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儿将柳青儿横在自己面前,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运掌如刃,比著她的咽喉,厉声道:“谁要是敢上来,我就一掌砍落她的脑袋!”
韩宏知道这一掌下来,倒未必能真把脑袋砍落,但柳青儿却绝对活不成了。
可是要他放开柳青儿,却无论如何做不到的,许俊也骑了马全的座骑追上来叫道:“番狗!放下我嫂子,饶你一条狗命。”
那胡人却冷笑道:
“没那麽容易,你们要放过爷们,爷们还不想放过你们呢!四面都是大军封锁下,你们插了翅膀也难飞,回头就有你们好受的。”
他抓住了柳青儿,使两个男人投鼠忌器,但又不敢硬上前争夺,只有紧追在後,胡人要分神抓住柳青儿,马行不速,不过後面两个人也不敢*近。
倒是柳青儿叫道:“爷!趁这个机会,你跟许兄弟还有机会逃走,别管我了。”
那胡人也冷笑道:
“你们趁此刻逃,或许还有一分逃生之望,因为爷们还没传出警报,等爷们找到了同伴,传出了消息,你们两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因为二人紧追不舍,心中倒也著急,因此口气也软了,虽是提出警告,却也想摆脱二人的纠缠。
韩宏道:
“放屁!你不放下我妻子,今天我就跟你拚到底了,反正大家活不成了,至少也找个垫底的。”
他不顾一切地拍马向一刖,许俊连忙追上来,那胡儿也著了慌;再度举起手,脚下催马叫道:“你们再要上来,爷们可就要下杀手了。”
这次韩宏红了眼,根本不理会了,他知道到了前面村子里,柳青儿就永无脱身之望了。
韩宏也知道自己虽然练过几下粗浅功夫拳脚,但是跟这身手矫捷,身材高大的胡儿相较量,还是差了很多,不过只要能缠住他一下子,许俊就足可以对付他了。
所以韩宏不顾一切的拍马前冲,在马上,他已做好了准备,马到临近,他就舍命的扑抱过去。
那胡人没想到韩宏会不顾柳青儿,吓阻无效,倒是慌了手脚,当然,他只是做个样子,不会真杀死柳青儿的,他是大燕王的贴身近卫,知道大燕王每说起这个女人,总是十分的神往,若把这个女人献上去,更不知有多大的奖赏呢!
若是真的杀了她,大燕王很可能会砍下自己的脑袋,也因为有此顾忌,他心中多少也有个准备,韩宏来得虽猛,但他却以精湛的骑术,将马匹略微调转,人立而起,挡在身前。
韩宏一扑一抱,却抱住了马颈,等到马蹄落地,韩宏兀自不放手,被马匹拖著向前走。
这当然走不快,那胡人不免焦躁,而且许俊也策马扬刀追了上来,胡人大为急怒,蓦地一探手,从靴筒中掏出一柄匕首,举起直往韩宏手上削落,韩宏自己没看见,倒是横在马上的柳青儿看见了,厉声叫道:
“君平!放手!”
韩宏在仓促中听见叫声,直觉地放开了手,而柳青儿却耽心韩宏,喊了一声之後,又急抱住那胡人的手臂,照说她身体横倒仰卧在马背上,弯腰起来才能抱到骑老的手,而那种姿势,做起极为不易。
可是人在危急中常有一种意想不到的超常体能。
柳青儿这一抱居然迅若闪电,及时地赶上了。
那胡人被柳青儿一扯之下,削势落偏,刺在马颈上,那匹马被韩宏抱住了颈子,拖著奔跑,已经根不耐烦,但它是一匹久经训练的战马,更兼主人在它背上,尚能遏制它的野性,现在被这一刺,性子终於发出来。
但见它的头一低,口中连声长嘶,後蹄扬起,乱蹦乱跳,那胡人骑术虽精,却因双手都没握缰,而且还带著一个柳青儿,无法稳住,虽连声吆喝,却也无法把马匹叫得安静下来。终於,一个失去平衡控制时,恰好被马弓背一掀,连同柳青儿一起,被抛上了半天空。
许俊也赶上了,看见两个人摔上天空,他自然要以救人为要,否则柳青儿由这几丈高的空中落下,一定会摔断脖子而死於非命。
但他伸手若是按住了柳青儿,那胡儿落地之後了必然抢马逃走,而且立刻就会召集人马前来围捕,那时插翅也难逃了。光是韩宏一个人,他还能照顾,再加一个柳青儿,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虽是考虑了很多,却只是刹那间的事,眼看著柳青儿已经落下,那胡人却还是翻滚,那是一种控制身体平衡的方法,以筋斗调整一局度,减缓落地的速度,可知这家伙的身手的确不凡。
许俊当机立断,电疾地射出了手中的刀,空出双手,才能恰好来得及接住了掉下的柳青儿。
然後只听得一声惨呼,那胡儿的胸前透出了一截刀尖。
虽是双脚落地,但只踉跄走了两步,又仰天倒下,插在他背上的刀柄经地面一撞,没柄而入,在胸前冒出了半截刀身,鲜血直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惊魂乍定,一场风险总算过去了,韩宏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一身是泥,却十分高兴地道说:“这下子可以安心了,苍天有眼,总算脱过了一劫。”
许俊这时才慢慢地把柳青儿放落地下,低头道:“兄弟惭愧,叫兄嫂受了不少惊吓。”
说著屈腿跪了下去,韩宏忙拉住他道:
“兄弟!你这是做什麽?祸是由我们自己惹出来的,幸亏有你在,否则我跟你嫂子都完了。”
柳青儿也道:“可不是吗?我被马匹抛到空中时,还没想到吓怕,一心都在悬念著爷,看到他平安,我也安了心,那时才知道自己在往下落,我想这下子完了,那知竟落在许兄弟的手上。”
她倒是很从容,说话时也不惊惶,叙说生死一发的危急状况,她竟像是在话家常一般。
韩宏十分感动,因为柳青儿一心全放在他身上,所以才不知道害怕,而忽略了本身的危险。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道:“青娘,你自己不觉得,我却紧张得差点没倒下来,眼看著你从那麽高的空中落下,我想过去接住你,偏偏人跌在地下,没法爬起来,一直到许兄弟接住了你,我才吁了口气。”
他们夫妇互相关怀,只有许俊捏了一大把的汗。也只有他看见韩宏的处境多危险,韩宏虽然放开了手,从马颈上落在地下,身形未稳,半躺半坐,而马匹却受激性发低头乱踢,不止一次地冲向韩宏,前蹄以些微之差,落在韩宏身上。
但韩宏却因为悬念柳青儿,根本没去注意,有时马匹挡住了他,他居然还根自然地伸手椎开马头,握住了马缰。到现在还没放开呢!也亏得他这份镇静,降住了马儿,马也安定下来了。
受伤发性的狂马是最危险的,许俊虽然有一身本事,也只有远避的份,但韩宏却能从容处之,这不是养气的工夫,而是爱情的力量。
不过,许俊不敢说出来,若是现在一说当时的危况,韩宏可能会吓软了腿,连马也不敢骑了。
因此,他只四下一望道:“此为危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韩宏也道:“是的。青娘,你们在这儿也不能耽了,还是赶快叫玉芹收拾一下细软离开吧!”
许俊却沉吟道:
“大哥,小弟不知道安贼求大嫂如此之切,现在四处都有关卡,搜查进出的行人,大嫂想要离开长安,恐怕是不容易。”
韩宏道:
“那便如何是好?这儿出了三条人命,迟早会被人发现的,那时一定会追查到庵里,青娘如果不走,不是会被找到,打上人命官司吗?”
柳青儿道:“就算我能撇开杀人的牵连,也不得平安。”
许俊却道:“不!大哥!你没听那两个胡儿说吗?这庵主的家人跟安禄山尚有交情,所以这所家庵,已得安赅曰谕不得打扰,所以大嫂藏身在内,一直无人知晓。”
柳青儿道:“是的,以前连巡骑都不到门口来的。”
许俊道:
“这是小弟不好,小弟看见有巡骑进村,急著来警告大哥,因而露了形迹,被他们追寻而来的,这事别人尚不知悉,他们自然不会再找过来,只要大嫂以後小心一点,倒还是很安全的。”
柳青儿道:“若是不出事,自然还安全的,如今出了人命,那就不敢说了。这儿只此一所庵堂,邻近别无人家,在此地出了人命,马全倒不去说了,安贼的两名近卫被杀,事清就非同小可。”
许俊看了一下地上那胡儿的尸体,见他腰间还悬著一块腰牌,不由得笑了道:“有了,这块腰牌我认得,是安禄山贴身近卫的标志,以前在长安市上,别人见了腰牌,也都让他们几分,现在自然更神气了。”
韩宏道:“挂在他们身上才神气,若是落在一个死人身上,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许俊笑道:“挂在我们身上也不错呀!”
韩宏一怔道:“挂在我们身上?我们冒充他们?不行吧!认识他们的人根多。”
“不会!这两个人都是新调来的,你没听他们自己说过的吗?不然他们也会认得大嫂了。安禄山的近卫,以前都是平康里巷的常客。”
柳青儿也道:
“这倒是,安禄山以前在长安时,十二近卫在平康里巷如狼似虎。就是在我家不敢放肆,那是因为安禄山会经召我到他家去出过一次堂会,他好像对我颇为留心,不遇後来没多久,他就悄悄离开了。”
韩宏道:
“难怪他对你念念不忘,原来早就看中你了,幸亏他在宫中闹了事逃走,否则後来一直纠缠你,麻烦可大了。他如执意要接你出去,谁也拦不住。”
柳青儿白了丈夫一眼,但也明白这是实话,那时连朝廷都在对他著意奉承,谁会去逆他的允息呢?若是他决心要强娶自己为妾,恐怕开国侯李存信也无可奈何呢!
许俊觉得很好笑,这两口子在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心情谈这些,毕竟不是寻常儿女。
但他却没这份绮情,忙说出自己的计划道:“我与大哥穿上这两个胡儿的衣服,略事改装,骑了他们的马,出长安而去,故意留下一些形迹,然後再丢弃衣马,这样一来,别人就不会怀疑此地了,大嫂也可以在此安居了。”
柳青儿道:“这倒是个办法。”
许俊道:
“太子在灵武已宣诏监国,号召勤王之师,天下多表响应,想来打回长安之日不会太远,大嫂在此也等不了多久,目前要离开长安是绝对没办法,关卡上对每一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