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捕头冲至窗口,只见中年壮汉挟著秋娘,已然纵身跳上围墙头。
等黄捕头从窗口跳下,飞身追上墙头,中年壮汉已挟持秋娘去远,转眼消失在夜色苍茫中。
为了职责所在,黄捕头仍然带著几名捕快,以及保镳们急起直追。
但他们那能追得上,只不过是应付公事,装装样子而已。
中年壮汉出手制住了秋娘的哑穴,使她不能出声,仗著一身轻功,疾奔如飞,很快出了平康里巷。
他虽然来自外地,但对此地的环境十分熟悉,似乎早已有了预谋,把附近一带的地理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一路上,他尽捡小街狭巷,未曾遇上任何阻拦,胁下挟著秋娘,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旧宅。
中年壮汉如同识途老马,飞身越墙而入,直奔满是积尘,遍结蛛网的厅中,才把秋娘放下。
他在一旁席地而坐。
他以刀压在秋娘胸一刖,警告道:“如果你放聪明些,乖巧些,不要鬼喊鬼叫,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知道吗?”
秋娘不能出声,吓得连连点头。
中年壮汉伸手在她颈後一拍,解开了受制的哑穴,即道:“我问你,你的一手精湛琵琶技艺,是何人传授?”
秋娘暗自一怔。
心想:“这人真莫名其妙,把我挟持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但她不敢顶撞,怯生生道:“这个……实不相瞒,秋娘自从卖身青楼,就由陈老师傅教授各种乐器,并且指导唱曲儿。
或许是秋娘偏爱笛子与琵琶,是以对这两种乐器较为用心学习。谈不上成就,只是稍有心得而已。”
中年壮汉冷哼一声,道:“我已经打听过,你在平康里巷混了十几年,一直没没无闻,怎会在不到一月之中,突然名声大噪,红了起来?”
秋娘轻喟道:“这位大爷有所不知,秋娘略具姿色,可惜不善迎逢,以致不太受人欢迎。加之岁月不饶人,如今秋娘人老珠黄,更难与那些青春貌美的姑娘们争奇竞艳。
想不到近月以来,竟以两折悲歌,使秋娘以迟暮之年又窜红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中年壮汉沉声道:“这麽说,你是经高人指点罗?”
秋娘叹道:“或许是老天见怜,不教秋娘没没以终,抱憾九泉吧!”
中年壮汉喝问:
“那麽指点你的高人是谁?”
秋娘怔了怔。
秋娘委婉道:“那有什麽高人指点,秋娘只不过是近来勤练不懈……”
说这话时,她不禁心虚,一则是怕泄了自己的底上则也是不愿扯出韩宏,以免替他惹上麻烦。
毕竟,韩宏对她恩同再造,否则那能有今天?
不料,中年壮汉怒道:“哼!你弹唱了十几年也红不了,我不相信不到一个月的勤练,就能使你大红特红。
说!究竟是什麽人指点你的?”
秋娘矢口否认:“真的没有人指点我啊!”
中年壮汉不屑道:“凭你也能作得出那两折悲歌?”
秋娘哑口无言了。
中年壮汉冷冷一哼,威胁道:“秋娘,我不想难为你,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两折悲歌是谁作的?
谁教你弹唱?目的何在?否则,那就怪不得我,是你自讨苦吃了!”
秋娘犹豫之下,为了保命,正待据实以告。
忽听有人冷声,道:“欺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得了什麽英雄好汉呢!哼……”
中年壮汉出其不意地一惊,霍地跳起。
只见大厅门口,赫然站立一个人。
虽然背著月光,但从他一身华服和身材,可以看出正是今晚包下秋娘的那位公子哥儿呢!
中年壮汉显然看走了眼,当时根本未将那公子哥儿看在眼里,放在心上,想不到人家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就凭人家能不动声色,悄然跟踪而至,中年壮汉就自叹弗如。
中年壮汉不由地惊怒交加,手握钢刀向公子哥儿一指,喝问:“阁下是什麽人?”
公子哥儿笑道:“跟你一样,是秋娘的知音。”
怒哼声中。
中年壮汉已纵身直射门口,抡刀就猛向公子哥儿砍去。
这一刀,势如泰山压顶!
用足了十成臂力与腕劲,纵是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也不敢以血肉之躯抵挡。
公子哥儿居然不闪不躲,只将身形一晃,已使中年壮汉雷霆万钧的一刀劈空。而他仍然站在原处,就像未曾移动分毫一样。
中年壮汉用力过猛,一刀劈空便收势不住,冲出了厅外。
只见他猛一回身,失声惊呼道:“虚形幻影身法!”
公子哥儿酒然一笑:“阁下倒很识货!”
中年壮汉强自镇定,问道:“虚幻尊者是阁下的什麽人?”
公子哥儿状似不屑道:“你不配问!”
中年壮汉显然也不是省油灯,昂然道:“哼!别说是阁下,就算是虚幻尊者本人在此,在下也有几句话要当面问他!”
公子哥儿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想知道仟麽?”
中年壮汉直截了当道:“问他是否也想染指﹃琵琶三绝﹄?”
“哦?”公子哥儿似乎很失望,沮然道:“如此看来,你不是我想要找的人了。”
中年壮汉诧异道:“你在找人?”
公子哥儿道:“我已找了他多年,最近才获知他在长安,极可能匿居在这平康里巷之中的。
今晚若不是你这一闹,藉秋娘的琵琶声,也许能把他引出来。结果……嘿嘿,你老兄必须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了。”
中年壮汉才若有所悟道:“原来阁下是想利用秋娘的琵琶声,把那人引出来?”
公子哥儿冷声道:“秋娘除了琵琶技艺,在平康里巷堪称一绝,尚须配以绝佳词曲,旋律始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否则,她那沙哑的歌喉,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中年壮汉道:“这麽说,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罗?”
公子哥儿摇摇头说:“不!为了解开﹃琵琶三绝﹄之秘,找他的不止你一人,只是你老兄比较急躁而已。
而我不同,一方面要引出他来,一方面却又要尽一切的可能来保护他。”
“保护他?”中年壮汉哼声道。“只怕是想独占﹃琵琶三绝︼吧—”
公子哥儿笑了笑道:
“也许是吧!反正,谁想打他歪主意,我就杀谁!”
中年壮汉不甘示弱道:“你有把握杀得了我?”
公子哥儿信心自足道:“三招之内,我若杀不了你,立刻扭头就走。”
中年壮汉怒斥道:“小子,你太狂了!”
公子哥儿笑道:“接得下三招,再批评我不迟。”
中年壮汉钢刀一抱,摆出架式,喝道:“别光说大话,亮出你的兵器来!”
“我从不用兵器,杀人只凭一双肉掌!”
这小子果然够狂!
中年壮汉那还按捺得住,狂喝声中,突然欺身而上,“呼”地一刀猛向对方拦腰砍了去。
只见公子哥儿错步晃身,仍以“虚形幻影”身法,从容不迫地避开一刀。
口中还讥道:“威震大江南北的马家霹雳刀法,也不过如此嘛!”
中年壮汉接连两刀走空,心里已著实发毛。尤其认出对方施展的是“虚形幻影”身法,更觉胆颤心惊。
因为,虚幻尊者是近百年来,武林中的传奇人物。
他介於正邪之间,做事向来只凭自己的憎喜,全无是非,善恶的概念,是以黑白两道,都对他敬鬼神而远之。
即使称他为大魔头,其实也不为过。
虚幻尊者不但武功独树一帜,以诡异狠毒称霸,更以“虚形幻影”身法亭誉武林,被视为极难缠的人物。
他已多年未现江湖,如今这公子哥儿既能施展独步武林的“虚形幻影”身法,想必是虚幻尊者的门下,至少也有极深的渊源。
中年壮汉那能不暗自心惊。
尤其,对方已夸下海口,三招之内必取他性命。
中年壮汉心里有数,公子哥儿的话既说出曰,绝非危言耸听,虚张声势,而是绝对有把握能做到。
邪门的马家寨,以霹雳刀法威震大江南北,在江湖上也算赫赫有名,几可与陕西太君府的杨家枪法媲美。
中年壮汉姓马名平昌,是马家寨寨主神刀马永昌的胞弟,刀法虽不及兄长,但在大江南北一带,几乎无出其右,从未遇上对手。
想不到今夜遇上的对手,竟是虚幻尊者的门下!
马平昌心知第一刀走空,生死关头就决定在第二刀上了,因为第三刀对方必然会出手还击。
那将是致命的一击!
他只有这最後一刀的机会,想必全力以赴。
主意既定,就见中年壮汉暗自运足真力,贯注执刀的右臂,手腕转动几下,突然一声狂喝。
直向一丈外的公子哥儿疾扑而去!
霹雳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一刀攻出,势如雷霆万钧,化作三道霍霍刀光,分取对方上、中、下三盘,够得上快,准,狠三字诀。
公子哥儿出神入化的诡异身法,简直不可思议。
眼看他被一片刀光笼罩,无论从任何一种角度,都绝无可能闪避得开。
但他身形一晃,刀锋过处,竟然虚若无物。
马平昌真不敢相信,他这一刀攻出,上,下两盘可虚可实,端倪对方的动向而定,威力在於拦腰一扫。
任凭那公子哥儿身法再玄虚,也难闪避,逃过一刀之劫。
但是,马平昌十拿九稳的一招“三兽渡河”,竟又落了个空。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等公子哥儿出言相讥,马平昌已回身挥刀反扑。
他已决心孤注一掷,这一招“横扫千军”,使出了毕身功力。
公子哥儿眼见马平昌形同疯狂攻来,只一晃身,避开势猛力沉一刀的同时,出手如电,反手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背上。
“哇……”
只听马平昌发出一声惨叫。
立时口喷鲜血,向前扑跌出七,八步,便告倒地不起。
好霸道的一记“黑心掌”!
公子哥儿回身瞥了地上的马平昌尸体一眼,喃喃自语道:“我说过,三招之内,若杀不了你,我扭头就走。
可惜你听不懂,如果你不跟我动手,赶快逃,我不就不能出手杀你了吗?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哦!”
说完,他露出卑夷的笑意,若无其事地走进大厅。
司马紫烟 》》 《琵琶三绝》
第二章
黑暗中。
秋娘蜷缩在地上。
厅外交手时,她原可趁机逃走的。
但她两腿已吓软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马平昌的一声凄厉惨叫,更惊得她魂飞天外!
显然,挟持她来此的中年壮汉,已不敌丧命!
但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