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挥手赶苍蝇似的道“不见不见,都滚下山去!”石心忽而想起他杖责自己时念叨的话来,心想,他不见叶翼与他自己那倒罢了,只是叶翼见不着易伯伯,只怕回去依旧愁眉不展。自己已经遭受这许多痛苦,也就不怕他再打得痛些了。
石心掏出一个瓷瓶,递上去道“这是丹阳续命丸,请易伯伯收下。”见易老并无什么反应,她顿一顿,硬着头皮道“恳请易伯伯见一见先生,先生思念易伯伯的紧,这次,冒死前来若是见不着,只怕要抱撼终身了。”
易老哼了一声,并不说话,石心笑道“就请易伯伯见一见他吧,他……”
易老点点头,道“好,我去见见他!”石心看他脸色不对,易老往外走,她合身扑上抱住他的腿,恳求道“易伯伯,先生是您亲手栽培的,那时候被瑾霜那个女人毁了,您肯定生气,那也难怪!现在我把他治好了,他的心还是您的,您怎么忍心把自己最好的东西亲手毁掉!您……”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易老哈哈哈笑了两声,不无嘲讽地道“你是在使苦肉计么,那对我不管用的。”
石心心里着急,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是晕死了过去。
石心醒来的时候,还在偏殿的地上躺着,略微挣扎着起身,却见门外那八个青衣男子还在,两个童子却不知去向,她扶着墙壁走过去,行礼道“各位公子,易伯伯哪里去啦?”
没人回答她,她顿一顿忽而想起易老是去见叶翼了,心里一紧,颤声道“你们可听见叶翼是不是死啦?”
依旧没人回答,石心心里渐渐暗下去,身上到处都痛,眼前发黑,就要支撑不住。叹口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歇了一歇,神智在昏迷与情形之间徘徊。
忽觉身上一暖,勉强睁开眼时,却见枝阳给自己裹了件袍子,抱着自己往外走去,她挣扎着问道“先生,我爹爹总没被打死吧?”
枝阳笑道“活着呢,这就带你去见!”
石心心里欢喜,说道“啊,先带我换身衣裳吧!这件衣裳想来不成样子啦!”又道“爹爹活着,那是易伯伯原谅他了么?啊,爹爹从门前的台阶上摔下去,没事么?”她此刻已是实是神智不清,因听枝阳说叶翼还活着,心里高兴,把往日三四月也说不了的话,都一次说了出来。
枝阳带她换了件衣裳,她在脸上擦了些药膏,脸上的指印便轻了一些,吞了两枚止痛清神的药丸,便跟着叶翼下山。
两个人顺着山上弯弯曲曲的石阶往下走,石心浑身疼得要晕过去,只是死撑着,不想叶翼知晓,却是无心再顾及叶翼。
夕阳西斜,山上金灿灿的一片,照得这山顶得乱石岗异常荒凉。两人缄默无言,走了一程,石心忽听背后哇的一声,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叶翼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滴滴冷汗悬在额头上,扶着一株老树站着,嘴角是嫣红的血迹,像是忍受着极大的酷刑一般,石心吓得脸也白了,三两步抢上,伸手就要替他诊脉,却被他一手捉住了手腕,圈在了臂膀里。
他喘着粗气,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嘶声道“你,你背后的衣衫……全血湿了……”
石心心里凄苦,听见这话,竟是不知该怎样回答,呆呆地淌下几行清泪。忽觉叶翼呼吸急促,看他情状知是他内脏受损,一旦大悲大喜,总也禁不住呕血。
石心伸手扶住他肩头,道“叶翼,叶翼,我们都要好好的啊!”叶翼暗暗运气调息,待心里气息顺畅,终于苍白着脸色点了点头。
夕阳洒下最后的金辉,把山头的一切都烧灼了,连同这两个人一起,燃烧成了金黄色。
叶翼买了辆马车载着石心走,石心被身上的伤折腾的整日价昏昏沉沉。她身上的伤还要叶翼帮她擦药换药,他的手指触上她炙热的皮肤,疼痛蔓延开了,像是一场酷刑,她忍得浑身都在打颤了,却始终不愿意叶翼点了她穴道。她不过是学习,学着像他一样,那样放松了自己,坦然地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勇士,或者在学着成为一个勇士,像那时候宝春描述的他一样。
啊,除了医术,她的一切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啊!他的倔强与愚孝,他的痴情与倔强,他的隐忍与冷淡,他的客气与疏离,连着微笑,她统统学来了呀!
第四十回 袖手公子袖手出
叶翼驾着马车走在腊月的寒风里,他敞着袍子,风钻进他的胸膛里,他皱一皱眉头,呼出一口适才适才吸进嘴里的冷气。
马儿长嘶一声,车子慢慢停了下来。石心掀帘子才要探出个头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觉一只手按上头顶,将她按了进去。叶翼朗声道“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
石心心里奇怪,正要探头看时,却听一声咯咯娇笑,一个声音幽幽地送进了耳朵里“哟,冷面玉郎,风采不减当年呀!”那千娇百媚的声音,酥进骨头里去,石心打个冷战,脸上迅速窜起一片红云,心里转了千个念头,只是赶紧收了神,听外面说些什么。
叶翼哈哈笑道“是吴四娘,好久不见。”
那女子呵呵笑了几声,轻轻道“可不是,二十多年不见了,我可是想死你了!”这话便如在叶翼耳跟轻喃一般。
石心心里一跳,暗道,啊,不好,这什么四娘就在车边了,忙屏住了呼吸。
石心不懂武功,只当那吴四娘已在车边,实在叶翼眼力所及,都不见四娘的身影。那轻语浅笑,都是她用内力传出。
叶翼冷笑道“既是四娘想念在下想念紧,自己来便罢了,怎的还带这许多人来,岂不是扫兴!”
石心听见叶翼说这话,早就羞得满面通红,伸手按上双颊,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以来暖酒喝了。
四娘轻轻啐了一口,嗔道“轻薄无德的小子!老娘怎么知道这些朋友也想你想得紧,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叶翼虽是眼中看不见一人,但四周的氛围不对,他能觉出的已有六人,加上这吴四娘是七人,心道,若是自己一人,虽不能取胜,但倒可以脱身,只是如今有石心在,他身边一件兵刃也没有,只怕是……
忽而吴四娘咯咯笑道“你这贪心的家伙,难道有了老娘还要想着救车里的美娇娘不成,我就来瞧瞧车里坐的是谁!”
石心本能地抓进车帘,心想,她要看,偏不要她看。却是并没觉得有人掀帘,只听当得一声,一阵衣袂窸窣,那吴四娘嗔道“你也不知道悠着点,一根簪子能打倒这许多人么?”
叶翼朗声道“我车里的是神医,我若护得他安全,总也算是件与各位有益的事!不如咱们再约个日子,待我送她回去了,咱们再来会一会!那时候谁有个伤亡,还可以仗着今日的交情,叫她治一治呢!”
吴四娘喝道“放屁,你当初杀我丈夫的时候,怎么不说先教我们多过几年快活日子,你再来杀!”
石心一惊,原来这些人是来报仇的。
叶翼冷冷道“倚多胜少,再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传出去江湖人笑话,可就与你的声明不好了!”
吴四娘哼了一声道“不倚多胜少,他日还不是被你杀了!不趁人之危,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叶翼沉吟不语,叶四娘叫道“河下五鬼,墨牛先生,咱们一起上,叶翼这厮,没带暗器,车里还护着一个姑娘。”
石心听见不禁心焦,掀开车侧面的一扇小窗,要往外张望,忽听叮的一声,叶翼道“心儿别乱动,坐我身后来。”石心恩了一声,往叶翼身边挪了挪。却听一个年轻公子笑道“叶先生果然好功夫,晚辈有眼无珠。”说着东首便闪出来一个青衫的男子,温文儒雅,仪态不凡。叶翼冷笑道“长得倒好,只是可惜了!”那男子便是墨牛,听得叶翼说可惜,冷笑道“当真可惜了,没打死刚才这个丫头!”
石心才知刚才是这个人要打自己,不禁暗暗吃了一惊。叶翼笑道“四娘,你教教这个小子什么可惜了!”
石心偷眼瞧叶翼神色轻佻,眉眼含笑,心里一喜,拔下自己头上发钗,递给叶翼,笑道“这个也给你吧,你也别都打死了,死人我也是救不活的!”
石心正自嬉笑,忽觉心里一慌,抬头看时,只见丈许开外站着一个紫衣女子,年纪与瑾霜相差不多,却是白发胜青丝,苍白的一张脸上两瓣红红的唇,正正自目光凌凌瞧着自己,石心觉她言语不正,心里不喜,看她凌然瞧着自己,便也迎着她目光凌然瞧过去。吴四娘冷笑道“好俊俏的脸!墨牛啊墨牛,你要是先把这个姑娘伤了,叶翼这小子没了后顾之忧,你的脑袋就长得不牢了啊!”
叶翼冷冷一笑,眼中射出两道精光,脸上却笑这向四娘道“你一直瞧着她做什么?她再好看也是个女子!”石心脸上一红,却听叶翼悄声道“别看她眼睛。”
石心哦了一声,只是她从未见过叶翼这般模样,实在想就坐在他对面,把他一眼一行记在心里,因而嘴里应了一声,却是依旧笑嘻嘻往叶翼脸上瞧去。
她就这样缩身在他旁边,心里无限欢喜,混不顾当前处在什么样险境。
吴四娘见石心脸上柔情蜜意,心想当年自己与夫君也是一样的郎情妾意,若不是叶翼杀了自己苦命的丈夫,自己哪里是这般凄苦。不由冷笑道“好大的本事,消失了二十年,原来是干这行当去了,亏你找得着这样可人的人儿!河下五鬼,还躲着干什么,当年的夺刀之仇不报了么?还是你们来就是要看人家谈情说爱的!”
旷野上风呜呜吹过,却是依旧半点声响也没有。叶翼侧耳倾听,忽而一捏手中簪子扬手掷出去,只听当得一声,身后一人阴笑道“二十年不见,世人都道‘冷面玉郎君’非死即残,却原来功夫不减当年啊!”说着齐刷刷跃出五个人来。
石心把脖颈伸出去一看,只见五个人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满脸皱纹,五个人两个人是尖酸像,两个人脸上常常一道刀疤,只一人生的堂堂正正,却是一只眼睛上遮了块黑布,想是废了。
河下五鬼适才五人齐发五枚暗器先后错落,分取石心身上大穴,叶翼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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