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对,尤其在那一双深沉而痛的眼对上那始终带着丝丝笑意的眸。
“……你这算什么意思?”似乎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开口,真田的刀收在身侧,手中是自己的手机。黑色泛银的显示屏上,一条message了然昭示——
“花见小路尽头的仓库,真相在等你们。”
发信人是细川葑铘。
甜美的笑,理所当然的态度。“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们所追寻的一切,都在这里。”她侧身滑开一步,身后,半身染血的八乙女千寻正努力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因为失血,而沉重。
“千寻!”是观月的不由自主。
“最好快叫救护车噢~”收回玄丝,是那个绝美女子轻描淡写地挥手。
“你……”真田想要说什么,却先看到谁人不在意的以背对他们。
伏下身,葑铘凑近千寻的耳侧,不动声色地将手圈上她的颈项,香,还有魅惑的声音:“宝宝……你们都是我选中的人,在我决定动手前,记得不要让自己受伤噢!”
千寻的瞳孔蓦然收缩,不知是因为骤痛,或是因为只有她一人才能听见的话语。
当她想要回答的时候,葑铘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然而去。
只余下一室脂粉之后的曼陀罗的浓香。
观月将千寻扶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
心痛,无以复加。只是不多的时间而已,血液的味道却已经几乎可以改变命运。
真田看着葑铘的背影,手握紧,想要追出去。
“真田,不要追了!”是千寻的呼喊,无力的苍白,却依然是不容置疑的确凿,掷地有声,“葑铘要走的话,你拦不住她……等她回来,给我们答案吧。”我不明白你最后告诉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因为我要等着你,给我一个解释。
强迫自己面对及川万里,面对自己曾经一直想要逃避的抉择。
“及川伯爵只有一个叫做‘及川万里’的女儿。”千寻捂着左肩慢慢说道,她的眼中没有痛苦,甚至连语气都平静得让人惊讶。虽然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青紫,微微颤抖着,但她的话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这是刻在你生命中的烙印,是你无法逃避的责任,也是你无法舍弃的幸福。”千寻脸色苍白地靠在观月的肩头。虽然她并不想如此,但此刻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依靠自己的双腿支撑自己的身躯——渐渐冰冷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倒下。
“……不要再说话了……求求你……”观月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腾起一种绝望,他低声劝阻,不自觉地搂紧那个冰冷纤细的躯体,“去医院吧,好吗?”
千寻的嘴角勾起一个脆弱的弧度,点了点头。
在转身的霎那,千寻的声音飘来,如同浮云般空灵——“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出身,我为是优秀的艺伎的女儿而骄傲。正如同八乙女是我母亲烙在我血液里的刻印,我永远不会舍弃这个姓氏。”
救护车的声音远去了。
及川万里的眼中渗出了晶莹的泪——没有污浊,只余下纯粹。
她的手枪被丢在不远的地方,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银光。她依然有力气站起来,有力气去拾起那把抢。作为不良赏金猎人,失败了,便应该自裁。
但现在,她不愿意死去。
不是没有勇气自杀。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时,那便没有什么会令她恐惧。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千寻,更为了不辜负这个由她背负着的姓氏!
“尅壬蚁M梢越邮芊ㄍサ纳笈小!蓖蚶锏牧成鲜鞘腿坏奈⑿Γ诵缘拿览觥S肭а叭绯鲆徽薜牧成希嗟氖且环菸屡拔宜傅淖镉Ω糜晌易约撼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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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车声在仓库外响起,及川万里平静地站起来。她背对着及川博之,说道:“爸爸……我一直以为您不爱我,但是现在我才知道,所谓爱是需要自己先去付出的。我做了太多错事,今后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的赎罪。但是……千寻她,毕竟是及川家的孩子。请您一定要把她接回来,即使她不愿意冠上及川家的姓氏也好,这里毕竟是她唯一可以回来的家……”
11' 台场的阳光,透过尼桑的前挡风玻璃,一直射入八乙女千寻的眼睛。拿掉了眼镜,她眯起眼,望着远处海面上细碎的金色光点。春天带着花粉味道的风,优雅地扑面而来。
她打开车门,径直走向台场观景台。
躲过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或许只有现在这片刻,是她可以清静休息的时间。抚摸着风衣衣领上那个崭新的璀璨夺目的太夫角八重樱纹章,她感到了无力。这个古老的姓氏,最终还是命运般地落在了她的肩上,从此她所要面对的,不再只是那些独立的危险,她的身后还有着家庭,还有家族的事业——这些,或许比生死攸关的战斗,更加可怕。那些权利之间的勾心斗角,她这样一个在花柳街度过童年,又曾经背负过太多爱恨情仇的少女,要如何承担,那些冰冷残酷的东西……
面前平静的大海,如同华美的撒上了金粉的蓝色丝绢,但谁能知道,那之下有多少暗涛在汹涌……
左肩微微刺痛。是因为伤口刚刚愈合的缘故,还是那些压力,实在是太过沉重?
“八乙女小姐……啊,不,及川小姐……”她的身后,一个温和、却又带点迟疑的男声传来。千寻回过身去,高挑的个子,银灰色的短发,简洁的灰色西装,还有温柔的赭石色双瞳——是凤长太郎。
千寻勉强地牵出一个笑容:“凤先生。”
他们该用什么身份见面?两个大家族的继承人?生意上将有往来的合作伙伴?同一所大学的学长学妹?或者……相爱,也许是曾经互相爱慕的,一对少年?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传递。海风拂过他们的衣襟,吹起凤灰色西装的一角,撩拨着千寻黑色风衣的下摆。她暗红色的领带被风纠缠,恣意飞扬,回应着风的追求。金色的阳光在她领口上的家族纹章上跳跃,模糊着两人的视线。
凤的衣领上也闪烁着一点不经意的光辉。那是一个雪轮凤凰涅磐的纹章——凤氏的纹章,证明眼前这个人,将会是凤氏财团的正统继承人。这是他第一次,戴上这个纹章。
千寻没有看凤的脸。她的眼光辽远,仿佛透过了凤的身体,落在了远处的海面上。
“我不姓及川……”许久,她才如是说道。
沉默的空气中,可以听到凤深深吸气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这里。今天是及川万里终审判决的日子,观月哥说你没有出庭,叫他做了全权代理。”凤的声音里有起伏不定的情绪——如果是面对葑铘,或许她很容易便会体会出凤的心情,但是对于千寻,她无心听他的说话,她只是在想着,他曾经对她的诘问……
凤到底说了什么,她听不到,也许,也不愿听到……
她太过脆弱,而伤害,于她,一次便已足够。
“千寻……”凤突然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之前曾受过的伤,猛然的疼痛,将她的意识抓回:“我爱你!”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凤的眼睛,那种诚挚的光辉,还有蕴含其中的深重的爱恋,灼痛了她的眼睛。
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因为母亲所受到的伤害,在她的心里留下的太深的阴影。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在期待一份真爱?“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你所爱的是我,还是我身上的这个纹章?”她的眼中涌出泪水,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度认为,在母亲死去的时候,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的泪。然而,这些天来,泪水却又开始接连不断地造访……
凤伸出手,扯下她衣领上那个璀璨的太夫角八重樱纹章,然后仔细地把雪轮凤凰涅磐纹章别在那里。
“我爱的只是千寻而已,不管是八乙女千寻,还是及川千寻。”凤的脸上是恬淡的红晕,与那红晕不相符合的,却是他确然凿然的语气,“我只希望,你可以戴上这个纹章,做我的恋人。”
千寻的脸上,是一瞬间惊异而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后她低下头去,无声地抹干了眼泪。
将雪轮凤凰涅磐从衣领上取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要让凤的心脏落到冰点。然而,她并没有交还纹章。
沉默。只有海风,掠过波涛的声音。
“我会等你。”仿佛看穿了千寻的内心,凤的声音,坚定得可以阻隔风的流动,“我会等你给我一个答复。”
千寻低着头擦过凤的肩膀,走向自己的跑车。
“千寻,至少……去看一下万里吧……”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毕竟是和你流着同样血液的姐姐。”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物体被塞进她手里——家族的纹章,“这也是你背负的责任。”
攥紧了纹章,千寻发动了汽车。
正午的阳光从东京最高法院的檐角外投射下来。
因为刻意的安排,记者们都从正门进入了法院的内部采访庭审,而及川万里则从侧门离开法院。
她因为谋杀及谋杀未遂,被判刑十五年。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告别明媚自由的阳光,在铁窗中度过自己十五年,本该最华美最灿烂的人生。
然而,她没有怨恨——她说,那是她该得的,她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赎罪。
她并不是作为一个不良赏金猎人,而是作为一个单纯的犯罪者,而接受审判。
没有人知道,她与不良赏金猎人的关系,除了那几个当事人之外。
她缓缓地走下高院的阶梯。
阳光是如此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尽管手铐让她行动不便——想要遮挡一下刺目的光华。
一片阴影在她的头顶上落下。
投射到地面上的,是一个圆圆的印子。
一把折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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