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谢谢而已吗?你根本没有半分认真检讨的意思!」翟立昂依然板着脸孔教训她。
她本来就没有做错什麽事,检讨个鬼啊!许妍苹暗忖,但表面上还是一派真诚地向他辩解着:「翟先生,话不能这麽说,我有我必须这麽做的理由。」
翟立衡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你不要跟我说,你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只是为了不让你学长继续受他大哥欺负。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现实就是这样,如果不想让自己变成别人眼中好捏的软柿子,就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强硬,让实力说话。」
「实力至上主义吗?我很认同呀。」许妍苹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不过,我要补充你遗漏了的一点: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份。小关学长认识我这麽讲义气的学妹就是他的运气,而我只不过使上一点点聪明和手段就达成目的,说明我是有实力的。况且,你又及时出现,正说明我运气不赖,不是吗?」
或许整个过程是有极大的偶然成分,但不管那叫作有烧香有保佑,又或者是吉人自有天相,在她看来都可以看成实力的展现,她完全不会不好意思。
「许妍苹!你居然还在跟我诡辩!」翟立衡心里的忿怒指数已经破表,话一说完,马上掉头就走。
「翟先生,你是怎麽了?」见他突然大步离去,许妍苹还来不及作出考虑便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为什麽你要这麽生气?」
「你问我为什麽?」翟立衡倏然转过头来怒瞪着她,「我才要问你呢!关振鹏是你学长,照理应该是你遇上麻烦的时候他来罩你,怎麽现在却反其道而行?」
「因为他是个敦厚的傻子,吃了大闷亏也不懂得要抗议。他平常总是任由我亏他、损他,现在他快毕业了,我只是想替他做些事情,就是那些他自己做不来、我却可以毫无顾忌去做的事。」
「你根本是在多管闲事,他有拜托你这麽做吗?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道理你不至於不明白。」翟立衡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颇无奈地在心里暗暗叹气。
许妍苹极其认真地看着他说:「翟先生,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可以为了一丁点小事去钉林姐,刚刚又跳出来打人。而我和小关学长已经有三年交情,换作是你,要是你的好朋友一再受人打压,你可以置之不理吗?」
翟立衡倒是被她问住了,好一会儿无言以对。明知道她的辩解听来十分牵强,但当她用那种乾净而清澈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再怎麽不敢苟同、反对的意见再多,也只有一律缄默的份。
唉……真的败给她了。翟立衡终於叹了口长气,转身往临时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翟先生……等等!」许妍苹愣了一下,以为他是气到不想再理自己,再度伸手拉他,但这次他已经踏出了一大步,她的手只来得及握住他的小指。
瞬间,从左手小指传来柔软的触感及暖人的温度,扯住了翟立衡的脚步。侧过脸一看,立即对上她惶恐忐忑的神情,心底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你要去哪里?……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许妍苹问得有些心虚。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如果就这样让他走开,也许会从此失去他对自己的信任,隐约还有些别的什麽,但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这是两人结识至今,翟立衡头一次瞧见她这麽患得患失的模样,除了有些惊讶、有些新奇,然而,更多的却是明显不合逻辑的……高兴?他想,大概是方才被她气疯了,才导致情绪错乱吧……
「我是要去把车开过来。」他好笑地抬起手,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用的是右手……好吧,老实说,他承认他是挺享受她紧握着自己手指的感觉,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受到她的重视与依赖,无论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喔。」许妍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我气坏了……」
「我是啊,但我的器量也没你想像中的狭小就是了。」翟立衡苦笑着说,索性反过来牵起她的手一道走,「我们走吧,车子就停在前面。」
「那个……你能不能走慢一点?」没走几步,许妍苹忽然轻轻拉扯他一下,期期艾艾又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我有生理痛的老毛病。」
「你又忘记吃药了吗?」翟立衡立刻停住脚,表情严肃地盯着她问。
「吃了,一早就吞掉两颗,但还是有点难过。」她一脸无奈地抚着下腹说道。
「我的老天!你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敢单枪匹马对上那三个臭小子?你的脑子到底是出了什麽结构性问题——」翟立衡不敢相信她胆子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天啊!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说教了吗?饶了她吧!
许妍苹乾脆甩开他的手,蹲下身子,装出一副无辜的小可怜貌,低声喃语着:「我好难过喔……讨厌的生理期来就已经很不好受了,结果还要被人凶……」
「许妍苹,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麽幼稚的一面。」翟立这时衡也发现从他们俩身边的路人都忍不住地偷笑,只得没好气地宣告投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配合她的速度慢慢踱到车边。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一个成熟的人吧。」许妍苹的唇角旋即绽开一朵得意又开心的笑,「如果你很介意的话,那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翟立衡一边开车门,一边刻意板起脸「警告」她。不过,还撑不到一秒,又听见他问:「还想喝上次那种半糖的巧克力奶昔吗?」
「嗯……可以吗?」
「废话。还不快上车。」
半糖恋人 71
半糖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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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式餐厅的大门让客人推开了,老板一看见是老朋友光临,立即迎上前去,笑着招呼:「翟立衡,你这家伙今天是来吃饭还是来找碴的?」
「王裕民,你这是什麽态度?我是客人欸,顾客至上不是你的信条吗?」翟立衡也笑,和他相互击掌。
「你真好意思说!身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觉,要点餐就点菜单上有的东西!」王老板大剌剌地数落着,「上次你来居然给我点什麽半糖奶昔,奶昔哪有在卖半糖的!我说哪有人的品味这麽奇怪?你是嫌我家大厨不够忙是不是——」
话音倏然止住,因为他看见了站在翟立衡背後的那个女孩,刚才被高个头的翟立衡挡在後面,所以一时没察觉。
许妍苹向前踏出一步,对老板点了下头,用一种令人完全感觉不到丝毫歉意的口吻说:「对不起,我就是那个品味奇怪的客人,给你带来困扰很抱歉。我不知道区区一杯半糖的巧克力奶昔竟然有那麽难做,可以难倒一间大餐厅的大厨。」
王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而翟立衡则是一副想笑又不能笑出来的忍耐表情。
「翟先生,我看我们去别家好了。」许妍苹拉了拉翟立衡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这位小姐请留步!」王老板马上回神,拦在她身前,挤出笑容问道:「请问你要点些什麽?我们这里通通都有!没有也凭空给你做出来!」开玩笑,他苦心经营的餐厅怎麽可以让人瞧得这麽扁!
「呵,裕民,看样子你的斗志都燃烧起来了。」翟立衡笑道。
「笑话!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间店的招牌砸了。」王老板彷佛豁出去似的。
许妍苹望着贴在墙面上的放大版菜单,想了想,说:「我要一杯半糖巧克力奶昔,还有蛋炒饭。」
「蛋炒饭?」王老板又是一怔,他开的是义式餐厅耶!这女孩是存心来乱的吗?
「你们不是有提供义式海鲜炒饭吗?而我只要最简单的蛋炒饭,做不出来吗?」许妍苹平淡地问。
「哈!完全没问题!五分钟後上菜。」王老板被她一激,立刻做出请的手势,让他们入座。
许妍苹自顾自走进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後,便开始翻起她早上才读了十分之一的书。
「立衡,你给我讲清楚说明白,她不会是你的妞吧?」王裕民等她一走远就转头质问好友,眼神里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你在说什麽啊?目前不是。」翟立衡摇头失笑,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快去关照你家大厨吧,别让她等太久。对了,给我一杯义式黑咖啡。」
「喂,不是我在说,你挑女朋友的眼光好像每况愈下了。那个小妞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可说话风格实在有够呛,你怎麽忍受得了……」
「王裕民,我现在是上门消费的客人,不是来听你嚼舌根的。」翟立衡无意多说,抛开一头雾水的好友,走向许妍苹。
「你和老板认识很久了吗?」他一坐定,许妍苹便放下书本问。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交情很铁。」翟立衡笑了笑,「他这人就是容不得别人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有必要扞卫自家大厨的尊严。」
「可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许妍苹无可奈何地摊手说道,「虽然我要说谎也是轻而易举,但我想这样对你朋友好像不太礼貌,有反面建议才有改进的空间嘛。」
「你对『礼貌』的标准实在异於常人。」大概这就是她独树一格的地方吧。翟立衡心想。
「也许吧。」
「对了,为什麽你坚持要喝半糖的巧克力奶昔?少了一半的甜味,味道会好吗?」翟立衡很早就想问她,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当的时机。
「其实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喔。因为只有原本一半的糖份,配上巧克力特有的淡淡苦味,所以喝到最後依然让人觉得意犹未尽。那种若有似无的甜才是最好的滋味。」
「我听不太明白你说的。」翟立衡诚实地说,「像我,我经常喝咖啡,但市售的咖啡太甜,所以每次到餐厅或饭店用餐,饭後咖啡我都不加糖。」
「你真是极端呢。」许妍苹点了下头,「事实上,还有很多中间选项可以让你选。」
「中间选项?」翟立衡一怔。
这时服务生送上他们两人的餐饮,许妍苹果然看见他点的是黑咖啡,随即打开糖罐,迳自舀起一小勺糖加了进去,约略搅拌几下。
「喏,这就是半糖咖啡,喝喝看吧。喝过一次,你就明白我在说什麽了。」
「半糖……咖啡?」这个名词倒是新鲜。翟立衡举起杯缘凑近唇边,轻啜一口。「嗯……没有嚐到明显的甜味,可是咖啡原本的苦味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