共汽车的知音了。我从小就非常喜欢坐公共汽车。”
“那你喜欢些什么?”
“也是喜欢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自然风光、人文风景、市井百态、人伦情感等一一随意看,也可发呆、想心事,感觉特别放松。”
“希望它慢慢走,不想它那么快到目的站。”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样一直走下去多好啊。”后面一句,他有点语带相关。他与她身体轻触着,感觉非常美好。
车还是咯吱咯吱地在夜色中往前开。
到了地铁站,他们再转乘地铁到了她住的宾馆。双方都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正是分别时,便都很洒脱地互道“Bye…Bye”,“扬长”而去。
马尾回到宾馆,冲完凉,躺在床上,回味与她半天所历,感觉非常美好。居然没有一处瑕疵,简直疯了!
第二天,他按计划去国子监游玩。玩了大半天,到了下午,他突然想去见她了!他非常后悔昨天没约她今天一起游玩!扮洒脱扮疯了!他非常后悔啊,他突然想去见她了!想到刚好相机里有几张她的照片,是当时她的胶卷用完了帮她照的,本来说是等她回到日本后寄过去给她的,现在何不马上加快冲晒出来,拿过去给她?!他马上胡乱对着街景照了几张,将胶卷照完,拿到附近一个冲晒店去晒相。晒相的小姑娘却告诉他,最快也得晚上九点钟才能冲晒出来。九点钟拿过去到她那最快也要十点多了,太晚了一点,没办法,只好等第二天一早拿过去找她了。晚上九点,相片冲晒出来,倒是可以先解解馋。她其实不算特别上镜,真人比相片漂亮、自然和生动。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刚过,他便拿着冲晒出来的相片打的去找她,怕她早早出去游玩了。
七点钟到了她住的酒店,刚入大堂,恰好碰着她拿着行李出来。两人见面都颇诧异,她诧异他找上门来,他诧异她要走了。
“相片我昨天晒出来了,今天…送过来给你。”
“谢谢!”又见那春天的笑容。
“你…要回日本了?”
“不是。我今天坐火车去天津玩几天,有个朋友在那边约好了。”
“那…我送你到火车站吧。”
“不用啦,我自己打的去就可以啦。”
“让我送一下吧,我这么早过来。”
“好吧。”她嫣然一笑。
他们上了出租车,她再次坐在他身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衣服,头发扎了上去,比那天稍微修饰了一下。
“来,快给那些相片我看。”
“照得挺漂亮的。” 他将相片拿出来递给她。
“啊呀,照得我太胖了。”
“不胖。不过你确实是真人比相片…还要漂亮。”
“你是礼貌安慰我吧。”
“出家人不打逛语。”两人相视又笑。
“我相机里也有几张你的相片,等我回到日本,晒出来寄给你。”
“好。”
两人再次道别。这次在白天,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广场,多了点正经。马尾看着她的背影,少了点晒脱。
二十天后,回到Y城的他收到了她寄来的一封信和她帮他照的几张相片。信中言,希望大家都能记住那些美好的时光,并言当他收到她的信时,她可能已搬家了。
他马上回信,没有回音,再连着写了两封,也都音讯全无。可能应该是已搬家了。
马尾在河边逛了一会,远眺上游那一道迷人之桥,未见到许盈由的身影,想到一个人在河边流连忘返得太久不妥,便决定慢慢往学校走去。
从他家到学校,正是那一条县城最繁华的路。路大概五六米宽,路两侧种满了树,一路过去,你能看见榕树、黄槐、木棉、凤凰木、羊蹄甲、白玉兰等风姿各异的树木,非常多元化。沿着树边是南方特有的骑楼,一路蜿蜒。各种的店铺门市、住家在骑楼下一一开着,男女老幼杂陈其中,市井之味透然。偶或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妹、学生哥穿梭其中,又透出点青春、文化和希望之味。
走到学校,还是比较早,只有低年级的几个师弟师妹先到了。等了一会,梁彤、郭轩、陆卓珊、郑芙等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又等了一会,同行的老师也都陆陆续续到了,但许盈由还未出现!
马尾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突然害怕许盈由不来了,就像上次一样。
那次也是星期天,学校合唱队解散合影留念。那天下起了雨,马尾冒雨赶去,许盈由却没有来。照相时,为了体现这是支合唱队,大家都一齐张开嘴巴,“啊……”照之,结果照出来后颇为滑稽。有人因此造了一句广东话歇后语:合唱队照相——齐齐张开嘴巴得个窿。拿到那张没有许盈由的“啊”照时,马尾第一次唉出了人生命运之叹息。
他是多么盼望,有一张大一点的有许盈由的相片啊!他有两张很小的,有许盈由的集体相,相片长宽只有5x5cm,黑白的,人很小很小。虽然小,这两张相片却是马尾最为珍贵的东西。那是三年级时他们合唱队去Z城游玩时照的。虽然小,也难掩许盈由醒目的运动短发,圆圆的脸,漂亮的衣服,水灵清澈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和嘴。马尾常看到发呆。
马尾一边心不在焉地和梁彤等几个同学说笑,一边不停地望向校门口。那空空洞洞的大门口,每一个人的进入都一紧一勒地牵动他的心,直至迎来那闪亮的一刻!
许盈由走进来了!只见她身穿一件粉红色的衬衫,米黄色长裤,扎起了马尾,如一阵清新的风,又似一束晨冬的阳光!等来了许盈由,马尾紧备的身心才得以放松,周围的世界才再度清晰起来。
马尾跟着许盈由后面上车,暗盼着能与许盈由共坐一椅。却人算不如天算,前面的梁彤、陆卓珊、郭轩、郑芙、许盈由五人刚好坐满了最后一排,梁彤、陆卓珊居左,郭轩居中,许盈由、郑芙在右边。走单的马尾只好满脸若无其事其实满心失望地坐在前一排的窗边,郑芙的前面。看见郭轩坐在许盈由旁边,不禁泛起酸与羡。后来许盈由怕晕车与窗边的郑芙换了个位,这样,许盈由就正坐在他的后面了,他才随之又快乐起来。
欲与相邻位
上天未肯垂
仍想前后座
君心意如何?
这是后来马尾写给许盈由的一首诗。一生之叹,也不过二十字而已。
那时候的大巴座位靠背不像现在这么高,而是矮矮的,只到背的一半高,前后座的气息是息息相通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同样,出外活动,男生女生之间平时的拘谨就留在校园里了。马尾五年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多的机会与许盈由说话,虽然要屡屡回过身去,他也乐此不疲。
“……”
“就像拿着一支快没水的笔去写一样。”
“对!…但写《我的奶奶》时却写得很流畅。”许盈由说出自己心里的话,马尾乐得头都快碰车顶了。
“我爸常对我说,作文时我手写我心就会又快又好了。”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的心让我们的手去写啊?”
“就是。”
“是啦,我记得你二年级时曾转学到X城”
“是,当时我爸妈调到X城工作了一年。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记得一年级的事呢。”
“那你记得一年级的什么事?”
“一年级时你是短发的,比现在胖一点,人也比现在静一点。”
“是吗,我都记不清了。”
“这是我们第二次出去玩,第一次是三年级时我们合唱队去Z城玩,你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啦。”
“我现在还有两张相呢。”
“就是那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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