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头也不抬,指着办公室的门咆啸:“你给我滚!”
张楠跑步出来,几乎一头撞上急症创伤李主任。李主任稳住她的身子:“少尉,还没下班儿呢?一天了吧?”张楠笑了笑:“今天连大夜班儿,您可以看我看到烦了。”李主任看看屋里正发火儿的王上尉,苦笑一下,年轻人的问题啊,“大夜班可以,但你不许上手术。”张楠立正:“是。”
观察室里,袁朗看着挨骂受罚还喜滋滋的张楠,“你还挺高兴。”张楠选择忽略这个话题,拧条温毛巾擦掉袁朗脸上的油彩,顿了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哦,原来你长这个样子。”笑一笑,低头开始认真记录:“呐,袁朗,何方神圣啊?”袁朗挺自豪的扬了扬眉:“老虎团三连三排,中尉袁朗。”看看张楠强打精神的样子,“你真不用睡会儿?”张楠发困地拍拍自己的脸:“老虎团三连三排中尉袁朗!你睡会儿,呆会儿手术。”说着就又跑出去了。
袁朗再看见她,是自己要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张楠噔噔的跑过来,有点儿喘,对医生护士们歉意的笑笑,然后低头软软地说:“袁朗,你放心,你的阑尾炎估计是跑出来的,咱们做个小小的手术,很快很快就好了。”说着用小指尖比了个小小,哄孩子似的在袁朗面前晃晃,眼睛里光彩闪烁,很可爱。袁朗笑了,点点头:“嗯,回头见。”瞬间的温馨骤然被王大夫轻斥打断:“张楠,你很闲是吧?跟手术!”张楠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得瑟这地方儿。直起身柔声跟王大夫解释:“李主任说我十八个小时没下班儿了,不适合跟手术。”王大夫看看她:“是吗少尉,我觉得你挺有精神儿的。这是命令!”
车上的袁朗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因为他那时候突然觉得,张楠陪他做手术也不错,后来啊……岂料祸福如朝夕……
手术台边儿,王医生判定局麻就可以,让张楠实施锥管内麻醉。张楠抬头:“麻醉师呢?”王医生脸色一紧,“2号手术室忙活呢。老虎团的怕什么,你学过你来。”
张楠抿抿嘴不说话,扶袁朗呈侧卧姿躺好,点儿晕,就掐掐自己手心,摸准了他腰椎三四间隙,消毒皮肤,覆消毒巾,做的很顺,可是拿起针管准备穿刺的时候,张楠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抖,努力再三也稳不住,心一急睫毛上瞬间凝了汗,视野立刻模糊了。她身旁的实习少尉小赵推了推张楠,“要不我来?你去再检查下设备。”张楠疲惫的点点头。王大夫却低头呵斥了一句:“小赵你去拿血浆来。”小赵回头对张楠说:“要不还是你来?”张楠“啊”了一声。
就在这时,隔壁二号手术室的李主任突然大喊:“病人大出血了。”顿一顿:“来人,把这个实习生给我拖出去,学医还怕血。”张楠回头一看晕倒的是自己同学江心,连忙过去帮忙,低低的问:“江心,怎么了这是?”江心回了口气:“连两台手术。累的。”张楠皱皱眉头:“忙什么啊?”小赵在张楠耳边嘀咕:“还不是为了你那老虎团的兵腾手术室吗。”回想师兄刚才发的脾气,张楠觉得,也不能怪他。有点儿歉意地看着大家。
此时,谁也没在意,呈侧卧姿呼吸不畅的袁朗下意识自己翻了过来。无影灯打开,王医生一刀见血。床上安静的袁朗“嗷”的喊了个天翻地覆。王大夫放下刀,冷冷看看张楠,又看看袁朗,“嘁”了一声。张楠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回头对袁朗嚷了句让自己后悔了一辈子的话:“喊什么喊,老虎团的还怕疼呢啊?!”迎着张楠的目光,袁朗紧紧抿住了嘴,急促呼吸两口,然后索性连眼睛也紧紧闭上了。
之后的手术很顺利而安静,病人很配合。李主任不放心,过来监督了下,然后确认情况稳定。直到手术结束缝合完毕,小赵一声尖叫:“张楠!你没给他局麻啊!”张楠心惊胆裂的看着那满满一管针剂,浑身冷汗汹涌而出。已经出门的王医生和李主任连忙跑回来,李主任迅速检查了下袁朗的情况,回头厉声问:“怎么搞的你们?真没麻醉吗?”王医生瞪了小赵一眼:“你看清楚了么?别胡说。”小赵颤巍巍的指了指药盘儿,然后又叫了出来:“没了。”大家再看的时候,药盘里什么也没有。就在这个时候,袁朗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来:“当,当然麻醉过了……否则,我,我能这么安静的让你们切开么?”
李主任挑挑眉毛,回头看了看王医生和脸色苍白的张楠。王医生松了口气,点点头。李主任大手一挥:“手术成功,麻醉正常。”走到门口,回头问:“病人送干部单间疗养,张楠负责特别护理。你们有异议吗?”小赵舔舔嘴唇:“没意见。”王医生很干脆:“没意见。”然后推一把发呆的张楠。张楠讷讷的说:“可是……”王医生粗暴的打断她:“没有可是。送病人过去。”
病房里,张楠浑身僵硬的看着袁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觉得师兄的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肩:“没关系,楠楠,你的记录还是完美的优秀。”
画虎画皮难画骨
张楠猛然扭头,第一次爆发似的对上了王潇杰大夫--这个和自己一起被称为“双璧”的优秀师兄:“这算什么?!我的纪录不用你管!你都要调走的人了,别多管闲事!”
王潇杰闷了一下午的火儿也冲上来了:“我多管闲事?不管你就完了。你还想不想进军区总医院了?!啊!我这两天看你就有点儿走火入魔!跟野战你玩儿什么命啊?我们就应该回军区脑外胸外,我们吃的苦才不算白费!!”说到这里,他还是缓了缓口气“楠楠,你清醒点儿吧,我们的记录一样好,我比别人更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张楠看着他,拳头捏得发白:“我乐意在野战!我乐意干战地救护!我不用你护着。他的事儿我自己负责任。”
袁朗躺在病床上,疲惫地看着这两只炸毛儿猫在自己病房怒目相向,呵斥顶嘴责备声音,虽声声入耳;脑外胸外创伤外科,他操不了心。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真是累到家了,这会儿连呼吸都费劲儿。默默祈祷一下:可有何方鬼怪神灵妖孽能让他们安静一会儿?我袁朗情愿出卖给您我的肉体和灵魂。
事实证明,出卖灵魂或肉体的愿是不能乱许的。门外传来一个带笑意的悠悠声音:“姑娘,为小伙子负责任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张楠余怒未消,想也不想朝陌生声源瞪过去:“你少废话!”
“哟,厉害啊。”啧啧有声的赞叹。张楠循声望去,门口站了个眉目极周正的中校,常服笔挺,端庄严谨,几乎就差把党的好干部刻在脸上的那种正派军官。李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他身边儿,看了看王潇杰和张楠,骂一句:“丢人不够是不是?高材生们?”看看王潇杰:“你,值班儿去。回头再跟你算帐。”王潇杰向主任和那陌生中校行个礼,转身出去了。
李主任踱到了袁朗床边儿:“拿出来吧,你留筒麻醉剂也没用啊,那玩意儿没办法存着当生物武器。”
袁朗犹豫了一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针筒。李主任掂了掂,回头对那中校说:“怎么样,铁路?不是我骗你吧,这孩子到你那儿准行!当代刮骨疗毒啊。”
袁朗看着这个被称为铁路的不速之客,虽然腹痛气虚,可是脑子还在飞速旋转:这铁路是什么路数?他直觉这个人不一般。尤其是他的长相,国字脸,重眉大眼,气质凛然。按说是很标准的军人长相,很标准的军人气质。可是袁朗第六感觉:太吓人了!也许因为他长得实在太标准气质太正派,所以让自己觉得这人分外让人觉得不踏实。
铁路看了看袁朗:“行啊,小关公,哪个团的啊?”
袁朗努力大声回答:“报告中校!老虎团的。”余光到处,看见张楠楚楚可怜的站在门口,额上的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不知怎么的就接了一句:“不算关羽,脸不够红。”
李主任噗哧乐了:“中尉你脸倒不够红,看我们少尉到现在脸还绿着呢。她那小脸儿可是我们野战景点儿之一啊。”
脸红是烧的,脸绿是蹭的。袁朗和张楠眼神空中交汇了一下儿,俩人眼睛里无声的笑了。气氛好像好了很多。
倒是铁路独自沉吟:“老李,这次是虎口夺子啊。难度大。”李主任微微一笑:“那就看你道行了。”铁路一挑眉:“要不,帮我安排安排?”李主任斜眼看了看铁路,铁路在李主任耳朵边儿说了句什么。李主任一笑:“一言为定。”两人击掌为誓,转身而去。
袁朗和张楠,满脸黑线的听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明目张胆的说了一番黑话之后潇洒离去,相对云里雾里的发呆。过了一会儿,袁朗费劲的清了清嗓子说:“领导说话就这样儿,你也别害怕。”张楠实话实说:“我是替你害怕。”袁朗摇头:“未必你就那么安全。”说着莫名地打个寒战,觉得这事儿挺邪行,越想越渗。张楠摇头:“你别说的那么悬,你又不是佛爷无所不知。”
正在这个时候儿门外一声大喊:“袁朗!你个小兔崽子没事儿吧?”原来是老虎团长号称刘老虎的刘正义来心急火燎的来探望心头肉来了。后来张楠形容刘团长对袁朗的探望就是那种进门儿大喊一声儿:俺地儿啊,你咋伤成这样儿了的心急火燎。给个过门儿就能唱起来:骂一声贼红军丧尽天良,全不看他骄儿贵体染恙。战友情阶级义全不顾念,全团上下丧心病狂。至于袁朗同志孤军深入,炸军火,杀军官,一比十四的战损比率(算张楠杀的那四个),对红军造成的心理生理创伤刘老虎护犊子全部自动忽略不计了。
这边儿热闹着,张楠正在袁朗的支使下忙活着给领导搬椅子倒茶。一回头,突然发现李主任作为主治医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直把张楠吓的一激灵。忙乱一阵,两个单位家大人总算落座寒暄客套起来:“手术顺利,无惊无险。”
听得袁朗和张楠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然后铁路铁中校就神使鬼差的和刘团长“偶遇”了。铁路同着两个后辈儿面无愧色的表示自己刚从演习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