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天亮的时候,余火才慢慢熄灭。喜家被烧死几个家丁,周围的数十家民宅都被大火焚毁。
狐偃和胥臣细细察访,得知是魏武和颠颉两人放的火,齐齐大惊,赶忙遣人飞报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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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距曹都约有五里,当夜都曾望见火光,却不知发生何事。
晋文公直等接到传报,这才架车入城赶往北门看望喜负羁。
北门一带只剩焦黑班驳的残墟和焚毁如炭的木茬,粉碎的瓦砾间还冒着袅袅细烟。
喜负羁躺在胥臣怀里,满脸黑灰,头焦额烂,已是奄奄一息。他张目看到晋文公,嘴唇颤抖似有话要说,奈何半天喘不得气,难以发音。
晋文公痛惜地问道:“大夫还有心事未了吗?”
在场众人都看出喜负羁是在硬撑不死,心中必有重托。
龙破站在狐偃身后,见此情景强忍不住,大步跨出来道:“快抱大夫的儿子喜禄过来。”喜负羁的妻子抱着孩子跪倒在旁边。
晋文公见到龙破,讶然吃惊,顾不上理他,只对喜负羁道:“大夫的心事寡人已经知晓。母子俩就交给寡人,你尽管放心吧!”
喜负羁双眼一瞑,安然逝去。他的妻子大声痛哭。文公也不禁随着掉泪,抚慰道:“贤嫂不必烦扰,寡人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的。”他当即拜喜禄为大夫,厚赐金帛给喜家。
安葬了喜负羁,晋文公问龙破道:“国使不是在国内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龙破心中踌躇,不好回答。狐偃上前道:“国使是扮做侍从随微臣来的。事前未曾向主公禀告,请主公治臣欺瞒之罪。”
先轸站出来道:“此事微臣也都知晓。国使谋略过人,狐大夫带他来是为帮助我军对付楚人。前天臣等献上的那个使人假扮主公受降的计策便是国使想出的。主公若要治罪,应该将微臣一并论处。”
龙破揖礼道:“是小使央求两位大夫带上小使的。错在我处,晋公万不可怪罪两位大夫。”
晋文公正言道:“国使是以侍从的身份随军的,何须禀告寡人?如今既然恢复了身份,那寡人就正式聘你为客卿,帮助我军对付楚人。”三人闻言心头大定,一齐叩谢。文公另外问赵衰道:“违抗君命纵火伤人,做出此事的人该当何罪?”
赵衰禀道:“依令当斩!”
晋文公道:“既是如此,不杀魏武和颠颉,不足以振军威。”
赵衰赶紧道:“这两人有跟随主公流亡十九年的奔走之劳,昨天又曾立下大功,可以相抵赦罪了。”
晋文公怒气未平,道:“寡人之所以取信于民,全靠令行禁止。臣子违令,寡人若不依令行刑,还怎么掌管国家?诸臣大多立有功劳,若是皆可以违令擅行,那寡人以后还怎么发号施令?”
赵衰又道:“主言之有理,然而魏武骁勇善战,众将无人能及,杀了他太过可惜,不如定下主从的罪名,只斩颠颉一人足以警示全军。”
晋文公低声道:“听说魏武负伤卧床,旦夕将死,如此废人何不拿来以正法令。”
赵衰道:“待臣去探视一下。如果魏武伤重必死,那就听从军令。如果他还能复原行动,请主公留下这个虎将以备后用。”
晋文公点头应是,一边派人去捉拿颠颉;一边让赵衰即刻去探视魏武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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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龙破回到自己帐内想道:“在此战事频繁的时候,正是用人之际。那魏武武艺超群,可以留做大用,绝不能让文公就这样杀了他。”
龙破急忙召来翼鳞,让他赶上赵衰,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他自己则快马加鞭,抢先赶到了魏武的居处。
魏武负伤极重,已经卧床不起,这时见是龙破,大感惊奇。
龙破把随军的事情告诉了魏武,然后道:“将军行事太卤莽了!你们无缘无故地为何要违令纵火焚烧喜家?再过片刻赵大夫就来拿你问罪了。”
魏武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我等都是立有大功的人,主公岂能因为我们一时违令便毫不留情地要治罪!”
龙破撼然道:“将军想法太愚了。有功既能违令,那晋公还如何治理国家执掌军队?事关国君威信,法难容情啊!”
魏武一挺腰,从床上坐起,急声道:“主公当真不念旧情,定要拿我以正法令?”
龙破拍拍魏武的肩膀,道:“将军勿急!如果真是要来拿你,晋公绝不会只派赵大夫一人到此。这是来打探你的伤势是轻是重,轻则留用、重则论处。将军若要保命,必须扮做常态出迎,待之以礼,展露武艺,表明诚心报效的意思,如此才有可能脱去死罪。”
两人正说着,侍卫来报赵衰已到门外。
魏武急令内侍取来布帛为他束胸,强忍疼痛去见赵衰。龙破则暂避在卧室里。
赵衰见魏武行动如常,惊奇地问道:“听说将军病重,还能起来走动吗?主公让我来探问一下将军的伤势。”
魏武施礼道:“大夫携君命到此,魏武不敢不敬,故而勉强束胸出来相见。魏武自知身负死罪,悔之无及。倘若获得赦免,必将不遗余力报效主公,绝不敢再有懈怠。”他奋力跳起高达数尺,三跃之后仍举止稳健,以此显示自己勇武尚存。
赵衰欣慰地点点头,道:“将军保重,我自会将实情禀告主公。”他拱手离去。
魏武回到内室拜谢龙破,自是感激不尽。
赵衰赶回大寨,向晋文公禀告道:“魏武虽然有伤在身,但尚能跳跃,可知并无大碍。况且他面见微臣仍不失礼数,实为不易。主公若赦了他的罪,日后他必以死力报效。”
晋文公捋须道:“既是如此,寡人也不愿多杀。”不消片刻,颠颉被刀斧手押来。文公喝令将他斩首,把头颅悬挂在北门上警示众人。再议魏武的从犯之罪,当即革去他的将职,贬他为士队长,留在军中立功赎罪。
龙破返回住处,问翼鳞道:“大哥是怎么拖延住赵衰的?”
翼鳞道:“我架车挡住他的去路,借机和他纠缠了一会儿。”
龙破又问道:“这么容易啊!他没有认出大哥?”
翼磷想了想,道:“我虽然一直为你架车,却从未和他正面相遇,他不可能认识我。”
龙破点头道:“如此最好。不必让晋人知道我在从中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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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楚成王率兵围困住宋都正要攻打,忽然接到传报,晋军侵伐卫国。楚成王与卫结亲不久,不能不去迎救。他就再率最精锐的中军前往接战,这边留下成得臣、斗越椒、斗勃等将领统率重兵依旧围着宋都。
楚成王一行赶到中途,闻悉晋军已占领卫国,又移往曹国去了。成王待要转道去救,前方传来战报:晋军已经攻破曹都,拘押了曹共公。
楚成王大惊,心道:“晋侯在外流亡了十九年,年逾六十才得以复兴晋国。历尽艰辛终成大业,莫不是有上天为助?这不是我所能阻挡的,不如暂且退让。”他遣人叫成得臣班师回国。
成得臣自负才高,得令后愤然不平,作书回复楚王道:“本帅不用多久便可攻破宋都,请主公稍待。如果遭遇晋军,望能与他们决一死战,若是不能取胜,甘愿受军法处治。”
楚成王得信,召来子文问道:“寡人想召回成得臣等人,但成得臣却又请战,令尹看这要如何处置?”
子文道:“晋文公之所以来救宋国,根本目的是为争霸。我军若是退让,文公必成霸业,那就大大有损我国的利益。曹卫两国以为我们不是晋军之敌,也会生出背逆的心思。不如让成得臣与晋军相持下去,以此稳住曹卫两国。同时告戒成得臣不要轻易出战,讲和再退犹能不失国威。”
楚成王听从了子文的建议,传语让成得臣不可轻敌,以和为贵。成得臣得到回话,加紧攻打宋都,昼夜不停。
宋成公见楚军的攻势越来越盛,心中大慌,又遣出两个使者携带重礼去向晋文公告急。
晋文公召集群臣商议对策。龙破跟随狐偃来到主营帐,正式参与议事。文公道:“宋国形势危急,若是不去营救便是失信于宋君,若是去救就不惜和楚国开战。然而楚军强盛,我们如果不联合齐秦两国实难取胜。可惜如今这两国与楚国全然无隙,未必肯来助我,诸位对此有何良策?”
先轸回道:“微臣有一个可行之计。主公救援宋国是为信义,不必收受宋人的重礼。不如叫宋人用这些重礼本别贿赂齐秦两国,让他们求这两国出面解围。这两国收了重礼,定会遣使去向楚人请和,楚人若是不从,便与这两国结怨了。”
晋文公眉头一拧,道:“倘若齐秦两国说服了楚人,那我们岂不白忙一场,无利可图?”
众臣纷纷议论起来。龙破从后排座位探身对先轸耳语几句。晋文公见到,有意问道:“众卿可有想到良策的,让楚人不听齐秦两国的请和?”
先轸微笑道:“微臣尚有一计。楚人征伐宋国是因为两国是世仇,而曹卫两国却是楚人所爱。如今这两国土地都在我军的掌握中,若是割取两国田地送给宋人,那楚人必会更恨宋国,即使齐秦两国前来请和,楚人也不会答应的。如此齐秦两国就只有与我们合作,才能帮宋国解围。”
晋文公拍手大赞,便叫宋国使者携带礼前往齐秦两国求救。
第七章 激将诱敌
宋国使者马不停蹄地分别赶到齐秦两国,献上所备重礼。两国君主即刻派出大使来到成得臣这里替宋国请和。
成得臣正在营帐内招待两国使者,忽然有许多曹卫两国的守臣前来求见。成得臣召他们进帐,只见一个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模样狼狈至极。
当前一个守臣扑跪在地,大声叫苦道:“元帅快救救我国!那晋人将我们都驱逐出来,说要割去土地补偿给宋国!我们已无路可走,只请元帅千万不能让宋国占了我们的大片领土啊!”
成得臣闻言大怒,扭头对齐秦两国使者道:“你们可都听到了。不是我不放过宋人,是他们欺人太甚。两位请回,恕本帅不能相送。”两国使者讨得没趣,只得各自转回。
晋文公得到齐秦两国劝和失败的消息,立刻派人在中途截住两国使者,邀请他们来到营中盛宴招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