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越说越气,幸好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倒是没什么。说到此处穆朝夕竟不自觉的自责起来,若当时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她也不会草率地签下那份卖身契,也不会让这群可怜的孩子们沦为奴隶,哎,不管怎么样,事到如今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
穆朝夕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噤声道:“嘘!对了,那个珠儿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说着便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椅榻上的禄儿,小声道:“而且,禄儿估计是熬不过今晚了。”
是的,她摸过她的脉搏,经脉全断,气若游丝,毫无生的希望。
、第六章 无需再忍
朝夕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见孩子们都没什么反应,沉声说道:“先不要说,免得大家慌乱,又被她们抓到把柄。”
穆朝夕撇了撇嘴,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藏在心里。好了,不要多想了,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风岚连忙摇头:“不行,我还要烧水。”
“我来就好,你受了伤,快去吧。”
穆朝夕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时的往炕洞里加一块柴,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晃的她的脸孔一片火红。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的孩子,心底突然有些发酸。只可惜,她能做什么呢?她莫名其妙的附体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黎家襄儿身体上,还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虽然继承了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和智慧,但她的身份却是连一个乞丐都不如。自顾尚且不暇,谈何解救他人?心中的这个秘密,她还得掖在心里,烂在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穆朝夕缓缓闭上眼睛……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吗?
晨昏之际,穆朝夕被一阵吵闹惊醒了。
“呜呜……”
“禄儿……禄儿……”
第二日,年仅九岁的禄儿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穆朝夕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禄儿,决绝的转身而去。
尽管自己目前的年龄身高都与二十一世纪相差太远,做起事来不免有些限制,但是清醒的头脑仍在,不出半个时辰,她就悄悄走出杂役内院,来到前苑,戒备相对森严了起来,带刀的府中护院随处可见。
“站住!找死吗?这是你这种下贱奴婢能随便乱走的地方?”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卫突然上前,满脸横肉,身材肥胖。穆朝夕停下脚步,扬起头来,一张小脸嫩白可爱,秋水双瞳黑白分明,声音甜美,只是那半面被遮住的红色胎记若隐若现,显得有些可怖,低声说道:“这位大哥,我是奉赵管家的命去找珠儿姐的,是赵管家传的话,说是一个时辰不到,就要我的脑袋。”
她刻意将赵管家三个字加重了口气。
护卫眉头一皱,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小的孩子,暗想,什么时候赵管家会让这种下贱的女奴传话了?
穆朝夕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两个小眼珠骨溜溜地转了两转,翻找着自己的小包袱,拿出一串铜钱,那个还是风岚昨晚给她的,说是在这里想留一口气,这个可以帮她一把。白嫩的小手掂了掂,喃喃的说道:“好大哥,还请您帮帮忙,给我指个路,好让我早点交差,保住这颗脑袋。”
护卫贼溜溜的望着她,“好了,”然后不耐烦的喝道:“前面第大个拐弯口,再向右拐,第二间房就是了。”
“谢谢好大哥!”说完高兴的连头也不回,丢下手中的那串铜钱,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对!她看不下去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先是青纱被打得下不了床,然后是小马哥的一条腿废了,现在连年纪尚小的禄儿也撒手人寰,到底、到底今后他们还会做出什么血腥的事,到底还有多少残忍的悲剧发生,难道面对那群可怜的孩子,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倍受**而死去吗?
那双小小的拳头勒得紧紧的,正当她愤然心碎地边走边想的时候,”嘣“地一声,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朝夕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没等她的大脑反应过来,只听见对面传来 尖锐的呼叫声。
“哎呦喂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东西,敢撞老娘,不想活啦!”那张尖削的凶面一下子映入眼帘。
穆朝夕身子顿时一僵,思维迅速回转,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将禄儿活活打死的后院管事珠儿姐,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磕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虽说是低着头,但牙却是咬得紧紧的。
“丑八怪,贱骨头,有娘养没娘教的死东西,敢挡老娘的路,不要命啦!”说罢,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朝夕小小的身体踉跄地向后面倒去。
肩胛骨顿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膝盖也被冰冷的石子擦破,丝丝鲜血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杀死她,对,仇恨溢满了她整颗心。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蛊咒般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回荡,咬牙切齿的猛地抬头,铜铃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瞪得老大,那双眼睛满是血丝,珠儿显然被她这一瞪,吓着了。
那是一种杀戮的眼神,如无数道利剑般刺穿人的心脏,说是快那时急,只见那双小手慢慢摸向身后的布袋,白光闪过,一把明晃晃的柳叶儿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抽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见一道血线霎时间冲天而起,一只白皙消瘦的小手溅满温热的血液,“啊……”,刺耳的惨叫声霎时间冲破了云霄,惊散满天狰狞嚎叫的秃鹫。
女子的身体就像断了弦的风筝似的,惊呼一声,直直地往桥下坠去,只听见嘭地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已经是隆冬,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她掉下去之后,就被寒冷的湖水整个覆盖,只冒了几个气泡,就死死的沉了下去。 穆朝夕愣愣的站在桥头上,像是一尊石铸的雕像,脚步生生顿住,她的双眼大睁,紧紧的捂住了嘴,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她,杀人了!
她,穆朝夕,杀—人—了!
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颤颤发抖。
“刚才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桥头那边传过来的。”
“走,去看看。”
朝夕猛地一下惊醒,脑袋顿时嗡嗡作响,迅速反应过来,一下便将手中的刀子甩进河中,一切的一切随着湖水的冲刷,渐渐被冲淡,消失。
小小的身子灵敏一跃,便隐进了草丛中。
果然不出所料,那名身材肥胖的护卫带着几个小厮从不远处的回廊赶了过来,警觉的眼睛向四周望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目光最终停留在穆朝夕躲藏的草丛中。
、第七章 初次相遇
果然不出所料,那名身材肥胖的护卫带着几个小厮从不远处的回廊赶了过来,警觉的眼睛向四周望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目光最终停留在云襄躲藏的草丛中。
“什么人?出来!”
穆朝夕身子一僵,不作声,等待来人接下来的话,沉重的声音再次传到耳边:“出来!”
看来自己是真的被发现了,无处躲藏,只好老老实实地从草丛中钻出来。
“又是你,你不是去找珠儿了,怎么掩掩藏藏的躲在这里?说,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只见那名护卫嗖地一下抽出腰间的大刀,直直地指着她的面门。
穆朝夕心下一惊,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是,是珠儿姐,我本来要带她去见襄儿,可是刚刚经过石桥的时候她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了,砸碎了冰面,我看着她沉下去的,我猜我恐怕不能带她去了。”
“什么?”护卫顿时大叫一声,男人大惊,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叫道:“你说谁从石桥上掉下去了?”
“是,是珠儿姐,后院的管事。”
“啪”的一声,男人的巴掌顿时重重的挥在孩子的脸上,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早说?来人啊!跟我去救人!”
穆朝夕被推倒在地,两耳嗡嗡的叫,看着众人一团乱的飞奔而去,方才的那种杀人后的恐惧感烟消雾散,这些人,如此下场算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了。嘴角不知不觉地微微牵起,带出一丝淡漠的冷笑。
迅速站起身来,抱起手中的包袱,头也不回的就往后院大门奔去。
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迈着短小的步子,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突然间,似乎连空气也清新了起来。从今往后,生命就会是另一个**,受过的屈辱,流过的血泪,她会永远记着。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刺耳惨叫突然响起,声音凄厉,划破长空。
剧烈的惨叫声不断地从前院的右厢传出来,间中夹杂着孩童凄惨的吼叫声,越是走近,沉重的木板拍打在血肉之上的声音越发显得可怖。
挤进逐渐聚起的人群,那些惨叫声冲击着她的耳鼓,孩子的眉头紧紧皱起,小小的步伐在那一刻停止了,命运往往都是不公平的,它不会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因为有些事也许在我们一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只见眼前,一名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着一身墨绿色锦衣,衣襟上绣着些翠竹暗纹,乌发披散在肩头,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嘴唇有着一些异于常人的殷红,只是他的上半张脸孔被一块寒铁遮住,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邪肆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以为他是天神般不可亵渎,他侧躺在紫檀木描金软榻上,手肘支撑着后脑,两侧站着四名相貌清秀的侍女手持熏香。
他手持一柄长扇,在她身前三十步左右,身穿仆役衣裳的孩子已经被打皮开肉绽,昏厥过去,嘴中的呻吟也渐渐微弱下去,直到连那唯一一丝呼吸也消失不见了。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奴跪在旁边,前额已经磕破,鲜血横流,面目全非,红色的液体蔓延过孩子清澈带泪的双目,满是怜悯,看得叫人为之心痛,可是眼前的男子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时不时地用长扇敲击着掌心。
已是隆冬腊月,太阳显得一丝力量也没有,男子抬起头来,眉头轻蹙,微微眯起的眼睛烦闷地将手中的折扇往后一扔,对两边的侍从挥了挥手,就靠在椅背上。
两名粗莽的大汉恭敬上前,小心翼翼地一前一后抬起软椅,就在此时,跪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