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芸摇了摇头,压低语音,神情关切地,悄悄说道:“我不是嫌我虞大哥胜得慢,是怕他……”
她虽说到此处,未往下说,艾皇堂也已知她心意地,含笑叫道:“项姑娘尽管放心,虞老弟那身武学,我所深知,他的真力内劲方面,在当世武林中,恐怕除了你这位‘红粉霸王’之外,恐怕无人能与比拟!”
项小芸扬眉问道:“我呢?是我强,还是他强?”
艾皇堂深知项小芸的“霸王”脾气,怎敢直言?遂微微一笑答道:“你们是瑜亮并生,难分轩轾!但若单以‘劲力’而论,则你有‘霸王’美号,拔山兮气盖世,恨天无柄地无环!自然略胜一筹,他是瑜而你是亮了!”
这几句话儿,奉承得极为得体,把位心高气傲,生平绝不服人的“红粉霸王”项小芸,听得秀眉双扬,春生玉颊,从娇面上浮现出一种妩媚可人的“霸王”微笑!
就在这时,轻轻地吹过了一阵山风,替“虎皮裙”虞大刚和“东剑”钟强二人,分了胜负!
因为这阵山风轻拂之下,钟强所持树枝上的一枚新茁叶芽,竟告随风坠落。
常言道:“一叶知秋”,如今这一枚新茁叶芽,忽从枝上坠落之事,也使钟强明白了虞大刚是手下留情,自己确非其敌!
因为他和虞大刚手中所持,均系新折树枝,生机未绝,尤其是这种新茁叶芽,决不会无故坠落!
双方硬拼之下,自己全力凝功,借枝传劲,虽觉难胜对方,也未露甚败象,但手中树枝,却已支持不住!
由于枝质渐败,枝上新茁叶芽,才会随风而落,再若支撑下去,手中所持的这根树枝,可能会寸寸断折?
虞大刚手上那根树枝,也有新茁叶芽,同样经风吹拂,却未离枝坠落,足见对方不仅留有余力,更可护及外物,使他所持树枝,虽受内劲重压,仍无损败!
钟强正自羞赧难当,忽见虞大刚嘴皮微动,耳边遂响起对方的“蚁语传声”说道:“钟大侠,虞大刚业已领教高明,我们可否就此收手,来个哈哈一笑……”
不等虞大刚的“蚁语传声”完毕,一声“哈哈”,业已出自“东剑”钟强口内!
“哈哈”本是笑声,但钟强却笑得有些勉强,笑得有些尴尬,他甚至于笑得有些伤心!
笑声才发,手中蓄劲一抖,把所持树枝,抖得寸寸断折!
他这种自行断枝之举,倒是英雄骨气,准备承认失败!
但妙事又来,钟强这蓄劲一抖之下,不单把自己所持树枝抖折,竟连虞大刚所持树枝,也照样被他抖得寸断!
虞大刚“呀”了一声,缩胸吸气,向后微退半步,目注钟强,抱拳笑道:“钟大侠……”
三字才出,钟强厉啸一声,面色如霜地,便自转身驰去。
因为他知道虞大刚随同断枝之举,是故意做成秋色平分局面,使自己不呈败象!
既然如此,则对方“钟大侠……”三字以后,定然是一连串替自己顾全脸面的谦逊之词!
英雄最怕受人怜,“东剑”钟强生平行径,有善有恶,虽不算完全正派人物,却也是位英雄!
虞大刚随同断枝,故意替他保存颜面之举,已使钟强羞赧无地,刺激殊深,他哪里还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聆听对方所说用意虽善,锋芒却厉的谦逊之语?
钟强这样一走,倒使虞大刚略感意外,不禁在目送他身影消失以后,点了点头,微叹说道:“自古英雄多傲骨,怜人不肯受人怜!这位‘东剑’钟强,毕竟比他那位宝贝儿子强得多了!”
项小芸目光斜瞥虞大刚,披着嘴儿,不住冷笑!
虞大刚发现她这副神情,愕然叫道:“芸妹,你这样冷笑则甚?莫非我做错了什么事儿?”
项小芸哂然说道:“虞大哥,我先问你,你是否想对钟强,曲予成全?”
虞大刚点头笑道:“常言道:‘但得一步地,何处不留人?’何况钟强成名不易,生平又无甚大恶……”
项小芸失笑说道:“虞大哥,你不要替他解释,既欲成全,便该保持平手,或是让他略胜……”
虞大刚摇手说道:“不行,不行,若是保持平手?他定然不甘作罢,无了无休!若是让他略胜一筹,他又会要求履行赌约,把艾老人家、和你我的三条舌头割掉!”
项小芸点头笑道:“这样说来,委实事难两全,顾全了我们三条舌头,便顾不全他的人头了!”
虞大刚皱眉问道:“芸妹此话怎讲?”
项小芸笑道:“钟强既不失英雄性格,则他认败之后,必将履行赌约,此去定是赶赴‘销魂堡’,要把他那不成材的宝贝儿子,带回东海!”
虞大刚道:“芸妹猜得不错,事实必然如此!”
项小芸笑道:“钟少强肯不肯走?‘氤氲教’肯不肯放?”
虞大刚不假思索地,应声答道:“情欲魅力极强,苟非上智,不易摆脱,钟少强既为色诱,恐怕未必肯走,即令他肯走,‘氤氲教’也决不肯放!”
项小芸扬眉笑道:“如此一来,恶斗必起,钟强身入虎穴,孤掌难鸣,十九定居败局!‘氤氲教’一般魑魅,怎会有虞大哥这等悲天悯人的仁厚襟怀,钟强那颗人头,还能保得住么?”
虞大刚“哎呀”一声说道:“芸妹,你提醒了我,钟强此去,着实不妙,我们可不可以替他打个接应?”
项小芸微笑说道:“度人须度彻,送佛到西天,我们反正要去‘销魂堡’,自然可以略加援手,设法把他父子两人,一齐救出地狱!”
艾皇堂一旁笑道:“项姑娘真好度量!先前钟少强施展卑鄙手段,差点儿把你送入地狱,你如今却想把他救出地狱,实所谓以德报怨,菩萨心肠!”
第廿八章 饮酒尽兴
项小芸嫣然笑道:“艾老人家,你说对了,我自从艺成出道,游侠江湖,获得‘红粉霸王’的外号以来,便自行拟定了八个字儿,以作行为准则!”
艾皇堂笑道:“项姑娘不妨把这八个字儿,说来听听!”
项小芸微微一笑,妙目流波地,看着虞大刚,扬眉叫道:“虞大哥,适才你战胜‘东剑’钟强,足见功力,意存忠厚,又见慈心,如今我再考考你的聪明,你能猜得出我所拟行为准则,是八个什么字儿?”
虞大刚不假思索地,含笑答道:“这八个字儿,在你的前言后语之中,业已有所提及,呼之欲出,只不过艾老人家未曾留意,才多此一问而已。”
项小芸笑道:“你不要吹,你说说看!”
虞大刚朗声笑道:“假如我所料不错,应该是‘霸王手段,菩萨心肠’八字!”
项小芸芳心可可,尚未点头,艾皇堂却已失声说道:“对了,关于这‘霸王手段,菩萨心肠’八字,虞老弟猜得也妙,项姑娘拟得也高!因若只有‘霸王手段’,缺少‘菩萨心肠’,在江湖便为剧寇,在庙堂便为暴君!若无‘霸王手段’,只有‘菩萨心肠’,则在江湖便为庸流,在庙堂便为懦主,必须两者并具,相辅相成,方能济世救民,烈烈轰轰地,做出一番事业!”
项小芸失笑说道:“艾老人家,你不要再捧我了,倘若把我捧得骨软筋酥,却怎样去往‘销魂堡’中,和那些凶神恶鬼,斗个天翻地覆!”
虞大刚点头说道:“我们应该走了,倘若去得太迟,救不了‘东剑’钟强父子,便有为德不卒之憾了!”
项小芸拍着那只黑虎的宽厚虎背,微笑说道:“虞大哥,你把你的老黑,借我骑骑好么?因为我闯荡江湖以来,虽然见识过不少东西,却尚未骑过老虎!”
虞大刚微笑说道:“芸妹尽管乘骑,老黑已经认识你了,不会发老虎脾气!”
项小芸闻言大喜,轻轻一跃,便自骑上虎背!
虞大刚摇手笑道:“芸妹慢走,我和艾老人家,还不一定准能找得着那异常神秘的‘销魂堡’呢?”
项小芸娇笑说道:“大哥放心,我本可与你们同路,到了‘销魂堡’,再复彼此分手!但因要想骑虎飞驰,过过瘾儿,故而先行一步,到‘骊山琼花谷’的谷口左近,等候你们便了!”
语音一落,双膝用力,略夹虎腹,黑虎果然通灵,遂四爪翻奔地,疾驰如飞,转瞬便失去踪迹!
虞大刚与艾皇堂相视一笑,也自随后举步,双双尽速赶去。
他们两人,一个身负旷代武学,一个号称“神行酒丐”,素以轻功成名,自然脚程均属绝快,比那只通灵黑虎不慢多少。
关于三位武林奇侠,及一只通灵黑虎的赶路情形,暂时不提,先行叙述“东剑”钟强,和钟少强的父子方面。
钟少强施展诡计,使项小芸所扮虞小刚,因索断失足,坠入深壑以后,不禁欣喜若狂,赶回“销魂堡”,欲向“氤氲教主”赫连匡,报告自己东海谒父经过,以及在“华山”巧遇劲敌,独建奇功情事!
但一到“销魂堡”,便觉堡中气氛不对,仿佛有点说不出来的特殊紧张状况!
他当然难悉细情,不知道这种紧张气氛,是由于“氤氲教主”赫连匡,与副教主夏侯彬之间的权势斗争,日趋明朗所致!
而赫连匡与夏侯彬两人的矛盾加强,又是由于项小芸挑拨离间的一手导演!
夏侯彬为人,心机极深,他虽把日月双珠,藏入“鸳鸯钢胆”之中,但同样可以旋转开关的“鸳鸯钢胆”,却预先铸有数对。
自从项小芸向他借看“鸳鸯钢胆”以后,夏侯彬便觉起疑,暗想“钢胆”是寻常之物,对方何必借看?难道这虞小刚竟知道有关“日月双珠”的重大秘密?
夏侯彬不起疑还好,一起疑之下,自然细细捉摸!
他不细细捉摸还好,这一细细捉摸之下,竟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细思之下,想起虞小刚也曾参与“龙门”夺宝之举,倘若此人心机稍深,当日佯作离去,实则隐身偷窥,则自己暗藏“日月双珠”的这桩重大秘密,岂不早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夏侯彬越想越觉不错,因为设非如此,对方决不会平白无故地,向自己索看“鸳鸯钢胆”!
他本来是把内藏“日月双珠”的那副“鸳鸯钢胆”,握在掌中,整日盘弄,这一有所警觉,遂换了对寻常钢胆,把那对“藏宝钢胆”,谨慎收起!
夏侯彬在他所居静室之内,方把自己的可能漏洞,设法掩饰完毕,便有教中弟子走来,恭身禀道:“启禀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