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笑颜独自走在大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似乎连之前她听到的那通电话的内容,此时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累了,却还是无法停下脚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各处的霓虹灯也亮了,这个城市,焕发出了一种不同于白天的喧嚣,汽车的喇叭声,路边小摊贩的叫卖声,远处一个母亲训斥孩子的声音,身旁一只小狗的叫唤声,这个世界是这样清晰而真实的存在,那么,是自己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假象里吗?如果是,那为何又要打碎这一切?
洛笑颜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毫无顾忌的哭了出来。她一直没哭,并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她真的被这样的事实吓到了,直到现在,自欺欺人的不相信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她再也无法假装了。
路灯晕黄的光线映在她的身上,本来明红的大衣现在染上了一圈泛黄的光晕,仿佛夕阳下的旧照片,有一些不真实的美。女孩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及肩的黑发随着她的抽噎而微微抖动着,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双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指节泛白,一滴滴眼泪直直砸在地面,在落地的瞬间经过路灯的映射,竟在一瞬间发出奇异的光芒,吸引了齐玦的目光,停驻了他的脚步。
他认出了那是洛笑颜,虽然看不到脸,虽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洛笑颜,但他肯定那就是她。齐玦是正准备去上晚自修的,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所以每天还是回家吃饭,好在家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今天因为母亲的原因,他出门已经有些晚了,所以走了一条近道,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洛笑颜。
齐玦一直知道自己和洛笑颜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活泼,他内敛,她聪明机灵,他沉默寡言,她的笑容明亮灿烂,好像阳光下金黄的向日葵,耀眼夺目,但是他,似乎永远只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可是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她的脸上总是有那样多丰富的表情,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会生气、会紧张、会不耐烦,但远远没有笑容多,笑颜,笑颜,真的是适合她的名字,浅浅笑容,明媚鲜妍,转首回眸之间满是青春洋溢的美好,齐玦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笑颜。他开始每天关注她,在心中记录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想好好收藏这些,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美好记忆。当他看到她的眼泪时,他突然有些气愤,眼泪,是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中,她不可以哭,没有人可以这样伤她的心。
齐玦没有多做考虑,径直走到了洛笑颜身边坐下。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洛笑颜抬起头来,一滴眼泪顺着她曲线优美的下颚,“啪”的一声,落在了齐玦的心上。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再也无法将自己定位为她人生中的过客,再也无法维持自己一直不肯放下的顾虑,他只知道她哭了,他很痛。
洛笑颜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竟然是他,是那个自己由开始的讨厌到现在已无法割舍的他,此时的脆弱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扑到齐玦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齐玦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了然,于是用力回抱着她,想让她觉得安全。
昏黄的路灯下,男孩拥着女孩,女孩将头枕在男孩的肩窝,两人之间紧密相连,风起,穿过他的眉眼她的发,时间仿佛定格,留给这绝美的图画。
一直到很多年后,齐玦都认为,虽然他们之间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记忆中的那一刻,却是自己离她最近的一次。
第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做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逃课亦不例外,洛笑颜是因为摔伤,齐玦是因为母亲生病,没有任何人将两人同时翘课联系在一起,当然,二人对哈哥罚他们放学后留下打扫卫生也是非常满意的。
等到教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时,还是有些尴尬的,但洛笑颜主动对齐玦抿了抿嘴,齐玦也高兴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洛笑颜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炫目。
洛笑颜一直认为齐玦长得好看,心中对他存了一份心思后,越发觉得他眉目疏朗,面如冠玉,但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这样纯净,带着一丝欣喜,一些宠溺的笑,洛笑颜陡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也不可抑制的泛起红晕,却还是底气不足地嚷道:“笑什么笑?”
齐玦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笑,洛笑颜本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这一下倒有些恼羞成怒,将手中的扫帚扔向齐玦,大喊:“让你笑,你自己对着扫帚笑个够吧!”说完拎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齐玦认命地拾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门外的洛笑颜望了一眼门里的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再上扬,终于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日子啊!虽然两人从未说过互相喜欢的话,但是相互之间仿似就懂得对方的感觉,他们一起认真听课,一起讨论数学题,下课时,齐玦仍然抓着书本不肯放手,洛笑颜就会一个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里,眼睛望向的却是齐玦搁在腿上的手。
齐玦的手并不像很多男孩子的那样骨节突出,反倒是格外的匀称修长,加之齐玦的皮肤本就白皙,就更显得那手仿若上好的白玉一般温润优美。洛笑颜看着看着,就会常常幻想着被这样的一双手握在手心的感觉,该是怎样的温热。
还记得那天是洛笑颜的生日,正巧那天是星期六,下午学校会放半天假,按照惯例,家里应该是为洛笑颜准备了聚会的,但是她借口功课多,要留在学校上自习,父母也就没多做强求,所以她吃完中饭就出门了。
其实人一旦产生怀疑后,以前完全不会注意到的一些蛛丝马迹就成了最有利的罪证。洛笑颜注意到父亲每个周四的晚上一定会出门,当然,理由自然是五花八门:袁叔叔的家宴,同公司股东打牌,有一次可能是急了,匆匆忙忙赶着出去,洛笑颜存心问了一句,爸爸就随口说是去叶叔叔那里。洛笑颜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拿了把伞出门。
洛家与叶家虽然隔得并不是很远,但步行过去也差不多得用上三十分钟,洛笑颜没叫家里的司机,一个人撑着伞慢慢往叶家走。其实一路上洛笑颜都在与自己较劲儿,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无聊,父母之间的事,也许并不需要她来管这么多,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她把自己陷入了这样矛盾痛苦的境地却又难以自拔。
雨渐渐大了起来,洛笑颜的外套和裤脚都已有些湿润,叶家的大门就在自己眼前了。从屋内倾泻而出的灯光映在叶家花园被雨淋湿的玫瑰上,越发显得娇艳欲滴,洛笑颜抬手擦去面前那朵玫瑰上的雨滴,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洛笑颜没有告诉过齐玦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她不想回家,也只是出于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虚情假意的地方而已。出了家门,洛笑颜一个人在街上晃悠,刚离家还没多远,就看见了他。
齐玦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上面有细细的浅灰色的条纹,配上一条已经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一种翩翩公子的清俊。他站在秋天的梧桐树下,阳光从金色的树叶间漏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俊朗,只听他笑着喊了一声“洛笑颜!”
洛笑颜惊喜地跑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她,洛笑颜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裙摆处手工绣上了几朵白色的风信子,脚上穿了一双平底的米白色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刚刚许是跑的急了,脸上红扑扑的,在秋阳的照映下,甚至可以见到脸上细细的绒毛,她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儿?”
齐玦没说话,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低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洛笑颜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刚刚牵了她的手?这个在脑中幻想了无数遍的场景,竟然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发生了,她的心里一时间充满了惊讶、羞涩,涨得满满的,但最终都化为喜悦,她轻轻地回握着他的手,呢喃道:“嗯。”齐玦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口袋里的另一只手也由于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们坐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公交车,从城市这头到了城市那头,市中心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脑后,视野慢慢开阔起来,蓝的天,白的云,绿的草,金黄的叶,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议。下车后,洛笑颜跟着齐玦爬上了一座小山坡,到山顶时,洛笑颜惊叫了一声,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只见成片成片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金光灿灿,金黄的花,碧绿的叶,爆发出不可抑制的生命的气息,洛笑颜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阳光的味道。齐玦从后面拥住她,牵起她的手,将一根细细的红线系到她的右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洛笑颜,生日快乐!”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里,都是甜的味道。
那天,他们一直坐在山头看向日葵花海,他告诉她自己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去世,原本美满、富裕的家庭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父亲的公司被人低价收购,只留下这一片向日葵花田,那是父亲对母亲的承诺,所以即使生活再苦再难,母亲都没有动过卖掉的念头,母亲很辛苦,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原本家境良好的她在现实的磨难面前收敛起自己所有的娇气,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所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孝顺母亲,不再让她操心。她告诉他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得幸福,父母的疼爱,良好的生活环境,却不料父亲有着这样不堪的婚外情,她每天看着对父亲笑得一脸幸福的母亲,都会觉得心痛,但是她开不了口,她不愿让母亲知道他所爱着的人早已背弃曾经的誓言。他告诉她不要难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