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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外,半是旷野,半是山石树木,目之所及却失去了来人的踪迹。只是那奇异的音韵反而清晰了,当下少年便循着方向找去。半轮明月挂在天际,隐隐映射出远方层峦叠嶂,雾霭缭绕。
不多时,来到了一条小溪边,但觉水气清新,未濯手已先有冰凉沁骨的感觉。少年正想洗把脸,便俯下身去掬了水。水中映着明月,也映着自己,少年微微一笑,然而在往脸上敷去之前,见上游溪水上有一点火光袅袅而下。少年先是一惊,仔细一看,方才打破迷团,原来不过是一盏河灯。接着,便又有许多河灯相继漂流而下,如溪水般潺媛,非常美丽,蔚为壮观。
是谁在夜里放河灯呢?天下水流都是连成一脉的,故此不管是溪流小河,还是江海湖泊,都有其共同相连之处。就算看似遥遥相对,其内里总有千丝万缕的纠葛干系,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江南人都有一个故老相传的美言,只要心里想了,念了……思念远方的亲人,朋友或是情人。山川相拒、相隔,不能相对时,大可以放一个河灯在水上,心里默默祷告,远方的人就一定会感应到。就象是那一轮皓月,我今在看,知你那边必相同,正所谓“千里共婵娟”!
沿着溪流的上游方向,声音越发清晰了,然而少年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再往前走了段路,迂回的溪流猛然一转,露出前方好大一块空地。然而,一轮弯弯的残月下,无数身穿白袍的人在顶礼膜拜。机械般地起伏着,口中吐出一个个古怪的音符,那样奇异的唱腔仿佛是在超度亡灵。
薛瑛呼吸陡然一窒,赶紧闪身都一株古树后。那片白色海洋的中间,是一座红色花瓣堆砌成的高台,那些有着血一样颜色的瓣叶细而长,正是流行在南疆的曼朱沙华。也称彼岸花。高台上,默然坐着一人,看不清面容,然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不敢仰视。
——拜月。那一瞬间,少年脑中浮现的只有这两字。
那个统治南疆的神秘教派,一直带着奇异的色彩,与毒物、死灵联系在一起。可现在居然在中原要地出现?这是否又代表某种深层次的意义?
溪流上,那样美丽的河灯在他们南疆称为“冥舟”。往来黄泉上的冥舟,专门收容迷途的孤魂游魄,重引回六道轮回的……
忽然之间,少年一阵心悸,转身悄然离开。往回走了一段路,忽然传来呼喝打斗之声,少年就加快了脚步。远远站着,只见月下三道人影交错着来往,身法都极快。
“陪来、陪来!臭婆娘,别想跑!”其中两人异口同声地咒骂,杀红了眼。而另外一人正是逐音,身法轻灵,剑势飘忽。并不多话,眉目沉静,应对着两人的合围。终是得了秦婉真传的人,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只是临敌经验少,每遇险招。
薛瑛暗奇,怎么鸡王、鸡霸跟逐音斗了起来?两人还口口声声向少女索赔不知又是为何事?三人身侧卧着两具鸡尸,血淋淋的。薛瑛一愣,这可不得了了!两人骁勇善战的“凤凰”都给了结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再过得几招,少女一个翻身在鸡王胸前抹了一剑,可背后同时挨了鸡霸一掌。
“快住手!”薛瑛一笑,抢上前去,“又没深仇大恨的,何必伤了和气呀!”
“四公子,你来得正好!”鸡霸咬牙切齿,“这婆娘肯定是得了什么病,居然一剑挑了‘凤凰’!”
原来两人闲来无事,自薛瑛离开金陵日起就一直暗中跟随,生怕有人对薛家姊弟不利。这日在城里游荡,夜里两人也听到了那奇异的音韵,一道寻来城外,遇到逐音,却被她不由分说的杀了“起家之本”!两人怒不可遏,与她缠斗半日后,就见少年出现了。
“是两位一直跟踪在下为先!”少女冷冷回了一句,因挨了一掌而脸色泛白。
“多谢两位大哥手下留情。”薛瑛代少女作了个揖,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两人一愕。
“两位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英雄了得。自不会与小姑娘一般见识,吃了亏自认倒霉也就罢了。实在不忿,舒展下拳脚也是应该。好在两位都手下留了情,并不辱没了英雄之名,也为秦阿姨留了情面。”
两人脸微微一红,给他一阵恭维,又一阵暗讽,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说回来,出手伤人也是一时不忿。两只野鸡被对方毫无缘由地杀了,着实心疼。可难道就真的要因此与对方拼命?
“前日,我见路过的山崖上有一个白鹰巢穴,如今正是雏鹰新诞待乳之际,两位不妨前往看看。鹰类虽难驯养,可假以时日,收服它们,不日必可雏鹰清于‘凤凰’音!”
逐音还待说什么,薛瑛却带了她去了。
回到薛家行馆,进了房间,薛瑛臀部被人猛得踢了一脚。接着,房里亮起了灯火。斜倚着银釭,薛玉似笑非笑。
一路从金陵过来,薛玉就怕薛瑛跑出去淘气惹事。没想,今夜醒来果真不见了少年,出去寻了遍不见踪影,最后只得回到房里空等。
“三姐姐。”薛瑛笑道,顺势往她肩上靠去。
“别以为这样我就饶了你!”薛玉失笑,闪开,“娘让我一路多盯着你些,外面毕竟不如家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你果不听话了!”伸手去抓他臂膀,薛瑛一惊之下作势欲挡。“你敢!”薛玉冷笑。
薛瑛只好不动了,耷拉下脑袋,道:“你欺负我!”
“……”薛玉无语。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见机拉住她的手将头枕上她的肩膀,说:“三姐姐,我遇到拜月教的人了。”
“……”薛玉一颤,怔了下才失声,“拜月教?”那个远在南疆的拜月教向来是不涉足中原武林的,因文化、地域、气候等差异,拜月北渡是绝无道理的。
薛瑛嗯了声,又将方才所见说了。“我也觉得其中有古怪!大冲就要对盈国用兵了,怎么拜月教在这个时候也就突然出现?”
“我听娘说过……”蹙着柳眉,薛玉想了会,“百年前中原并无明月楼,也没有燕幽阁。那时拜月教教内刚好发生一件大事,拜月大祭司散华与教主发生激烈冲突,互不相让,最后散华远走中原。明月楼因此而立,后来不知怎么又有了燕幽阁。明月楼由散华传到夜火时都避世隐居,与中原武人相安无事。然而,十几年前,夜火神秘失踪,风吟入主,才逐渐显露出野心……那个远在南疆的教派百年来却一直空缺着祭司之位。”
这段往事薛瑛从未听说过,何况其中的很多细节就是薛宓也不清楚。可究两者的干连,这次拜月教北渡是必与明月楼有关了。然而,明月天涯的年代已经过去,就在半月前,那个在中原神秘存在了百年的教派彻底销声匿迹。
十四:月影东山露(下)
“三姐姐。”
湘帘外的碧空上寒星点点,半轮明月被浓厚的云层遮住了,露出隐隐的霜华。轻缓悠长的呼吸声传入耳里,有说不出的宁静感。薛瑛知少女已睡了,然而,他却轻轻唤了声。
“死瑛了!不是说困了吗?”薛玉微微张开眼,“什么事?”
然而,少年却沉默,有些话想说但又摸不清自己到底要表示的是什么。薛玉闭了眼睛,过了半晌,仍不见他回答,说:“三姐姐听着呢!想说什么就说吧,不怪你。”
少年怔怔好一会,笑:“有些睡不着,只是想听听三姐姐的声音。”只是他不明白心弦为何轻轻颤动,又……为何而睡不着觉。
第二天醒来时,只见火红的霞光从湘帘透入。薛玉因不见了少年的影子,心里有些着急,下一刻又蓦地惊觉,弟弟一直在身边,挨着她的身子歪在她的臂弯里酣睡。一夜过来,臂膀都有些麻了,少女失笑:“大乌龟,起床了。”
推了好几次,少年才醒过来。听到这话,也不客气:“弟弟上面还有一姐姐呢!”顿了下,又笑,“等姐姐西去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碑去!”
薛玉大怒:“混帐话!谁西去了!”
淡淡的甜香沁入心脾,因见良人如玉,顾盼流光,薛瑛在少女颊上轻轻亲了下。
薛玉一惊,本能得将他一脚踹出珠帐,怒:“竟弄得我心里发慌!”说罢自顾着穿衣洗漱。
过了会儿,逐风、逐音也过来叫一起用早膳。见了这般光景,虽说是耳鬓厮磨长大的一对姊弟,可如今到底是大了,难免在心中暗自揣测。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临安则是沧海遗珠。
燕幽阁的入口处是庞大的巨石阵,相传是开派祖师青鸟设下的。以强大的灵力布下无上结界,采天地精华,集阴阳两气,巧夺天工筑造出一片世外仙源。
在逐风、逐音两人带领下,薛玉姊弟进了燕幽境内。只见山峰奇绝,亭阁楼台林立,仿佛是一匹绫罗绸缎缀满了珠子。到底是女儿家居所,琼闺秀阁,各类奇葩异草琳琅满目,俨然天予灵秀。
薛瑛生为男儿身能进入燕幽阁,也是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例外。阁里姊妹见了,不免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能得阁主另眼相看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逐风问了秦婉所在,便带两人一道寻去。一路穿堂过柳,越行越是僻静,再过得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径,便隐隐听到了淙淙水声。薛瑛本想问问的,可几日来与逐音闹了别扭就不好多言。薛玉知他在想什么,暗地里推了他几把,但笑而不语。果然走不多时便见到一条瀑布从天而下,似银河匹练,遥落九霄。来到近处,弥漫的雨雾把四人都裹住了,视野却豁然开朗。只见瀑布底下一条小溪曲曲折折蜿蜒开去,越到远处水势便越缓,也深了不少。然水成湛碧之色,水底石子沟痕宛然雕镂。
小溪两岸有不少老树,盘根错节,枝叶茂密葱翠。想来,除了燕幽阁是再没这样淡雅所在了。岸边一粉衫女子正坐着垂钓,神色专注。穿得懒散,轻裘缓带的,没有多少妆饰品。薛瑛远远瞧见,知是阁主了。不等上前便笑着招呼:“阿姨!”
远远听得女子一声清笑,回首:“瑛儿来啦?”说罢又转向他身侧的少女,“好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