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茹雁进来,看石心醒了,赶忙过去问道“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石心一愣,疑道“咦!怎么梦的这样真,连茹雁姐姐也梦见了?”茹雁一愣,叶翼也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却是说不出话来。
叶翼凄然一笑,伸手刮了一下石心鼻头,石心略微感到疼痛,皱皱鼻子,伸手按上自己脸颊,笑道“这竟不是梦么?”
恍而过去三个月,便是十月末了,断肠崖上落了一场厚厚的雪,天色将晚,石心裹了裹身上衣衫,踮起脚尖,够着了书阁里最高的书架,才要拿下来,忽听一个小丫头叫了声“姑娘!”
石心不防备,吓了一跳,手一松,书掉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她定定神,拍拍衣衫上的灰,朗声问道“怎么了?”
那丫头笑道“山腰的姐姐说,底下来了客人,要拜访姑娘呢!”石心拾起地上的书,穿过重重黑暗,走到门口,却见那小丫头正在门口探着头,四下里张望,忽的见了石心,吓了一跳,石心笑道“谁来了?”
那丫头拍着自己脑门道笑道“姑娘在这黑乎乎的屋子里不害怕么?山腰的姐姐说,来的是什么公子!”石心心里好笑,但见那丫头年纪尚小,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来来的是什么公子。
一径打发人去接,一径往悠然居走去。她自那场病好后,便又一头钻进书堆里,只希望能早点制出解药来,好把叶翼体内的毒清了。叶翼的嗓子虽是好了,话却很少说,腿也医的初有成效,他倒能自己走上好长一段了,只是呕血之症进来日益发的频繁,她心里焦躁,虽是茹雁百般阻拦劝说,依旧赶着时间在书阁里,药室里打发时间。
地上积雪甚厚,踏上去吱吱咯咯,犹如哼着一首曲子一般,石心微微一笑,脚下不停,自顾自走着,心想回去先煮杯热酒,不管来的是胭脂公子也罢是绍柏公子也好,总之先得备点子酒。
正想着,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石心一惊,退后一步看时,只见那被撞的人跌在地上兀自蜷缩成一团,哼哼叽叽不住口的呻吟,却是个男子的声音,当下天时已晚,石心在黑暗里瞧不清楚,心下疑惑,凑近一看,那在地上怪态百出的人不是绍柏是谁!当下笑道“原来你喜欢睡在雪地里,罢罢罢,这就成全了你!”
绍柏挺身站起,笑道“神医姑娘,在下聂绍柏见礼了!”石心咯咯一笑道“你怎的不在寒雪庄等着胭脂,跑这里来干什么?”
绍柏一愣,哈哈笑道“你也有看不准的时候,我在这里,还要去等我自己?”
石心哼了一声,道“要是她来了,巴不得装成个高人,把世人都撇在身后,我虽和她相熟,她倒未必肯俯就与我!除非……”说着转过身来笑道“除非你再写封信叫她待我亲近些!”
绍柏脸上一红,岔道“洞主差我来看望夫人。”
石心见着熟人,心里欢喜,打趣道“洞主怎么不来,差你来又是看望谁家的‘夫人’?”
绍柏笑道“洞主真是为难在下了,他也没告诉我是来看叶夫人还是石夫人,姑娘这一问,在下真是……”
石心扑哧一笑道“罢了,到我屋里去吧,我正要烫酒迎接你呢!”
两人到了悠然居,两人将近悠然居,绍柏遥遥看见午后那几株梅花正是含苞待放,真是美艳无比,石心笑道“你怕不怕冷?”绍柏笑道“难道你家住在冰山里?”石心呵呵一笑,道“罢了,我们先去叫上茹雁修竹两个,我们四个好好喝上一顿!”绍柏愣了一愣,道“茹雁修竹是谁?”
“你见着便知道了!我再去把‘夫人’请过来,怎样?”
绍柏咬咬牙道“罢了,就我们两个好了,这些人,明日再去见吧,我们分别良久,总的述述离殇才好!”
石心灿然一笑,点点头。两个人人在悠然居整顿良久,煮了酒,喝不几杯,石心已是双颊红晕,渐渐不支了。
绍柏撤了酒,两人摆上围棋,正要对弈,绍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有人!”
石心嫣然一笑道“只怕是茹雁,或者修竹!你莫理他!”绍柏心想,此处地处偏僻,入山又得经过石心许可,自然是难有旁人进来,浅浅一笑,执了一枚黑子,才要落下,只听脚步声声,来人已经进了屋里,绍柏只见进来那人一身淡绿的衣衫,鹅蛋脸上一对眉毛斜飞入鬓,宛如翠山,一双眼睛便似山间清溪,目如盈盈,俏然站在地下,姿态翩翩,便如仙子一般。
修竹一心不过是怕石心读书熬夜伤身,特来催促她睡觉,一时不留意,待进了屋,才见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男子,那人正含着浅浅笑意看着自己,一时窘迫,也是立在地上不知言语。
石心扑哧笑道“这个姐姐使我们这里的冰山美人,心里热得很,脸上却是极冷的。”说着斜眼去瞄修竹。
修竹把这几句话听在耳中,忽而泪凝于睫,只是外客尚在,况她一向在这些事情上冷淡,堪堪忍住了,待要见礼,却听石心又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们打的赌,要是我遇见的事情说错了,我便将她赔给你,可是和胭脂有几分神似的!”修竹不知她所说何事,但听得后面一句,心里一冷,哼了一声,见绍柏微笑着看过来,她自在山上,也少见这般年轻俊逸的公子,不由得红了脸,一甩袖,转身便出了门。
绍柏一愣,石心咯咯笑出声来,敲着棋盘道“那是修竹。”绍柏笑道“只怕你惹恼了她!”石心道“莫理她,让她去吧,我们接着来。”
绍柏浅浅一笑,继而与石心对弈,他只当石心的棋艺如医术一般高明,故而招招小心,不几招,边赢了石心十余子,心里兀自奇怪,石心却收了棋盘,笑道“我们切到屋里说会儿话吧,下棋我是下不过你的。”绍柏点点头,跟着石心进了屋子,看她也不点灯,径自坐在了床上,悄声道“你也过来吧,地上冷!”
绍柏虽知石心毫不避嫌,但终究自己不能欺人暗室,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一盏灯,笑道“我还是……”
石心不待他说完,笑道“上来吧,我们就来这同榻抵足而眠!”绍柏见她说得坦荡,微微一笑,便与她坐在一处。
石心笑道“说来你可是再见着胭脂了么?”
绍柏笑着叹口气道“见是见着了,不过那是去年的事。前年她是十二月多到寒雪庄找我,见我不在,又去了拾月洞,去年来的更早些,十一月将尽便来了,逗留了好些日子,直到腊月将尽,我以为倒能和她一起过了年关,后又听她说有人找她,才动身走了。打相别后,自是再没见过,你也知道……”
石心淡淡一笑道“只怕今年来的还要早呢,说不定眼下你在这里,她人已在寒雪庄了。”
绍柏听了,长长叹了口气,石心笑道“你是怕我赢了?”绍柏笑笑,摇摇头,依旧叹出一口气来。
夜色渐深,忽而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石心笑道“哎,你瞧瞧,我们山上难得来一位像样的客人,你这一来,他们都赶着来瞧了!”
绍柏见有人进来,急欲下床去,石心一把拉住笑道“别管他们,且看他们怎么说。”
绍柏扑哧一笑,却听几声叩门声,一个姑娘和声道“姑娘!”石心笑着并不答话,那人又叫了几声,石心才懒懒道“进来吧!”
绍柏听着门吱呀一声响,帘子晃动处,一只纤白的手掀起了帘子,一袭轻红的衫子闪进了屋里,眼前的姑娘娥眉挺秀,肤色白皙,目光柔和,观之可亲。那姑娘走到窗前先福了一福,叫了声姑娘。石心笑道“这位是夫人的朋友,聂公子。这位是茹雁姐姐”
茹雁行了个礼,绍柏忙还了回去。茹雁笑道“天色晚了,明日再请公子和姑娘雅言清谈,今晚还请公子早些安歇吧。”
石心微微一笑道“准时修竹姐姐惹的事,又要劳烦姐姐了!”茹雁笑道“姑娘也是,山里来了客人,也不吩咐我们早点收拾准备,如今只好屈公子尊驾到东苑里去歇一宿了,明日我再收拾别的房间。”
石心微微笑着,绍柏连连道谢,跟着茹雁去了东苑。
修竹在屋里呆着,一时听茹雁带了人去了厢房,思及那时石心正与绍柏对弈,心想除非这个公子不会下棋,否则以姑娘的棋艺,我们这悠然居的脸面定然叫姑娘扫完了。
待听得那边安静下来,拿了棋子棋盘,自己便垫着脚尖绕出了门,不妨茹雁正从外面进来,一把抓住她问道“这半夜你去哪里?”修竹只怕那客人已经安睡了,心里着急,脱口而出道“去找那个公子去!”
茹雁吃了一惊,喝道“半夜三更,你去找他做什么?”修竹急着挣开道“我又要紧的事!你别拦我!”茹雁也是着急,劝道“姑奶奶,这半夜时分,你有什么要紧事,跑到一个大男人屋里干什么去!”
修竹不听,双手一分,施一招小擒拿手法,趁着茹雁不妨,已是逃出了茹雁的手爪。
修竹施展轻身功夫,轻飘飘落在绍柏屋顶,挂在屋檐上往下望去,只见绍柏正在更衣,忙着打出一枚棋子,落在窗格上,喝道“且慢。”
绍柏一身功夫早在修竹落在屋顶上时已然发觉,这时见她出言断喝,停手笑道“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是为什么事?”
修竹落下屋檐,笑道“对弈。”
绍柏一愣,隔窗答道“姑娘有此雅兴,在下实不该辜负,只是在下一路赶来……”正说着修竹已经推门进了屋子,深深福了一福,笑道“深夜来访,打扰公子了!”绍柏心下道“你确实是打扰我了。”面上却笑道“既是姑娘有兴致,在下就略微相赔。”
修竹一面坐下来,一面倒了杯热茶,笑道“公子与我们姑娘交情怎样?”
绍柏愣了一愣,答道“自然是极好的!”修竹哦了一声,笑道“即与她相熟,我们也就是半个相熟的了,我叫修竹,茂林修竹之修竹,公子不必跟我客气,端着架子实在是憋屈的很。”
绍柏咧嘴一笑,思及茹雁,不禁莞尔。修竹摆好了棋盘,替绍柏倒了杯热茶,笑道“我倒不是真有什么兴致半夜来下棋,只是我们姑娘的棋艺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只怕公子日后想起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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