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神医道:“那是因为你见到我的礼物就会想起我一次,丢掉我的礼物就会想我两次。”
沧海道:“‘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小壳和石宣一头黑线。这俩人怎么各说各的啊?
瑛洛打手势道:等着,一会儿准能吵到一块去。
神医道:“你记不记得,你五年前答应过我什么?”
沧海道:“‘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神医皱眉道:“别说了,我一句都没有听。”
沧海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语气颇重道:“‘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又伸出手指指着神医的鼻子,说道:“‘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神医也有些急了,拍开他的手,大声道:“我怎么就‘贼’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就算你心里气我恨我,还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么过分的话!好不容易相见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说教?!”
沧海垂着双眸,忍了忍,又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所以……”
神医无奈。此处截口道:“五年前你答应过我不用内功,好好养伤,修心养性,摒弃七情,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做到!”
沧海接道:“所以他将自己所有著作均冠以‘千金’二字。”
神医狠声道:“你竟然给我跑去玩命?!”冲上去一把拉起他,怒道:“你看看你全身内外还有什么地方没伤?!”
沧海甩开他,略背转了身子,道:“‘夫为医之法,不得多语调笑,谈谑喧哗,道说是非,议论人物,炫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
“啊!”神医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是要疯了!你能不能闭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沧海道:“不行,我还没说完。‘老君曰: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人行阴恶,鬼神害之。寻此二途,阴阳报施岂诬也哉。’”
神医气得把他抓回来面对自己,他还是坚持说完才罢休。神医道:“别说你十二正经了,就是奇经八脉都没一条是好的!”撩开他的左袖,露出一截白生生细纤纤的手腕,脉门处一条狰狞的疤痕,神医眉头一皱将指尖搭上去,一边切脉一边道:“别跟我说你想自杀。”
第二十九章 叙够五年旧(四)
沧海想抽回手又动不了,只得将脸撇向一边,道:“用不着给我看,你给小……你给石宣治伤就行了。”
神医道:“再跟我废话就把你扎成刺猬。”
沧海安静了。
神医摸完了左脉又摸右脉,脸色越来越黑。最后使劲一攥沧海手腕,骨头都发出“喀”的一响,沧海疼得腰背都弓起来,用力咬住下唇,却没呻吟一声。
神医冷冷道:“任督二脉受损,致脊柱强痛;冲脉、带脉受损,致腹满气逆,腰冷如坐水中;阴维脉受损,致心痛忧郁;阳维脉受损,恶寒腰痛;阳跷脉受损,目痛、不眠;督脉不调尤甚,是以脑、髓、肾均有所伤……”
沧海那股痛劲终于过去,终于有力气道:“用不着你说,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神医看着他下唇上深深的齿印,哼道:“我是说给外面那些人听的,告诉他们你每天都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不要你说没事就真的信你没事。”
门外众人神色凝重,心中揪痛,愧疚。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差成这样。小壳心里面真希望神医说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那家伙。
神医紧接着又道:“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我没有说错吧?你五脏六腑哪处完好无损?”
沧海道:“才没有那么夸张!吃了鬼医的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瞎说!”神医怒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吃了鬼医的药,他们就用不着千方百计把你送到我这来!”瞪着他,又道:“还没完!你每天不好好吃饭,光吃甜食,不是晚上不睡就是白天不起,多思多虑,四个月前后背受过剑伤,三个月前内功使用过度脱力昏厥,两个月前割腕输血,失血过多,脉息散乱内功不可控,劳心劳力,长途跋涉,多疲少息,明知道自己晕船还取道渤海!”喘了口气,狠狠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沧海可怜的仰起脸看他,带着点不甘,还带着点委屈,心里埋怨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轻易推毁。“……神医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见死不救,你不知道大夫是多么神圣的职业吗?你就这么践踏你自己的尊严吗?你就这么辜负患者对你的期望吗?你根本就是一个顶着圣人光环的刽子手!你……哎等等……”
沧海一手还被他抓着,愣了愣,恍然气愤道:“哦!你查我!你竟然查我!你……你……卑鄙!”
神医仰头看着房顶,道:“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沧海道:“你不用装了!你医术再高也不可能知道四个月前我受的是剑伤!除非你和孙思邈一样具备前瞻后睹的大神通!可是以你的德行那根本不可能!所以你一定是派人查我行踪了!啊,怪不得每次送东西给我都清楚的知道我在哪?!你这个……你无耻!”
房内又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神医突然道:“你结婚了吗?”
沧海一愣,抬起头看着他,见他问得很认真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神医点了点头,大怒道:“你说无耻?谁更无耻!”将手心摊到沧海面前,怒道:“没结婚贴什么一字须?!要贴也是贴八字的嘛!”侧头想了一想,又道:“哦,差点忘了,你贴什么都行的哈——因为你自己长不出来!”
“你说什么!”沧海暴跳如雷,“你敢再说一个试试!”
神医找抽的挑起凤眼,道:“再说多少遍都可以,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够不够?”
“你……”沧海气得快哭了,“讨厌!”
门外众人笑得快岔气了。
神医道:“是呀我讨厌,可你长不出胡子啊。”
“你……啊你干什么?!”沧海忽然大叫。
神医悠然道:“别捣乱,我要验验你还是不是童子身。”
“啊!你、你变态啊!啊——那、那也不用……”沧海抓住他两手弓起身子保护自己,灵机道:“啊对了你是神医嘛,你、你摸脉不就可以……”顿住。
愣住。
“哈哈哈哈哈……”竹屋不知何处又传出那男人狂笑的声音。
火上浇油。
只听响亮的“啪”的一声,神医哀嚎。
沧海吼道:“变态!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才不要你的破珠子!”拳头高高扬起冲着神医拽过去。
神医又“啊”了一声,就听“哆、哆”的珠子落地滚动的声音。沧海大叫道:“腰带!腰带……拿来!还、还给我……哼!变态!”随即又是“啪”、“啊”两声。
众人捂着嘴巴忍笑到窒息。只有紫菂茫然的看着他们。
而后房门猛被分开,靠坐的瑛洛拮嫌母叛龅埂P】鞘谝皇奔淙粑奁涫抡镜矫疟撸椭谌艘谎ê斓牧成雎袅怂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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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仿佛意料之中一样没有惊讶,只是红着脸嘟着嘴冒着烟跺着脚迈过他们逃跑。房内传出左脸上重叠指印的神医开怀大笑的声音。
瑛洛紫幽爬起来粘到神医身边,迫不及待问道:“这种事情还能看出来?快点教教我们!”
神医肿着脸不停在笑,弯腰去捡黑珍珠就弯着腰笑,喝了口茶也全喷出来,呛到鼻子里还是不停在笑。
瑛洛蹙眉笑道:“你差不多了吧?快点告诉我们。”
神医喘着气,断续笑道:“你们可没看见……那家伙当时的表情噗哈哈哈哈……哎呀乐死我了!哈,一、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哈哈,那家伙肯定还没碰过女人!哈哈哈哈……”
众人一头黑线,竟然还跟着神医一起大笑。
紫菂茫然道:“哥哥……”
紫幽忍笑道:“乖妹妹,什么也别问哈哈哈……”
小壳都无奈了。石宣竟然开始别别扭扭的佩服起神医来。
神医笑得弯着腰,走过来拉住小壳的手,道:“你哥太好玩了!你一定要珍惜!”小壳嘴角抽搐。
神医又攀住石宣的肩膀,渐渐收敛了笑容,又苦笑叹道:“兄弟,看见了吧,他对你可多好。要不是为了你,他早走了——啊不,他这辈子都不会来。”
石宣也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知道你也一定有办法把他弄来。”
神医愣了愣,惊讶的拍着石宣的肩膀,“知己啊!好兄弟,”神秘兮兮的冲石宣挑了挑眉,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第三十章 超一级机密(上)
石宣明显鄙夷的目光,回道:“因为你还没玩够?”
神医一拍大腿,“答对了!我受了五年的冤枉气哎,怎么可能这样就放过他!哼!”揽着石宣的肩膀回过头,朝紫幽和瑛洛招了招手,道:“想知道是吧?行,告诉你们俩,嗯……”端详了一阵,道:“反正你们俩已经不是了。”
紫幽瑛洛哈巴狗一样的笑容僵在脸上。门边的碧怜抬起头,似笑非笑望了紫幽一眼。
半晌,瑛洛大声对紫幽道:“切,骗人的!他根本就不会看,对吧?”
紫幽愣了愣,猛点头道:“没错!哎呀这个人可真是差劲透了!当着女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瑛洛道:“就是!哎我们不跟他说了,我们走!”两人揽着彼此的肩膀快步消失。
小壳石宣简直啼笑皆非。神医没皮没脸的还冲黎歌笑了笑。
神医道:“你们随意啊,我得去弥补一下了。”指了指自己不知道挨了几巴掌的左脸,撇着嘴走了。
紫幽出了走廊就一把将瑛洛推开,道:“你这个恶心的男人,还敢惦记我妹妹?!”
瑛洛道:“你还不是一样死缠着碧怜!再说,我只是把你妹妹当成我妹妹来看的嘛!”
紫幽很生气的样子,道:“我怎么了?我可以保证这辈子对碧怜都不会变心!”戳着瑛洛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