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那时什么都没有了,一点生活来源都没有,除了满心的伤痛和已有的责任。”
我极大地被震惊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我劝她回去的,不管怎样,总要活下去,没有必要再丢下原来的家,丢了两条命,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妈妈一股脑地讲着,“孩子交给我来养,她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尽到她对原来的家的责任,这样对所有人的伤害才是最低的。”
我感到呼吸都有一些困难了,难以置信妈妈说的这一切。
“我跟你爸爸结婚的条件就是带着你,原来我以为我不能生养孩子,”妈妈似乎下定决心对我和盘托出,“后来怀上了,但你已经学走学说话了,我就不再打算要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选择。
“所以,乐颖你要理解你爸爸和奶奶,他们虽然对你不算好,对我有过不满和怨尤,但最起码都没有提起你的身世,为了你,都在保守这个秘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妈妈说完,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滑落很久了,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没想到我人生的开始还会这么复杂,这么不堪,我原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一个人,也难怪我会有后来糟糕的人生。难怪我会被安上那么多难听的名字,我真的如同一场灾难,给那么多人带去了烦恼和愁苦。
“乐颖,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妈妈似乎看懂我的心思,急切地说道,“也不是谁的错,李阿姨那时也年轻,她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为了不让你过早受到影响,都在保守这个秘密,是我不要她太过频繁来看你,她是你亲生母亲,怎么可能对你不牵挂!”
“你别再说了!”我喝住她,“也别再替谁说话了,我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没有任何改变!”妈妈眼里的担忧更重了,“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你本该知道的,没有任何改变会发生,我还是你妈妈,你还是我女儿!”
“我不是,”我哭着喊道,“我不是谁的女儿,我不是你的,更不是她的,我什么都不是!”
“郑乐颖!”妈妈站起来,大声地冲我喊到,“我白白养你了吗!没有人生你,你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你以为我喜欢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过得多辛苦,多难受,你知道吗!”
“谁过得不苦!”妈妈厉声说道,“谁没有难受过!比你苦,比你难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为你好好长大所付出的一切隐忍都是白费的吗!能够活下来,能够长大成人,就该懂得感恩了!”
我无法抑制地抽泣着,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荒芜。人人都有简单的开始,我的却那么复杂,那么糟糕。
妈妈不再说话了,她知道我的心绪没办法平静,她将脸转过偷偷地抹着眼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连抽泣的精神都耗完了,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
“乐颖,”妈妈拿过热毛巾替我擦脸,“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早已经平静下来。我们唯一担心的只是你。我们不要你做出什么改变,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你有权利清楚地知道自己。”
我依旧没有说话,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突然的真相。
我如常上班,刘姐见了我惊呼一声:“乐颖你瘦了一圈,听说是妈妈生病了,你一定累坏了吧?妈妈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我不想多说。
由于经济环境不好,即将裁员的消息传的越来越厉害。上班后没几天,经理轮流叫人去他办公室谈话。
“我肯定要走了。”刘姐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不会,总需要具体执行的人,你都那么熟悉业务了,不会轻易换人。”我说。
“听说我们部门要裁两个,”刘姐小声地说,“反正不会是你,你走了谁来做方案啊。”
我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会我会再次上演被辞退的命运。
于娜从经理办公室巧笑嫣然地走出来,看见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我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电话响起来,刘姐接了后看着我:“乐颖,叫你进去。”
我呼了一口气,坦然地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坐,坐,”经理异常地客气,“你回来我还没问一下,你妈妈好些了吧?”
“嗯,已经没什么事了。谢谢。”我说。
“那个,乐颖啊,”经理犹豫着,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知道最近我们的业绩其实不太好,因为大环境都不好啊。我们呢,也挺难做的,上头给了名额,要裁减人员。”
我笑笑,已经知道了下文。
“你的工作其实做得很好,我们大家都看得到,”他有些不自然,“我是竭力想留下你的,但你知道的,很多人都有内部关系,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看你又才请了一周的假,在大家都忙的时候,这也让人抓住了把柄,我实在尽力了。”
“我知道,没事,我有准备,”我说,“不过刘姐应该能留下吧,毕竟她很熟悉执行层面的流程,档案资料,供应商的信息都是她负责的,其实很关键。”
“她不会走的,”经理忙说道,“你说得对,毕竟要有做事的人。”
“什么时候办手续?”我看着他。
“就这两天吧,趁财务都在,该结的都结清,我会帮你催的。”他赶紧说。
“好,”我站起来,“要是没有其它事,我先出去了。”
“好,好,”他极其不自然地站起来,“祝你顺利啊。”
“谢谢。”我微笑着看他的局促。若无私心,怎么会如此欲盖弥彰,只是本有很多不平事,我亦无可奈何。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他更加不自然了。
“经理,”我想了想,“若不看关系,你认为我的工作,”
“很好,这是客观的评价。”他低下了头。
我笑笑,关上了经理室的门。
我的手续办得异常地顺利,刘姐流下了眼泪:“这太不公平,乐颖,以后谁来做方案,这个部门等于没有核心价值了。”
“于娜会做的,她可以做。”我说。
“凭她,”刘姐摇摇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离了谁这部门也会运作下去的,”我说,“正好我也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是朋友。”刘姐说。
“当然,”我朝她笑笑,“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找到三千五吃饭。
“又失业了?”他小心地看着我。
“双倍薪资的补偿,”我说,“尚有点安慰。”
“乐颖,”他试探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我的错,”我笑笑,“金融危机的错。”
“打算怎么办?”
“再找工作估计不容易,其它单位也都裁员,先休整一下吧。”我说。
“要不我养你?”他将头探过来。
我一愣,看着他不出声。
“别误会,跟养宠物一样,不是要跟你怎样,”他瞟我一眼,“我的约会进展很顺利。”
“谢谢你。”我说。
“朋友嘛,”他看看我,“跟阿姨联系过吗?”
“还没。”我摇摇头。
“你在生她的气?”三千五问。
“不是,她无所求为我付出,我怎么能对她有怨言,”我低头拨弄着筷子,“只是对自己感到无所适从。”
“突然又发生这样的事,也真够难为你。”三千五说。
“要是以前,我会怪运气,”我笑笑,“现在我发现,怪什么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最重要是当下。”他说。
“嗯,当下。”我应道。
我不是不难过,只是发生了这许多的事后,我发现难过于事无补。如同我们面对已消逝的爱情,已过去的时光,任何哀叹悲伤都只能证明我们的无能为力。当注定不能改变时,幸好还有心态是自己能掌握的,能有所选择的。或者放任心绪更加糟糕,或者慢慢打起精神。我当然明白自己的选择。
三千五自己将我妈妈接了过来。
“我去做检查,反正你也不用上班,明天陪我去吧。”妈妈进门就自顾自地说道。
我看一眼三千五。他赶紧跟在我妈旁边,当没看见。
“怎么,不认我了?”妈妈在沙发坐下,挑眉看我一眼。
“怎么可能。”我嘀咕一声,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换一个身世给你,就能改变一切吗?”妈妈看着我,“会比现在更好吗?如果可以,我再重新讲一个给你听?”
我忍不住好笑地看她一眼:“妈,有这么幽默吗?”
三千五呵呵笑起来,看着我们。
“工作不好找,就回去在客栈帮忙吧,”妈妈说,“只要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
“我不回去。”我说,“客栈又挣不了什么钱。现在经济不好,更少人旅游了。”
“挣那么多钱干嘛?”妈妈说。
“给你看病,保你一直健健康康的。”我说。
“倒不如买长生不老药。”她笑起来。
“我并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我说,“无法选择的事我接受,但能改变的,我一定要改变。”
三千五微笑地看着我。
“你还要怎么变啊?”妈妈疑惑地看着我。
“做我自己而已,更好的自己。”我说。
医院仍旧没能给出确切的病因。“那就是没事了。”我安慰妈妈。
“一切顺其自然,”妈妈拍拍我的手,“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无可避免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活着的时候让自己开心一点。”
我当然明白妈妈的意思。生命的无常让我们感到了恐惧。怕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表达的感情,以及来不及弥补的后悔。如果执着会让人倍感痛苦而毫无益处,那么我选择放弃。
半个月后,刘姐打电话给我约见面。
“最近怎么样?”我问她。
“几乎一团糟,”她说,“不是我,是整个部门。”
我疑惑地看着她。
“于娜做的方案,不但成本高,而且具体做起来出了很多问题,大家都不得已帮她收拾各种各样的烂摊子,连其它合作公司跟部门都怨声载道的。”
我笑笑,没有说话。
“大家这时就想起你的好了,”刘姐看着我,“乐颖,再怎么耍手段,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现在经理还罩着她,但长此以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