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猛地冲锋——对他来说,这无疑要比在议事厅中和那些酋长们辩论要容易的多。就着样,火鬃?;断语充满激情地和他的木桩“战斗”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已渐渐被厚重的乌云遮挡。
“强壮的火鬃!”一个卫兵突然出现在训练场的门口,“火刑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就等着你了。”
火鬃停下不知疲倦的蹄子,如梦初醒般地望着那卫兵,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狰狞:“我们终于可以烧死他了!”
卫兵激动地望着他的领袖。
“走!”火鬃扔下手中的武器,潇洒地挥了一下手臂,卫兵紧跟其后。
下部 半人马火鬃 9
维克斯罗瑞半人马行宫前面的广场上,今天,早早地就聚集起了一群人,接着,一根火刑用的巨大的木桩被立了起来,竖在广场中央,看上去像一座简陋的纪念碑。太阳出来后,人们从城镇的各个地方蜂拥而至,把广场堵的水泄不通。没人会否认,原始而尚武的半人马非常乐意欣赏这种残忍而血腥的酷刑,所以每当火刑的时候,半人马们无论男女老幼,都无一例外地聚集在广场,争相观看。
瞬时间,广场上人头窜动,门庭若市,而当人们看到火鬃?;断语在酋长和卫兵们的伴随下,威严地走上行宫前的阶梯时,大家都自觉沉寂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从绑在柱子上的黑袍面具人移向了强壮而威武的领袖。
在众人期待地目光中……“我不喜欢在这里讲话!”年轻的领袖大声说道,“站在这里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不过,我必须要说完我的话啊!”年长的半人马酋长出现在他耳边,在耳语了几句之后,火鬃缓缓伸出手臂,指着广场上的火刑柱:“族人们,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他感到身边酋长们不快的眼神,“这场战争可能来自西方……更可能来自东方!但总之……”
半人马们都认真地聆听这他们领袖的讲话。火鬃的演讲虽然没有任何艺术可言——缺乏逻辑,并且毫无技巧,但是他纯朴的言语,简单的用词,和一成不变的战争主题却深深地吸引主了广场上的每一个半人马。当人们听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时,人群中甚至发出了欢呼……虽然乌云遮住了阳光,使广场上空的空气变得沉闷,但广场上的半人马们却在火鬃的煽动中一个个热血沸腾,群情激愤!
“而他!”年轻的领袖又一次把矛头指向面具人,“就是他!就是他一手策划了翼人对我们的攻势!就是他,在众酋长面前公然挑战我的力量!就是他,用幻术欺骗我的妹妹,并企图欺骗我!就是他!”
“烧死他!”人群中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烤熟他!”
“今天,我们就是要烧死他!就现在!”火鬃喊道。
但是半人马长者却又一次出现在他耳边,火鬃急忙向众人补充道:“啊……我们今天烧死他也是为了祭祀拥有无上力量的太阳!”
在人群的一片亢奋中,一个尖刻的声音喊道:“那个人脸上戴的是什么?”
白杨一直把她纤细的身影藏在半人马酋长们的后面,她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意识到双手已握紧成了拳头。她想到了那个从神庙的蓝色石门中召唤傀儡人的强大法师——他是那么的强大,勇敢!可现在,她不愿意再多看一眼那火刑柱,和她疯狂的族人……接着,她听见了在火鬃的指使下,一群卫兵开始试着合力摘下法师的面具。她听见黑袍人并没有反抗——卫兵的口却中传来了粗鲁的咒骂——于是白杨的嘴角勉强翘了起来,她知道那面具仍死死地贴在法师的脸上——在几十只手合力下,没有半点松动。
“快点儿开始吧……火鬃,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白杨瞥见那个老半人马酋长凑到哥哥的耳边,指了指阴霾的天空。
当那几个卫兵被不情愿地召回的时候,其中一个还暴怒地撕开了面具人的黑色袍子,但他只看了一眼火刑犯的胸膛,就吓得跑开了——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火被点燃了,并且迅速地将那巨大的木桩包围。
白杨失望地看着周围酋长们冷漠的面孔,然后她又扫视着广场上半人马们的目光——她看见的已经不是那些她曾经熟知的双眼,在这一刻——那些面孔中只有狰狞地冷笑,那些目光里只有仇恨的热浪……这让他回想起了在地底深处的那座庞大的城市废墟里,在成堆的尸体上,独角恶魔克拉克那曾经疯狂而炙热的眼神——可是现在,同样的眼神却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一个半人马……的目光里。
狂躁的火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着……一簇簇扭动的火苗就像一只只饥渴的手——疯狂地想要抓住它们可以吞噬的一切。终于,在半人马们的欢呼声中,面具人的黑色袍子被缓缓点燃了。
广场上的人们亢奋地笑着,骂着,酋长们也兴奋地交谈着……白杨感觉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她的鼻子莫名的酸楚着……但是恍惚中,她似乎又一次看到卡夏在烈焰中痉挛的影像……那个救过她性命的黑袍法师,那个与独角恶魔忘我战斗的黑袍法师,那个昏倒在她怀里的黑袍法师,那个被翼人们虔诚膜拜的黑袍法师……此时此刻,却就要在自己族人无知的火焰里化为灰烬!一阵晕眩突然袭来,白杨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她脑海中却突然回响起了卡夏在酒馆里那稀有但悦耳的笑声……她又想到了卡夏在地牢里对她说过的话……天哪!他似乎还没来得及了解她的救命恩人,他就要在这熊熊的烈火中永远的消失,永远的离开她……她把头转向她的哥哥……却只看见火鬃刚毅的脸颊和冷酷的目光。
火焰剧烈扭曲的轮廓渐渐地将木桩吞没了,热浪席着整个广场,而烈焰则似乎顺着巨大的木桩延伸到了天际——一些半人马因为害怕火焰不可收拾而往回踱步。
有那么一刻,白杨突然想到:这一切其实只是一场噩梦!
但她心里知道,这不是……
……直到她听见那个仿佛静止了时间的声音。
是的,就在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穿梭于时间与空间的声音……一个回荡在新月与朝阳的声音……一个流浪在真实与虚幻的声音……一个游历于黑暗与光明的声音……一个巡回于过去与未来的声音……是的,那奇怪的声音超出了语言所能描述的范围——当你感到它近在咫尺的时候,它却在天际飘荡……
“错觉?”白杨打着自己的脑袋。
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声音感到迷惑——半人马们皱褶眉头,一个个面面相觑。酋长们则惊恐地四处张望着……那声音又一次传来,于是,不安像瘟疫一般在半人马中扩散,惊恐,慌张在人群中变的一发不可收拾……但是敏锐的半人马少女却惊奇地发现——在骚动的酋长们中间,火鬃?;断语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燃烧着的火堆,脸上的冷酷与沉着一丝未变……仿佛周围的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但是,那熊熊燃烧的火柱却在瞬间熄灭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在那声音渐渐消失的那一瞬间,就在人群出现骚动的那一瞬间,就在火鬃注视着前方的那一瞬间……火,熄灭了。
白杨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消失的温度与被烧成黑色的火刑柱……而是因为……卡夏根本就不在那里!
与此同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天空严密的云层中间,一道裂缝出现在那乌云最厚的地方——就像一道门一样打开了那堵挡在阳光与大地之间的云墙。那一刻,耀眼的光芒足以刺伤任何一只注视它的眼睛。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半人马注意到这个壮观的景象——直到一颗巨大的火球从那光芒中射出,然后穿越了一切的惊讶与叫喊,重重地掉在了广场中间的火刑柱上,那根巨大的木桩被瞬间砸地粉碎……
白杨傻傻地看着——在太短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人们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互相推挤着来回穿梭,酋长们都停止了交谈,惊讶地注视着那个巨大的火球……不过白杨却注意到,哥哥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酷而沉着——他高傲的目光狠狠地盯住这突如其来的物体。不过半人马少女还是发现,火鬃的双手此时,却攥成了拳头。
一个念头闪过白杨的脑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哥哥对发生的这一切可能早有所准备。
接着发生的事情,在白杨的记忆中是那样的模糊——她只记得在一阵死寂之后……就在所有半人马都以为这一切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一道白炽的光芒却突然从燃烧的火焰中散射出来!没人能对抗那光芒——半人马少女只记得自己眼中一片眩晕,然后就陷入了无止境地黑暗当中……
当她再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半人马少女站在一座峭壁的边缘,强劲的海风从身后吹来——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没办法挣扎………她掉了下去,像面对必然的命运……白杨恐惧地紧闭双眼,下落……下落……下落……她开始等待自己生命的结束……然后她闻到了原野的香味……在缓缓地睁开眼睛之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清爽的草地上,眼中只能看到无尽的平川。悬崖和海风就像是空气中的水泡一样消失了……“悬崖?”她突然糊涂了,没有什么悬崖阿?她明明一直生长在这里,她做了什么恶梦?少女看了看附近——在她周围,一大群羊正在咩咩地啃着草……啃着草……然后那些粗壮的大树就长高,长高——似乎要无限地膨胀下去,接着树叶渐渐枯萎了……一片片地掉落下来……白杨看着一片树叶缓缓地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一条鱼突然从水中窜出来——冰冷的浪花溅到了她的脸上……“树?水?”白杨混乱地想着,她急忙摆动起四肢——白杨知道自己不会游泳……但似乎这些动作并没有什么意义,她发现自己在缓缓下沉……一股炙热猛地从脚下钻上来,她慌忙向下望去,自己脚下遥远的地方竟然是一片火海!她努力挣扎着,但是自己却还是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控制,缓缓地向下飘着……飘着……当然了,自己本来就只是一片落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