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宫殿外,红烛指挥着身边的人忙活,一身薄袄的他大冬天后背也热出了一层汗。
祭告宗庙什么的,心情果然不如在持云寺烧香给女皇祈福来的愉快,在持云寺养的那几斤肉,什么时候才能补得回来?
红烛勾着嘴角努力让脸上保持最灿烂的笑容,嗯——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个比他长肉还重要的好日子。
果然,这么告诉自己,脸上的笑也自然灿烂的多。
崇明宫外,宁锦踩着没有尽头的地毯在“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行礼声中由纳兰扶疏扶着上了龙辇。
摸着身下华美细柔的紫貂皮,宁锦的视线慢慢移向落后她一步上来的纳兰扶疏。
今天的纳兰扶疏墨发轻绾,一支祥云出牡丹簪是发间唯一点缀。
一身玄色宫袍的他,宫袍两襟处的金色云纹蔓延到下摆,宽大的袖子落下扬起,是金色丝线织就大朵大朵的牡丹。
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在重重金银玉器,宝石玉珠龙辇的堆砌下精致不减,宁锦把身上轻软华美一溜紫貂皮的披风解下给他披上。
父主这身份全天下果然没有比纳兰扶疏更适合,而……罢了,大婚那日就说了从此以后不再提。
女皇祭告宗庙仪仗一出,皇城街道提前清理的一干二净,有好奇的,皆在高楼透过窗棂缝儿偷瞧。
龙辇上,宁锦低头摩挲着皓腕上的小满,她长而卷翘的睫毛敛下,倒是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纳兰扶疏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给她披上,末了搭在宁锦前襟修长细腻的食指一顿,清冷的眉头突然拧起。
宁锦拢拢披风,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放下,心跳在这一刻依旧保持平日的频率。
跟着龙辇随行的云管事眉心微动,暗处的林宗身影一闪对她比了个手势,云管事立刻抬手,长长的队伍不到半刻就有序的停了下来。
宁锦抬头,半阖的眸子睁开,“怎么呢?”她声音不紧不缓,只是落在这次负责女皇安全禁军统领耳里这就是变相的问罪。
“回女皇,前方突然冲出一不明身份之人。”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心却飞到了前面冲撞仪仗之人身上。
要死的,竟然挑今天这个日子惊了女皇,若是扰了女皇祭告宗庙的时辰,她降职不算还得落个办事不利的罪名,那人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宁锦抬眸,狭长的丹凤眼似乎有什么突然闪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把她给朕带上来。”按下皓腕间小满突然支起的小脑袋,宁锦的视线定在了两禁卫军强制性带到龙辇下的人。
身影看着有点熟悉,只是一头又脏又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颊倒是看不清眉眼。
宁锦拧着眉,那张脸下一刻在禁卫军统领的双手下露了出来。
脸很瘦,可以说只剩下一张面皮的脸上那对似乎要凸出来的眼珠子特别显眼,以至于她左脸处那婴儿巴掌大的烧伤痕迹下一刻宁锦才注意到。
“许永……润?”宁锦不确定的拧眉,龙辇下这个人感觉像极了当初救过她的许永润。
被俩禁卫军强制性按在地上给宁锦行了礼的人低低一笑,说出的话竟是说不出的嘲讽,“呵呵,尊敬的女皇陛下原来还记得许永……润呀!”
她们一村子的人连带着隔壁村的人一夜间全被大火烧死,她这个在父亲用身体保护下侥幸活下来的人原来是叫许永润呢!
姓许的许,永远的永,圆润的润。
呵!父亲柔和到骨子里的话似乎还在昨日,她这个不孝女却连父亲的尸体都没能保住。当初,她就不应该在那妖物的威胁下把本该命绝的人带回家!
心狠手辣,要了两个村两百多条命现在还成了宁国女皇,呵呵!许永润抿着嘴角,放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双凸出来的眼睛在扫向宁锦时不可避免的还是带了杀意。
龙辇上,确定了下面之人是许永润,宁锦面上的神情松了松,“让她起来。”当初受她和张氏的情,宁锦一直记得,只是许永润这态度还真是让人不多想都难。
不过想到今天的计划,宁锦看向许永润的眼神就有点微妙起来。
“当初救了女皇,女皇可是曾许诺下次再见,许平民两个女皇能力范围内的愿望?”许永润看着龙辇上一动不动神色未变的宁锦,恨不得直接上前把她撕碎给死去的父亲以及那些无辜死去的村民赔罪。
不过,救命恩人说得对,她现在是宁国的女皇,是许永润一个小小平民奈何不了的。
“平民想知道,九五之尊的女皇许的诺现在还有效么?”许永润“吱吱”一笑,猩红的舌头让宁锦莫名的想到吐着星子打算给她来个一击致命的毒蛇。
“自然是有的。”宁锦抬眸,突然有点缅怀当初和许永润相处的日子。那时候的许永润虽然光说不做让人有点讨厌,不过知道她性子的也知道她人不坏,只是多年来被张氏惯坏了而已。
“那平民还得感激女皇的。”许永润“吱吱”一笑,猩红的舌头还没伸出就被一破空飞入之物堵住了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
“女皇,此人身子不适,回头请宫里太医可得细细瞧瞧。”纳兰扶疏单手撑着下颌,清冷的眉眼在看向许永润的一瞬指间蓦地动了动。
“把女皇的恩人请回宫。”纳兰扶疏对着禁卫军统领吩咐完,云管事立刻抬手,“队伍继续前进!”
“等一下,平民还有话说。”喉咙不明之物艰难咽下唉,许永润突然高声拦住了宁锦的龙辇。
宁锦看着她,正要听听许永润有什么话说,许永润却是抬抬脏得看不出一点颜色的袖子,然后对着她微微一笑,“女皇这个位置——”
看着她倾听的模样,许永润“吱吱”一笑后下一秒就是袖中六支袖箭齐发,对准了宁锦前倾的身子。
风呼啸吹过脸颊,许永润快凸出来的眼球撑得快要脱了眶——快了快了,女皇就要为父亲和那些无辜死去的村民赎罪了!
风吹落雪花,在靠近宁锦脖子时六支袖箭却是偏了步转了个弯齐齐落下,只余落地那“啪”的声刺耳响声。
看着完好的宁锦,许永润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滚到脚边那颗已经变形的金豆子。
“保护女皇——”禁卫军统领一吼,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未散,一支夹了疾风的铁箭急急飞来,许永润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喉咙就立刻被刺了个穿。
宁锦看着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许永润,一时间却是什么感觉都没了。
不远阁楼顶端之人见之无趣,叹了声“废物”在纳兰扶疏视线移来的那一刻背着弓箭身子已经迅速掠向远方。
云管事看看龙辇上的女皇又看看拧着眉头的父主,最后决定打道回宫,至于祭告宗庙一事就交给皇女院养伤的三皇女宁涵身上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宁锦挂了,纳兰扶疏也挂了,宁国宁涵坐镇全文完,如果可以。
☆、第89章
皇女院里,得了消息的宁涵平静的招人给她裹了厚重的披风,整好仪容在侍人的伺候下去行使女皇招人传来的旨意。
手脚具废还能被女皇拿去征用办事,她宁涵该庆幸当初宁溯下手太过仁慈没有让她眼盲失聪口不能语么?
看着挑断筋脉的手被侍人妥帖的掩在一溜雪白光滑的狐狸缎下,宁涵想着宁溯的下场,冷硬的眉头倒是软了片刻。说是在宫内静养,可真实情况,还真是让人听了就心中欢喜呢!
替女皇祭告宗庙什么的,虽然无聊但是多看看那些满朝文武百官的脸不也是很有趣么?她现在再怎么样她们看了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一声三皇女,即使这个称呼在跟着雪域王离去后她再也听不见。
皇城里,宁锦和纳兰扶疏在一队禁军的保护下回了宫,至于死掉的许永润宁锦交给了云管事去处理,当然那滚在地上沾了灰尘的金豆子,云管事亲自蹲在地上把它捡起放在手心擦干净然后宝贝的揣进腰间悬挂的锦囊里。
这可是从父主手里出来救了她女皇一命的金豆子,哪怕是变了形在云管事眼里还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下次去持云寺她可得多花点银钱给它立个牌位好好供着,不然可委屈了她对女皇的牺牲。
宁锦回了宫,脸色不大好的立在崇明宫的紫檀雕花嵌翡翠案几后。
许永润和张氏对她恩情不浅,可是许永润那袖中六支齐发的袖箭明确的告诉她,许永润恨她,恨得以至于拼了命也要在大庭广众下要了她的命。
明明当初她曾许诺给许永润两个能力之内的愿望,可如今看着她死不瞑目凸出的眼珠子还看着龙辇上的她,宁锦的心到底不好受。
许永润的事宁锦没说话云管事一回宫就招人把她的过往呈在了铺了锦缎的紫檀雕花嵌翡翠案几上。
两个村子被一场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许永润唯一的父亲张氏也被牵连其中,想必她以为这大火的幕后人是她行为才那般激烈吧?今天那夺了她性命的铁箭和当初要了红潋的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永润常说她母亲年轻时卷了家里银钱和所谓的心上人奔往皇城连张和离书都没给她父亲,现在她就给她做主,让这负了她的家人到地下去给她和张氏赎罪吧!
两个村被大火烧了一事幕后人她一定招人查出来,当然,那些无辜死了连骨头都没留下的人她会招持云寺的人诵经念佛给予超度,让她们在地下少些痛苦。
四方朝贺的使臣明日要来,雪域王这次听说也在队伍中,宁涵虽然现在手脚具废,但给雪域王当妻主还是降了身份。
也罢,给宁涵一个王爷封号,她去雪域过日子怕是会好些。拢了身上的披风,想到在陈国后宫挣扎的宁宜,宁锦眉眼酸涩,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不管她是身体原主,还是只是异世来的一抹灵魂,对于宁宜这个倾心待她的她都无法做到忽视,尤其是和宁宜的过去像是电影版时常在脑海回放。
那是她的皇弟,她这个做皇姐的为他打算也是应该的,想到她秘密派到陈国助宁宜的十二人暗卫小队,宁锦也稍稍的放了心。
龙源大陆上,宁国和陈国联姻后两国本就交好的关系越发密切,对龙源大陆来说两国关系如此是头一份也不为过,即使两国做的只是面子功夫。
这次宁锦大婚迟来的贺礼,陈国女皇也是上了心的,至少使臣送来的贺礼比起盛国价值是高了三倍不值,当然,亲自率领队伍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