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蚀骨的冷意侵入肺腑,一寸寸漫过心尖,在这炎热的夏日,她冷汗遍布全身,双手控制不住的。
以前的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一个人的头颅砍下,而现在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居然会感到一丝丝悲哀。
当周困的黑衣人全部倒下之时,她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握刿的手指已然麻木。
整个画舫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双翎的手臂受了两处伤,伤口正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见朝夕神色不对,她也顾不上痛,只赶紧着跑过来,拉着朝夕的手臂,紧张的问道:“姐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在哪里?要不要紧啊?”
朝夕抬眸看她,牵了牵唇角,摇头,声音轻浅而飘渺,道:“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她说完见到双翎受了伤,瞳眸一缩,惊道:“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双翎听说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姐姐没事就好。双翎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朝夕看了双翎的伤,不算太严重,伸手撕了条舫中的轻纱草草的给她缠上止血。
紫衣男子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姑娘不是第一次杀人吧?”
朝夕没有回头,稍稍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周围埋伏的也许还不止这些人。”紫衣男子镇定道。
船中积水已深,更是晃得厉害,船身迅速下沉。朝夕蹙眉,“这里正处于湖中央,离岸边的距离太远,以我们几个人的轻功要直渡对面,可能性不大。只能是能行多远就行多远,然后潜水过去。”
她将这提议说了出来,中年男子立刻反对。
双翎问道:“为什么不行?”
紫衣男子面露尴尬之色,道:“我,我不会水。”
朝夕微愣,道:“你……”
朝夕话还未说完,只听身边的双翎已然发出了笑声,“哈哈哈,你,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居然不会水,哈哈,太……”
话音未落,只见朝夕眼角睇过来的神色,立马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朝夕报以歉意的笑了笑。
紫衣男子抬头望了四周,目光锁定离得最近的那座不高的山崖,中间夹杂着一个山谷。
他说道:“以我们的武功,要跃上那个山。应该不成问题,不如姑娘你们二人先行水路过去,我们走山路,这样若是我们还能相遇的话,希望到时候姑娘可以告知在下你的名字,可以吗?”如果真的能脱险出去,他一定要和她相认。
朝夕看了眼双翎,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一起上那座山吧。双翎受了伤,也不适合潜水。”这名男子虽然是初相识,却愿在紧要关头挺身护她周全,她又怎能半途弃之而去。
况且以内力观之,那座山上,杀气甚重,危险重重,就算他们两人的武功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那么多的黑衣人。
紫衣公子怔了怔,眸中光华遽盛。想不到她面对一个对于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的他,居然能不离不弃的帮助,男子轻柔地笑了笑。他点头,几人交换了眼神,先后飞身而起,直往对面山口跃去。
乌云开裂,仿佛被当空的烈日劈开般的四散而去,焦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山。洒下斑驳的痕迹。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他们落脚的崖边,正好容得四人并肩,秸微有一点点挤。
脚跟还未站稳,迎面扑来的强烈的萧杀之气激起心头层层寒栗。
他们所料的果然不差!这里确实有埋伏,而且人数相比之前只多不少。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而紫衣男子又是何种身份?竟让这些黑衣人为了杀他,摆下如此强大的阵仗!
三丈开外的距离,无数黑衣人将整个出口都包围了起来,黑压压一片,湖中画舫已沉,他们四人立在原地,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无退路。就在这个山。之上的一块岩石上,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背对着他们,眼中是对自己毫无遗漏之算计的笃定神色。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劫数
穆朝夕他们的武功尽管都是上乘,但他们毕竟才四个人,对方却是百人,个个武功都是上等,而且他们地处崖边,退无可退。紫衣男子转眸对她笑道:“真是对不住,还真被我说中了。”
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出来也是不易的,朝夕只好转头也回他淡静一笑。
紫衣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女子,这样一如以往却又有许多改变的她,他真的好想好想和她说清楚。他突然扬声对黑衣人叫道:“让你们头目出来说话。掩掩藏藏的叫一群下手刺杀,算什么!”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山间。
黑衣人仿佛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
紫衣男子又道:“你们要的是我的命,与这两位姑娘无关。她们与我只是萍树日逢,并无深交,若是能放她们离去。我……愿束手就擒。”
中年男子面色大变,惊道:“您不能……”
“诶!”紫衣男子抬手制止,望着朝夕,清朗一笑道:“今日能得遇姑娘,已是我三生有幸。虽只有短短半个时辰,但姑娘的胆识风采,我已是深深折服。姑娘明知这里有险,却愿意冒死相随,可见姑娘是个重情义的人!今日相遇,乃在下的福分。”他眼神炽烈,暗藏的情意缱绻。
朝夕心中一震,以他的武功,只要拼力而为,总还算是有一线生机,但若是束手就擒,便是将生死交与他人手中。她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人,竟然愿意因为她将自己的性命交与欲置至于死地之人?为什么?就因她为自保与他并肩作战,又选择跟他入山吗?
朝夕微微摇头道:“公子万万不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自然没有舍之而去的道理。”也许她算不上义气,但不管是谁,她都不希望眼睁睁的看见他死于暗门的黑手,罗网暗门,当真是杀人没有理由的。
中年男子心下一阵感动,拱手道谢。
上方岩石上的黑衣男子听到女子的声音身躯一震,蓦然转身,朝下方望了过去。
目光触及漫天二人,不由眸色遽变。
紫衣男子转过身,眼眸之中有眸光在闪动,他握住了朝夕的手,心下一阵激荡。
朝夕愣了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不自觉皱眉,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转眸淡淡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因我而做出牺牲,别无他意,还请公子莫要误会。”
紫衣男子笑容微微一僵,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随后解嘲一笑道:“不好意思,是我鲁莽了!”
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从岩石一跃而下,立在众黑衣人的前头,指着紫衣男子,压着嗓音,说道:“我们只要这个人,其他人……可自行离开。”
这明显的变声,隐约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之感。朝夕目光犀利,直直望向那个领头的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只见他高大颀长的身躯,被包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于炎炎夏日而言,看上去甚为奇异。
她轻轻拧着眉,直想看进面具后的那双冷然的眼,竟发现对方眸光闪了一闪,避开了她的视线。
“倘若……我们不走呢?”她目光一转不转,紧紧盯住对方的眼睛,语声清凉淡漠。为什么她会有种错觉,这个人她认识?
黑衣男子身躯微微一震,仿佛细风不小心鼓动了他的衣袍,轻微的几不可察。
空气中有片刻的静默,浮沉不落。
黑衣男子向一侧抬起右手,立刻便有一柄三尺青峰长剑递到他手中。剑刃薄如蝉翼,透过枝丫印在刃口上的斑驳的白色光线反射而出的光芒阴寒森冷,令人不寒而栗。他五指收紧,指节透着坚定的力量,剑尖横空一指,剑气凛然破空而出,碎叶成灰,瞬间四散开来。
“既然你执意留下,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他说罢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得到指令,立刻朝着崖口处的四人毫不留情的挥剑杀将过来。黑衣男子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又补上一句:“……要活的。”
又是一场惨烈非常的打斗!朝夕压下心头所有的不适,眸子里一片清冽冷寂。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人命如草芥,只要习惯了就好。
执剑横扫,剑气所到之处,断枝残叶,山石崩裂四下急射开来。他们四人连成一线,齐挥剑有种万夫莫当之势——镇宁王府。
着一袭白色衣衫的男子坐在亭廊边,身子慵懒的斜靠着亭槛。他凤眸轻瞌,修眉微锁,漆黑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随意的散落下来,有几缕滑进因天气的炎热而扯开的衣襟里。他修长的腿曲起一只,白色绣有暗纹的哑光锦缎垂落下来,搭在洁净的木板上,于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样的男子,天下之大,除了他堂堂镇宁王傅连城之外,还有谁?
时过一年,再回到这王府,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曾在此住了十几年,想不到如今为了那个女人,他居然离开了一年之久,那个女人?呵呵,到底是没有忘记她啊!
“四哥,这是刚到的新茶,你尝尝。”十三皇子倒了一杯水,面带谄笑,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傅连城皱了皱眉头,信手接过,没有饮,甚至连闻也未闻,静静地将茶盏置在桌面上,淡淡道:“一年前,我已经不品茶了。”
是的,自从一年前的她离开了他之后,他便决定不再饮茶,因为很苦涩很像她所谓的人生滋味。现在的他反倒是喜爱饮酒,爱上了那种辛辣的滋味,因为这样至少他还可以忘却她片刻,哪怕只是片刻!
十三皇子来到他身边,弯着腰偏头看他,双眉微扬,嘴角的笑容别有意味,拉长着声音问道:“七哥,你……真的不去?”
傅连城垂着眸,望着荡漾着浅碧色的茶水,仿佛根本不曾听见他说话似的。
十三皇子又凑近了些,道:“碧玉湖虽然偏了一些,但是,那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
傅连城眼睫微微一动,目不斜视,依然不给他任何反应。自从留客湖畔一别之后,他最不想去的地方便是湖边,不知何时,他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害怕起了回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见不如不见(一)
十三皇子锲而不舍道:“那里可凉快了!去那儿游湖赏景,一定会心情大好……”
十三皇子见怎么说他都不答应,也不气不恼,索性回身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闲闲雅雅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