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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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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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出来看时,见三爷的家仆识春在岸上急得蹦脚,便知道确是三爷无疑。”
“袁二赶忙撑了条船去救,一面叫人通知爷来,还想这识春也忒憨得可以了,主子掉水里了都不知道喊人来救,一面将船撑到三爷身边,喊道:‘三爷你抓着篙子,我拉你上来’谁知道……哈……”
小幺儿又乐了乐,才接道:“谁知道只从水里伸出来一只手,袁二赶忙将篙子递到他手里,他却不接,另一只手直接从水里扔上来三个大莲蓬,这才两手扒了船舷钻出头来,抹了把脸,吐了口水,在塘里浮着看着袁二一个劲的乐,袁二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三爷水性好得就跟专逮鱼吃的鱼鹰子似的”
沧海和神医早笑了出来。沧海便问:“后来呢?”
“后来?”小幺儿想了想,笑道:“后来袁二便问三爷在塘里干嘛呢,三爷只回了一个‘玩’字,袁二就问识春,三爷更乐了,说这里水深他下不来,正在岸上着急呢,后来三爷又撅了好几个藕,一大捧莲蓬,又抓了一条活鱼,都扔到船上,他自己却游着回来,上岸的时候在滋泥上滑了一跤,整个跌进泥里,爬起来的时候……爬起来的时候……”早已笑得合不拢口。
沧海也笑得直不起腰,“他现在人呢?”
小幺儿道:“正预备热水桶给他洗澡呢。”
沧海笑道:“叫他先别洗,过来我瞧瞧。”
小幺儿去了。不一时,就听门外“吧滋吧滋”的一串湿声,冷不丁跳进来一只泥猴子,沧海当时就笑趴了。
泥宫三头一遭进沧海卧房,但见四壁雪白,挂着一幅董其昌的真迹,这面架子上列着书,对面十锦阁子也满堆书籍,不过一二件雅淡的古董陈设,几案上条理分明,白宣宫笺按摞,书毫画笔成林,朱砂印泥古陈,松油烟墨飘香,天然奇石为砚,巧工璞玉为洗,臂搁宝印架彩样样齐全。案角燃着一炉细香。
再看里间,挂着都是偏清冷的帐幔,八仙桌摆着一套甜白釉的茶具,最有趣的便是屋角立的那面黄花梨素帛屏风,辽远的画着几笔淡墨山水,却浓重的题着半首诗,那边屋角立着一面等身高的玻璃穿衣镜,套着一半套子。
沧海同神医坐着外间一张紫檀木拐子纹卷草的卧榻,怀里抱着兔子笑趴在神医膝上,玉面通红,双眸盈润,一边笑一边喘爬都爬不起来。
神医看宫三满身满头满脸的泥,头发也散了,鞋也湿了,崴了两脚的滋泥,下身穿着条挽裤腿的泥裤子,下边露两根泥腿子。

第八十八章 笑倒公子爷(六)

泥上衣敞着贴在心口后背,胸口上还两道子泥爪子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滴着汤儿,打外边进来,一路的泥水,却偏偏一脸的坦荡不服样。
神医又无奈又发笑,掩着口鼻对沧海道:“他这么臭你不让他洗干净了再来,你看看弄这一地,哎哟。”沧海只笑得嗓子都哑了。
宫三也跟着笑起来。
神医拧着眉毛捅了沧海两下,笑道:“你行了吧?哪有这么可笑?”
沧海憋着笑只说了一句:“泥、活猴子……”全屋的人连带门外伺候的小厮仆人都跟着他爆笑起来。
过了会儿,沧海实在笑得脸酸腹痛,才慢慢的止了大笑,揉着脸从神医腿上爬起来,靠着他肩头,又将宫三一望,猛然间再度狂笑。却将神医吓了一跳,苦笑问道:“你又怎么了?”
沧海指着宫三断续笑道:“他……他……怎么、吃了一嘴的泥……哈……”神医一看宫三的泥嘴,也不禁放声大笑。
宫三毫不在意的伸泥袖子抹了把嘴,却皱着眉头吐了两口唾沫。看着榻上两人笑得滚作一团,不禁叫道:“笑笑笑什么笑不就是泥猴子么至于你笑成这样?”
没人理他。半晌,沧海才忍笑道:“你跟别人不一样,真想不到你也会这种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宫三忽然愣了愣,被沧海上下左右啧啧瞧了半天,才回手从后边裤腰上扽出一朵半开半包的荷花,走到沧海面前。
沧海忍俊不禁的接过来,将花头仔细看了一看,还嗅了嗅花蕊,笑道:“此花果然出淤泥而不染。”惹得众人又笑。沧海扬声叫道:“来人,把花插起来。”等小幺儿进来,又道:“还是叫你董大爷来吧,他干活儿细致。”递了花儿给小幺儿,看了宫三一眼又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洗了吧。”
宫三笑道:“我刚摘了好多莲蓬,一会儿叫识春给你送来。”边说边去了。不一时,薇闩趿瞬遄藕苫ǖ陌椎睾诨ǘ炀逼坷矗涣车幕敌Γ适辈潘蹈绽吹氖焙蚺黾嗪镒恿恕�
等众人都退下,沧海正搂着兔子笑嘻嘻的赏花,猛不丁被掀翻在榻,神医恶狠狠的压在他身上,右臂横在他颈下,咬着牙道:“怎么宫三干什么你都高兴,我干什么你都这么恨我呢?”
沧海方才的好心情猛然一散而空,怒视道:“你又犯什么病了?我就是喜欢宫三,讨厌你怎么样吧?”
“你……”神医气急,“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喜欢宫三你去嫁他啊”
沧海怒道:“我还喜欢名医老师呢”
“好你马上抹脖子自杀下去嫁给名医老师你牌位上我就写师娘我以后都尊你一声师娘初一十五我给你上香磕头清明鬼节我给你扫墓上坟”
沧海咬着牙用力一推想起来,却并推不动,只得大声嚷道:“容成澈你真是快烦死我了”

第八十九章 薛昊胆包天(一)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至于你这么着?”
神医道:“我送你花你怎么不愿要?他送你你就这么宝贝着,匏跄啬愣冀衅鹄锤悴寤ǎ俊�
沧海忽然一愣,愣了半天,长睫毛眨巴眨巴,“……就为这事啊?”火上浇油怒道:“他是好心好意你根本就不怀好意你瞧瞧你的样子就跟争宠的泼妇没有两样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媳妇早一纸休书把你扫地出门了”照脸狠狠啐了一口。
神医凤眸一厉,忽地冷笑眯起,侧过头猛将他颈子咬住,沧海的尖叫声立刻划烂铁皮刺穿耳膜般尖锐响起。手足并用不管下多大狠手都退不走铁钳似钢牙。
神医并非使上多大力气。当他决定松口之际才忽觉身下人似乎很久都没了动静,那颤抖的身体也已平静,只脸色煞白,牙关紧咬。
竟已气得昏死过去。
那对浸满水雾的眸子再次睁开时,眼底便浮现出一圈润红。神医的手从他人中处离开,他剜了神医一眼突然“哇”的吐了一口紫血。
神医不及掏帕子,便拿袖子接了。到桌边拿了一只待客用的斗彩瓷杯,倒了茶给他漱口。回来时,他已自己爬到宝蓝的引枕上趴着,兔子也不抱了,双眸半睁半闭,命悬一息了。
神医叫了两声没有反应,便轻柔的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茶杯还没送到口边,他便一抬手打掉了杯子,如一只落地的兔仔扑回枕上。杯子碎了一地,溅了一滩水。
神医从里间搬过一床薄被给他盖了,又帮他脱了鞋袜塞进被中,将那只被撇在一旁的兔子轻轻抱过来,拢在他臂间,还拿着他的手放在兔子背上,竟也给兔子盖了一角棉被。站在一边看了会儿,依然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神医收了地上狼藉,站起一看,还是奄奄一息。于是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那我走了,我叫薰矗惺陆兴!背隽嗣挪辉叮〖‘洲迎面而来,便举起袖子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指给他看,又嘱咐了几句。
奚跏堑S恰@吹椒壳埃患棵虐胙冢酵房词保饧溟缴贤米佣硕洌鹞奚ⅰ-‘洲忍不住就要过去看看他是否还活着,一脚刚踏过门槛,猛听得一声极轻微的吸鼻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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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似昏似醒,只觉有人摆弄他的身体,之后身上一暖,臂弯里又被塞入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静了一会儿,头上又被按了两按,再之后似乎陷入沉寂,如入洪荒混沌。
于他如千亿万亿,其实不过盏茶时侯。
无思无识的启开眼皮,对着眼前看着他的晶红双眸,孰不知生死年月身在何处。忽想到性命不知短长,亲人犹远天涯,知音早已寥落,此身只可飘零,此情此境,陪伴自己的却只有一只白毛的畜生,竟又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失去石宣的悲哀痛苦与代价。

第八十九章 薛昊胆包天(二)

古今多少英雄豪杰最后不过一抷黄土,多少叱咤风云只能独守青冢,国家兴亡沧海一粟,历史变迁蜉蝣一世。想到伤心处不禁落下一滴清泪。
吧嗒。落入兔毛之中,无迹可寻。
为什么连一滴眼泪的痕迹都不能留下?哪怕只沾湿了领袖,一时半刻尚有湿印,如今老天爷是要绝我吗?
顿时间悲从中来,眼前一黑又人事不知。睡梦里也似苦困挣扎,不省中早已泪落如雨。哭一会儿歇一会儿,连他自己也不知兴替。
薛昊从庄外回来,昂藏的按着他腰带勒子下乌鞘刀的刀柄,别处不去,直往沧海房间行来。远远的却见藓丸∈刈判檠诘奈苑糠棵牛诖竺诺拿偶魃稀�
二人见了也便迎上来,蕖靶辍绷艘簧纳溃骸八械悴皇娣账拧!�
“不舒服?”薛昊浓眉拧起来,“他怎么了?叫容成兄看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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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进去看看他,保证轻轻的,不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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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果然蹑手蹑脚的跨进屋来,在榻前慢慢蹲下,看见棉被里两只兔子都闭着眼睛趴着睡觉呢。薛昊眼睁睁看了一会儿,似乎屏息似乎不觉时移,忽然才分辨出来,兔子背上还有一只白生生的手露出袖子一截。一只白得快跟兔子毛一样了的左手。
薛昊仔细观察了他的睡颜,目光又落在那只手上。看了看他的脸,又去看他的手。看了他的手,又扭头向门外望了望。掼≡对兜谋扯宰欧棵牛床坏秸饫铩�
薛昊忍不住慢慢的伸出一根手指头。看看他的脸,又看看门外,又看着他脸,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极慢,极轻,极小心,将手指头放在那只左手食指的指节上,微微蹭了一蹭。
那人忽然间略重的鼻息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吓了薛昊一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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