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洛笑颜突然就想起之前自己生病的那次了。
那个时候洛笑颜与齐玦已经结成了战友关系,那天在一顿胡吃海喝之后,洛笑颜还意犹未尽地拉着夏凌初去吃了点儿烧烤,到家之前又给自己买了个冰激凌,结果大半夜的嗓子就开始不舒服,到第二天早上咽口水已经有些困难,洛笑颜自个儿在家翻箱倒柜找出几片消炎药,随便吃吃就提上包出门上班。
按说这嗓子痛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无非就是扁桃体或是咽喉发炎了,吃吃药,再不行去挂两瓶水基本上就能好,但是到了洛笑颜这儿,却是件天大的事了。
因为她十分极其非常害怕打针。
而且洛笑颜这人有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毛病,那就是生起病来的时候十分粘人,并且什么对病情不好还就爱干什么。其实她从小到大身体底子很不错,除了运动神经差点儿,感冒发烧的次数倒是十个手指头就数得清,但偏偏每次生病那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林墟烟第一次见洛笑颜这个阵仗的时候着实被吓得不轻,人家谁病了的时候都是恹恹的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着埋进被子里好好睡觉。但是这洛笑颜偏偏相反,那是越病越精神,三更半夜非得把林墟烟叫起来陪自己出去吃东西,林墟烟拗不过她,只得起身陪她。可是大半夜的宿舍楼底下的大门都锁了,阿姨也早就上床休息了,这想出去还挺难,但是洛笑颜有办法哪。
洛笑颜皮肤本就白,生病了气色自然不比平时红润,加之半夜走廊亮的又是白炽灯,越发映得她面容憔悴,临出门的时候林墟烟就在奇怪洛笑颜怎么翻箱倒柜地翻出了春秋穿的大衣,这会儿见她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瓮声瓮气地跟阿姨说自己实在不舒服,要马上出去看医生,林墟烟在心里不禁替楼管阿姨感到悲哀,看来又一个无知的人类被洛笑颜给欺骗了,正碎碎念着希望老天爷不要惩罚那闺女,却听到楼管阿姨责怪的声音,“同学,还愣着干什么呢,你这位同学都快撑不住了,你还不快点把她送医院去!”说完还拢了拢洛笑颜的大衣领子,小声说:“你这同学行不行啊,要不阿姨送你去医院吧!”林墟烟一听这话赶紧上前扶住洛笑颜,将她的胳膊绕上自己的肩膀,连声说道:“阿姨,您放心,我行的!”
林墟烟还没来得及数落那个装可怜博人同情的死孩子,就被洛笑颜接下来的行为给弄得哭笑不得。
因为很多人都会出来上网K歌玩通宵,所以学校附近好些小吃店都是24小时营业。起初林墟烟以为洛笑颜只是肚子饿,一出门就把她往买粥的铺子里带,谁知洛笑颜说什么都不肯去,非得嚷着要去吃烧烤喝啤酒,林墟烟不准,洛笑颜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墟烟你这个没良心的,是谁隔三岔五的就去食堂帮你买饭啊?是谁在你一个不乐意就给你打开水啊?是谁老是战战兢兢地替你喊到啊?是谁……”
林墟烟听她这么说,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一看见她红红的鼻头,还是狠下心来坚守原则:“洛笑颜你听话,生病了不能吃那些东西,大不了我们不吃清粥,去吃皮蛋瘦肉粥,里面一样有肉,行不行?”
洛笑颜一见硬的不行,立马掏出纸巾装腔作势地擦眼泪:“墟墟,我就想吃烧烤,人家好可怜的,本来嘴巴里就寡淡寡淡的一点味儿也没有,你还要逼着人家去吃那什么破粥,啊~~~我不要吃嘛,墟墟,你让我吃烤肉串儿嘛,就吃一点点,好不好?”说完还拿自己的头发去蹭林墟烟的脸。林墟烟没辙,只得依了她。
事后想起来,林墟烟仍然心有余悸,那样缠人粘人磨人的洛笑颜实在让人招架不住,好在洛笑颜从认识至今也只让她见识过一次那样的她,否则多来几次,林墟烟认为自己绝对会被那闺女给整疯了。
那个时候有林墟烟在身边,洛笑颜想怎么撒娇怎么无法无天都没问题,但是现在自己一根人独自在外,身体不舒服了连心情也跟着极度恶劣,又找不到一个人发泄,总之洛笑颜这一整天都过得非常之郁闷。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洛笑颜决定去买几块蛋糕几包奶糖回家慢慢吃,其实嗓子发炎的人除了忌生冷辛辣之外,甜的东西更是沾不得,但偏偏她就是喜欢这样扭着来,出公司门时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便打了的士往帝豪去。
正跟服务员说着打包的事,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夏凌初,想着他前两天说今天有个大单子要谈所以才没时间找她的话,却没想到是约了人在帝豪。洛笑颜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所以只是哼哼了两声便没理他。
夏凌初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连忙问她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又说需不需要自己陪他去医院,殷勤的很,洛笑颜忍了一天的脾气终于爆发出来,回身吼道:“夏凌初,见你的客去,别惹我!”
洛笑颜这无缘无故的怒火非但没吓走夏凌初,反而让他喜笑颜开。洛笑颜可是从没这样跟他讲过话,虽然他们出去吃过无数次饭,他相信洛笑颜也已经把他当朋友看,但也仅仅只是最最普通的朋友而已,甚至总带着些下属对上司的恭敬。现在她会对着他发脾气,是不是可以证明至少她没将他看得太外?但是夏凌初也没忽略洛笑颜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于是连忙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果然触手滚烫。
夏凌初跟对方公司的人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出了餐厅,当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亮着红灯的人行道上乱穿时,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冲出去将她往回拉,洛笑颜本就烧的昏昏沉沉的,手上的打包盒一时没抓紧就掉地上去了,看着摔得乱七八糟的芝士蛋糕,洛笑颜彻底火了,使劲儿甩开夏凌初的胳膊吼道:“你赔我的蛋糕!”
夏凌初怎么也没想到洛笑颜会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倒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见她好像连眼睛也气红了,不禁放软了声调:“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发着烧,咱们去医院行不?那蛋糕什么的太甜,吃了咽嗓子,我一会儿给你买粥。”
又是粥!又是粥!天知道洛笑颜最讨厌的话就是在生病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劝她吃粥,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她就是要吃蛋糕!她抡起手上的包就往夏凌初身上砸,边砸还边叫嚷:“你赔我的蛋糕!你这个杀人凶手……”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着二人行注目礼,有的人更是在听到洛笑颜那句“杀人凶手”瞬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夏凌初,夏凌初只得连拖带拽地将洛笑颜带到一个人少点儿的地方。
夏凌初寻思着洛笑颜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要不然只为了几块蛋糕,她至于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吗?可是他想错了,洛笑颜真的就是为了这芝麻大点儿破事在对他不依不饶:“夏凌初我跟你说,就算你是大老板也不能撞烂了我的蛋糕就肇事逃逸,我要你现在、立即、马上就赔给我!”
洛笑颜吼完才发现对面的夏凌初居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原先混乱的脑子突然就清醒过来。
她刚才真是脑子坏掉了,生起病来就谁都不认,竟然大刺刺地将老板骂了一通,这下可好,看着夏凌初那个怪异的模样,只怕自己马上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洛笑颜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一再强调自己是因为生病才导致心情不佳才导致如此失常的行为,见夏凌初还是不为所动,于是自发自觉地当他接受了自己的道歉,慢慢后退准备溜走。
夏凌初一见她想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丢出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去医院!”
洛笑颜知道自己这要是一去医院必定得打针,所以在车里的时候一直苦口婆心地劝说夏凌初,想要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挂水才能解决发烧这个问题,其实吃吃退烧药什么的一样可以办到,但是夏凌初从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话,任自己磨破嘴皮也没用。
在扎了三针之后才成功输上液的洛笑颜现在终于能放松了些。刚才她实在太紧张,但是偏偏夏凌初一直坐在她身边,她明明鼻塞得严重,但又老觉得夏凌初身上一直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味道,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他离得自己很近,仿佛一转头就能撞上他的鼻尖,所以她只得一直低头捏紧拳头,可能是因为握得太紧,所以难为了人护士小姐足足扎了三针才成功。
洛笑颜现在舒服地躺在病床上,夏凌初也远离了自己的安全范围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她原先的紧张情绪一缓解,就又开始乱折腾:“夏凌初,那个,我肚子饿,你可不可以帮我买点儿吃的?”
夏凌初自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过话,这会儿听到洛笑颜说这个,他便立即起身往门口走去,正准备打开门出去,却听到病床上那人小声说道:“夏凌初,可不可以吃芝士蛋糕?”
夏凌初转过头仍旧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透露出的讯息洛笑颜倒是看得明明白白:“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喝白粥,想都别想吃芝士蛋糕!”
洛笑颜见他这样,心里又开始不乐意了,想到自己本来可以一个人呆在家中享受美食,这会儿不仅没得吃的,还被硬押来打针,生病时无处不在的邪恶因子顿时冒了泡,也顾不上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大老板了,直接就用上了对付林墟烟的那一套:“不嘛,我就想吃蛋糕,嗯~~~~”
洛笑颜那个“嗯”字在自己口中好好儿的百转千回了一阵,再看夏凌初,他显然已经被自己刚才的行为惊呆了,洛笑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愧得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了,好在还有床被子,洛笑颜立马躲进被子里,饶是这样,还是听到门口传来夏凌初爽朗的笑声,笑得极是嚣张得意。
现在洛笑颜听着耳边的唠叨,满心的郁闷似乎消散了一些,不由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沐浴在月光下的男子,好看的眉眼此刻写满了担心与焦急,原先低沉好听的嗓音现在因为担忧竟然变得有些发直,她能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臂的双手散发出的怒气,洛笑颜不禁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