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足不点地,一撒手便把石心扔将下来,恰茹雁听见动静走出来,眼看石心要掉在地上,一步跨过去接住,急道“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不知道她不会武功啊!”
茹雁犹自惊魂未定的念着,修竹冷哼一声,自己倒先进了门。石心浅浅一笑,道“算了,茹雁姐姐别生气了,不是没摔着么,这就进去吧。爹爹呢?”
茹雁笑道“先生吃了茶,在屋里歇着呢。”
“没说什么?”
“没有。”
石心点点头。茹雁笑道“姑娘也真多心,先生那里,要是肯依自然是好,要是不肯依,就是我和修竹都在也是没法子的,先生行动不便,但内力深厚,我们两个能干什么……”
石心笑道“难道还要欺他行动不便,叫你们打他不成?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担心。”
石心放了药箱,手里握着几枚银针,藏了一把刀,转到了叶翼屋里。
叶翼斜躺在床上养身,见石心进来,笑着坐了起来。石心赶过去急道“爹爹躺着就躺着,起得这么急,当心头晕。”
叶翼浅浅一笑,看窗外时近未时,阳光洒进屋子,光线里飞舞这纤纤灰尘。
石心伸手搭到他肩上,叶翼略一皱眉,左边身子已经失了知觉。他自打那次自己去过悠然居,心里已经知道石心早就打着医好自己算盘,但也未想到这么快,他虽是惊异,但脸上神色不变,头也不回——事已至此,他已失了抵抗的先机,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
石心心里倒比叶翼忐忑,这一针扎下去,呆呆的连手都收不回来,半晌,眼见叶翼还是瞅着那些透进窗子的阳光,才战战兢兢抽回了手,她心里一阵慌乱,偏偏冷着脸,结结巴巴问道“你……你的腿,叫不叫我医?”
叶翼嘴角淡淡一窍,说不上是笑,但也不能说是没笑,或许是冷笑,但他并未表态。
石心眼见叶翼并不表示什么,定定神道“我可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就开始医了!”说着便要把另一枚银针下下去。蓦地里手腕一紧,尚未看清叶翼是怎么出手,石心拿着银针的手已被叶翼拿住。
石心费劲力气却是抽不出手来,忽而另一只手拿着刀对准了自己喉头,说道“你要是你放手叫我医,我就先把自己杀了!”
叶翼不说话,定定看着石心,眼里半点喜怒也不见,石心一慌,颤抖着双手把刀子送近一份,蓦地里一阵刺痛,便有一缕儿鲜血顺着刀尖流了下来。当啷一声,刀子已被叶翼打在地上,石心眼眶一热,一串泪珠子便滑了下来。
叶翼叹口气,转过脸去,石心在身后急道“爹爹是答应了吧?”
叶翼别着脸,依旧不说话,石心试探着靠近去,才要施针,却被叶翼一把掀在地上,石心不小心,一个踉跄,桌子上的杯子砸在了地上。茹雁听见声响赶忙进来,眼见石心脖子里还淌着血,急道“姑娘怎么了?”
石心伸手擦一把脖子里的鲜血,心里反而安静下来,拿着手帕扎了扎伤口,冷冷道“去把药箱拿进来,把修竹叫进来。”
叶翼听见,只当她们要用强,回头看向石心,石心避过头去,并不看叶翼,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刀,淡淡道“叶先生……”
叶翼一惊,忽觉右肩一麻,整个身子已是动弹不得了。
石心自小叫他爹爹,这是忽而一声叶先生叫出来,他自己先分了神,石心究竟是神医,自小起十几年的功夫在灵阳子身边呆着,她这施针行脉的功夫,比得上江湖里一流的暗器高手,明着她是下不了手,趁着自己走神的一瞬,已是一枚银针刺进了穴位。
叶翼即已无法反抗,索性闭了眼,看叶不看石心,石心摸出身上银针,按着事先的计划,一个血脉一个血脉刺下去,先叫叶翼失了知觉,再开刀接骨,固定缝合,直忙到次日卯时才把叶翼的一双腿治好。
石心耗心耗力已自不能支持,但眼看叶翼苍白着脸色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便是梦里也有忧心的事一般,终究放不下心,守在一旁慢慢把那些行脉的银针拔出来。
石心轻轻搬动叶翼的身子,拔出叶翼肩头最后两枚银针,一时手软臂算,手收不回来,连着银针落在叶翼的喉头,石心心里一紧,轻呼一声,赶着要把银针拔出来,觉手下似乎尚有一物,石心凑过去看时,除了自己不小心扎在叶翼喉头的银针,那喉结处赫然是另一枚银针。
石心心里一紧,暗道“难道他的哑疾便是这枚银针在作怪么,如此位置,只能是他自己愿意别人才能刺得进去。”石心蓦地站起身来,惊道“莫不是……”心里一急,一阵发晕,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其时茹雁修竹和一干小丫头早被她打发出去了,一时无人管她。待午饭时节茹雁还不见石心,赶紧来看时,石心犹自晕死在地上,茹雁慌了神,赶忙叫了修竹,两个人安顿了石心,只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茹雁心想,守着石心固然是好,只怕石心醒来见无人照看叶翼,又要责怪,只得自己去照看叶翼,仔细叮嘱了修竹,叫她好好看着石心。
石心醒来见屋里亮着灯盏,修竹在床头笑嘻嘻望着自己,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掀开窗帘看时,窗外已是天黑,自己呆呆想了一阵,打量四周陈设,见是东苑,这才想起自己强给叶翼医腿的事来,一时只觉自己还有未做完的事情,但是到底什么没做,自己确实半点印象也没有,只管呆呆起身,往里间叶翼屋里走去。
修竹看她痴痴呆呆,明明看见了自己,却是不予理会,眼见她摇摇晃晃往里间走了,便跟在后面。
茹雁也是昨晚劳累了一夜,支着桌子睡着了,并未发现石心进来。
石心呆呆走到叶翼身边,查视一番,见叶翼依旧沉沉睡着,伸出手去,自叶翼脸上轻轻滑下来,自己摇摇头,又移到叶翼脖子里,闭着眼摸了一阵,面显喜色,自言自语道“是了!”
茹雁听见说话才醒来,眼见石心在地上,修竹跟在后面,才要开口问,修竹是个眼色止住了。
却见石心转首道“修竹姐姐,拿药箱来!”
修竹赶出去拿了石心的药箱进来,石心接过,拿了刀子用酒擦了擦,便举刀往叶翼喉头割去,茹雁不明所以,赶过来要制止,却被修竹挡住了。
石心自顾自割开一块皮肉,却见那针与肉长在了一起,显然是铁针,心里不由着急,眼见那枚铁针入肉甚深,又是年代久远,要取出来实在难上加难,由不得她再往叶翼瞧去,却见叶翼依旧是躺着,才想起他半月之内只能如此,此时是什么疼痛也感觉不到的,才安了心,一边用磁石吸引,一边儿拿银针慢慢剔开长在针上的细肉,直忙到丑时,才拔出针来。
真是不看还罢,眼见那枚铁针身长寸余,生了倒刺,心里一寒,眼前一黑,又跌了过去。
茹雁默不作声,和修竹两个给石心诊脉熬药。只是石心思虑过多,身子虚弱,除非肯闲了心好好将养着,佛则就是她两个准神医,也想不个法子叫她身强体壮,精神抖擞起来,两个人这次倒是消停,相顾无言了一个晚上。
石心醒的倒快,只是精神萎靡,闷闷不乐。
转眼半月即过,叶翼的腿虽不能好,倒是可以稍稍移动了。石心因着这是一直在东苑留着。
叶翼醒来,腿上一阵隐痛,茹雁修竹两个轮流守着他,这时修竹见他醒了,顾不得招呼他,倒先跑到门口嚷了一嗓子“姑娘,先生醒了!”
叶翼茹雁和一帮小丫头都赶着进来,叶翼挪挪腿,虽是疼得钻心,面上却不见神色。
石心看叶翼醒来,心里高兴,笑道“今儿个天气好,我陪爹爹出去走走吧!”
叶翼别过脸不说话,修竹茹雁两个把叶翼挪到了轮椅上,叶翼一见膝上绷带,伸手便要去扯,石心急道“爹爹别动!”
叶翼重重叹口气,伸手便往膝盖上拍落,茹雁修竹齐齐叫道“先生不要!”低头看时,石心已合身扑在叶翼膝头,叶翼腿上一痛,动作便慢了下来,却听石心闷声道“你要废了这双腿,就先废了我!”
茹雁看见,当先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先生不要!那些小丫头还不懂事,见茹雁跪着,齐齐跪了下来,跟着茹雁求道,先生不要。
叶翼心里良苦,却是举手,依旧重重一掌拍了下去。茹雁眼见石心就要落难,惊叫一声,吓呆在了地上,恰是修竹眼快,跨上一步,眼见格开这掌已是万万不能,只得拼命去硬接。
叶翼虽是腿脚不便,但当年却是蛮山的一大好手,这些年拳脚功夫从未动过,闲来顺气行脉倒是常有,他本功力深厚,何况离开蛮山又是恁多年。修竹这一掌接上去,只觉自己陷进了狂风巨浪般,浑身屋里。无法挣脱,蓦地里胸口一紧,喷出一口血来,登时躺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这不过一瞬的事,茹雁看见又是一声惊呼,忙过去查看修竹伤势,却见石心忽的翻起身来冷冷道“好,好,好!你定要废了这双腿就废吧,只要明年夏季来时你还不能走动,我就先杀了瑾霜,等你那蛮山的朋友来的时候再杀了那个枝阳,索性连你师父,还有蛮山的人都杀了!哼,你莫要以为我不会,医毒本是一家!”说罢头也不回,摔袖而出。
第三十三章 秋风吹寒断肠崖
石心见叶翼手下不留情,一掌便拍晕了修竹,心里一生气,说了那一番狠话,摔袖而出。
叶翼看着石心长大,何曾见过她这般忤逆的模样,直盯着石心掀帘子出了门,胸口一滞,哇的喷出一大口血来。茹雁忙乱了手脚,把修竹交给几个小丫头,又来照看叶翼,竟是顾不上石心了。
石心生来体弱,又是费劲心思研究医理,思虑过甚,这番动了气,出了东苑走不几步,便觉头晕无力,强自支撑着到了悠然居,吱呀一声推开门,却见院里杂草猛长,屋里案上灰尘满布,才想起自己这半月多在东苑里住着,人不在这里,这屋里又没用一个丫鬟照看,要是不这样倒也怪了。
她倚着门框站着,打量着屋子,自己是暂时没有什么力气收拾,要是回东苑去,自己非但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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