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摆摆手,尚膳官退下。
秦朔与高雁行两人默默用餐,心中却颇为失落。
特别是高雁行。
他才发觉自己对商苏衡的感觉有了微妙改变的时候便迎来她与秦朔的大婚。悻悻然之下发觉她依旧关闭心房,才松了口气之后却敏锐地觉察到秦朔沉默的面容之下有深藏的情感。秦朔掩饰的很好,然而或许是在面对情敌时的一种本能,他终究还是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就像秦朔也窥知了他的心思一样。
可他是男人,并且一直以来,习惯了对商苏衡冷嘲热讽,虽然风从龙总在背后怂恿鼓励他,可要他一下子就改变态度,他还是很不自在。他受过他的责打,因她而功夫尽失,颜面伤残,他甚至想过要报复,可最终竟然爱上了她,并且,他知道她心不在他身上,在这种情形下若他还要去讨好她,向她献殷勤,那实在是太丢脸,他真的做不出来。
万幸,秦朔也跟他一样,虽然有心,却不行动,他猜不透为什么,倒也松口气,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僵持。
可最近,这种僵持却隐隐有打破的迹象。
正月期间,国事并不繁重,可多了许多宴席,而他的身份却不便参加,能陪伴她的只有秦朔。他暗自气恼却不肯表现在脸上,甚至商苏衡询问他的时候,他都会借故推脱,他赢了面子,却输了许多与她相处的时间。
然而,他又意外得知了,她背着他悄悄出宫竟然是为他求医,看她守着紧闭的竹篱门,一站近半个时辰,他的血都热了。
他从来没这么盼望可以见见她,可以亲近她,可她事多,并不是随时可见,用膳算是最名正言顺的好时机了,特别是过年前后的这一阵子,只要她人在宫里,就从未误过用膳。
哪知道今天,她竟然失约了。
他知道她今天又是去找那姓葛的大夫,她似乎还有些不舒服,今天原不该出去的。想到这,高雁行有些后悔。或许他应该告诉她,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在高雁行与秦朔各怀心思,默默用餐的时候,商苏衡已经上了床。
秦朔的一句话勾出了她的无奈寂寞,心情不好,身体也变得不舒服,傍晚的时候,小腹又似乎有些疼,出血量也有些多,于是她选择早早上床,她宁愿自己稍微注意一点,也不想弄得要太医诊治,众人恐慌,她受够了一张张或谨小慎微,或惶恐紧张的脸。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可睡得不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地竟然醒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窥隐秘 二
有人在窥视她!
这是商苏衡迷蒙中的第一感觉,不过窥视她的目光没有半点恶意,所以虽然她感觉到了,却不能速醒,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被窥视的感觉陡然消失。
她轻轻张开眼,晕黄的微光透入暗红的罗帐,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她知道这是她吩咐留下的一盏灯。
商苏衡不喜有人守夜伺候,可她有时也会起夜,为了方便,夜里便会留下一盏灯,灯光虽弱,可已能视物,罗帐外并无人影,殿内也是静谧无声。
商苏衡暗笑自己多心,打了个呵欠,抱着被子趴在枕上,再次闭上了眼,倦意很快再次袭来。将睡未睡之际,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升起,商苏衡一惊,立刻便醒了,只是这一次,她没动。
她想弄清楚怎么回事,于是,慢慢放缓了呼吸,仿佛真的谁去。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浓,这一回,商苏衡肯定,这殿里的确有人!可奇异的,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生出好奇,她想道这人摸进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她闭了眼,继续装睡,又过了一会,她感觉到那人已经来到她的床前,撩开了罗帐。她突然很庆幸,她是趴睡的姿势,并且头朝里,那人不容易看到她的脸。果然,骂人没有发现她并未睡。
商苏衡还在猜测这人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动了,他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滑落在地上的被子提起,再将之掖好,又将她背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顺便将盖住她大半张脸的发丝拂向耳后。
他的动作极致轻柔,拂动发丝的手指甚至能丝毫不触及她的面颊,商苏衡心头一跳,呼吸立时顿了一拍。那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迅速收手,细微的流苏摩擦声里,人便消失在帐外。
商苏衡定住神,再次慢慢地放缓了呼吸,只不过这一回等了好久,都不见有动静,又等了一会,她隐约听到门声,之后,再无声息。
商苏衡再无睡意。她坐起身,撩开罗帐,四下看了看,未见人踪。她裹了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地在龙床周围转了一圈,两侧的屏风后也看过一回,终于确定,刚才的那人离开了。
商苏衡抱着被子回到床上,心里只觉得非常奇怪。这人摸进她房里竟然只为帮她盖被,只为检查她是否睡得安稳。
她知道每夜都有值夜的女官守在殿外,她也吩咐过不许随意进入。只有尚思才会有这个胆子,不遵她的吩咐,可她却能肯定今天这人不是尚思,因为尚思态度不会这么奇怪,尚思更不会那般看她。
她的心突地又是一跳。
那人窥视她的眼神……,她虽未亲见,可隔着罗帐,她也能感受到那股热力!还有他的动作,轻柔的过分,小心的过分!再有就是,如果是尚思之类的女官,她们也不可能会趁她睡下来触摸她的头发!
商苏衡突然又记起不久前曾经有一夜,也似乎有人来探视她,她迷迷蒙蒙地隐约张开眼看过那张脸……
心,狂跳!
她记起了是那一天,她微染风寒。她一直以为那人是尚思,因为伺候她喝药的是尚思,伺候她上床的也是尚思,之后在迷糊间恍惚见过一张脸,可她一直不曾多想。这一刻却全部忆起!她记得那人伸手触摸她的前额,试探她的体温,她记得那人也如同今日一样,帮她盖被,那人的动作,仔细又温柔。
那人不可能是尚思,那人是,是——秦朔!
她终于能将记忆里模糊的脸与她所熟悉的脸庞对上号!心却乱得越发厉害!
那夜的人是秦朔,那么今夜会不会也是秦朔?今夜之人她虽然未见,可是那份温柔与仔细却如出一辙。
秦朔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朔关系她没什么奇怪,这一世有太多人因为太多的原因对她表示关心。奇怪的是秦朔小心地掩藏着这份关心,而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是皇夫,他理应关心她,他可以也应该正大光明地表示出他的关心,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向沉默寡言,他一直循规蹈矩,他给她的感觉总是执礼为先,依礼而行,她甚至还为他太过于迂腐固执而暗自气恼。
而这一刻,她却发现,事情或许并非她想的那样!
他交出兵权,他忍让荣诚的侮辱,他刻意避嫌,他严守礼法的时候总与漠视忽略自身的利益相关。
而她数度微服私下行动的时候,他却从未阻止,他唯一做的就是默默陪伴于侧。她突然想起了在赫赫城的给三军庆功那一夜,她独自出了将军府,之后才发现他跟在身后,她还记得他当时说的是:“陛下身边不可无人”,之后,他就伴着她走过一条条长街。现在想起来,她才发现,他原应该说的是:“陛下身份之中,不可擅自出行。”就如同纪远思坚决反对她去劳军一样,他依理应该劝她不可人性行事,然而他没有。
之后在行军途中也一样,现在在宫里还是一样,风从龙几回反对她微服出宫,几回劝说她不必理会葛先生,而他始终沉默。
她记起他帮她挡风,她记得他惊慌失措的抱着她飞奔入宫,然后,她又记起了误食春药的那一夜……
为什么?
其实她本不应该问为什么,会这般无声无息,努力不为人知地关心一个人只有一种理由,那样温暖而灼热的目光,那样仔细而轻柔的动作,可是事情或果真如她所猜的那样……商苏衡脸色忽的一白。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端倪?!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窥隐秘 三
清晨,商苏衡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爬起了床。
自分析出夜探甘露殿的人可能是秦朔,并且推测出秦朔可能的心思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她甚至不敢唤出值夜的女官,证实自己的猜测。
对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因睡眠不足而显得疲惫憔悴的脸,她只能用一层层浓抹脂粉来掩盖。她既紧张又烦恼,不知要如何面对秦朔,因此,她放弃了早膳,借口处理政务,躲进御书房。
“陛下不用早膳?”
元和殿,高雁行拧着眉问尚膳女官。
搞什么?昨天不吃,今天又不吃,难道她真以为光喝些七汤八汤的就可以代替用餐了?
“姓秦的,昨个到底出什么事了?”因为被发现了,所以昨天他没有再跟,早知如此,昨天他就再跟一趟了。
边上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息,高司奉竟然用这般口气与皇夫说话。他们俩这算是在争风吃醋吗?
听到两旁的惊呼,高雁行才省起,他左右看了眼,喝道:“出去。”
陛下严惩荣诚父子的事,让宫里的人安分了许多,现在见这场面哪里敢多话?众人忙不迭地鱼贯退出。
秦朔懒得理会高雁行的不良态度,更没兴趣回答他的质问。
高雁行继续道:“不是已经和那姓葛的达成协议了,她急什么?就算最终他不肯动手也没什么了不起。”他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秦朔懒懒的睨了他一眼,“这话你跟陛下说去。”如果说这话是想刺激他的话,显然他水平还不够高,若想他转述给陛下听的话,那也免了,他可不是传声筒。
高雁行顿时收声,脸上神情更有几分羞恼,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甩手就走。商苏衡既然不在,谁要跟他一起用膳!
高雁行一怒离去后,秦朔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也放下了筷子。陛下还是为求医之事烦恼吗,还是其他原因?可惜得很,他虽然为他担心,却不知道如何相助于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拢成了拳,其实,他很希望能开解开解她,只是……他不敢。
商苏衡在御书房呆了一个上午,批阅了十来份奏章,都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终究是转移了注意力,也让她的情绪镇定下来。到了中午,尚思请她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