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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地看着他，才慢慢道：“随你。”
高雁行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可他还在死撑，“你说的哦，这么多人见证，可不要到时候又给我编派莫须有的罪名，”他边说边往外退，顺便还瞄了身边的几人，“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的？”
风从龙叫了句，“高兄弟！”冲着他连使眼色。
无论如何高雁行也不会肯在此刻弃让认输，风从龙的着急忧虑他全不理会，铁卫们的惊异无措，他也只当不知，倒退着走了七八步，一转身，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大步远去。
商苏衡凝眸望着那背影看了一会，转过身，冲纪远思道，“走吧。”
纪远思再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几分尴尬几分惶恐，犹豫地看了商苏衡一眼，低声道：“都怪我多嘴。”
商苏衡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只是这般一来，大家都有几分别扭，之前出来玩的那份兴高采烈的劲头全没了，商苏衡原本也不太会猜谜，纪远思也诸多顾忌，大家在随缘楼上简单的看了看便出来，行至街上，纪远思便即刻向商苏衡告辞。
“不敢再打扰公子，我就此告辞。”
“我也准备回去了，我们同路，不如我送你一程。”
“不敢有劳公子，我家童儿在前面的戏园子里听曲，我还要去寻他。”
“那也罢，我们各走各的。”
这话商苏衡方才也说过，此时又再说了一遍，就事论事，本来没错，可不知为何纪远思心头一紧，竟颇有几分不敢听，也不爱听了。
爱今生 一百六十章 如何爱人 一
商苏衡上了马车，收起了一直维持着的淡淡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秦朔跟着钻进来，见她如此，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不再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商苏衡也不睁眼，懒洋洋道：“不必，我有些累了。”
“陛下……”
“嗯？”
“高司奉他……”秦朔稍停了片刻，偷瞄了商苏衡一眼，见她并无明显的怒气，才续道，“他方才不过开个玩笑，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商苏衡突然张开了眼睛，静静看他，看的秦朔心里直发毛，莫名地忐忑起来。
“你为何帮他说话？就平日的情形，我不觉得你们的关系有这么好。”
“臣不过是就事论事，高司奉向来只是嘴巴刁钻，倒也没多大恶意。更何况，”他略停了停，“难得如此良宵美景，自当敞开心怀，若是为了这般小事而扫了兴，总是不美。”
商苏衡又扫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是想看的节目？”
秦朔笑笑摇头，“臣是粗人，赏不来那些戏文歌舞，倒是陛下，若有什么喜欢的臣可以奉陪。”
他语意诚挚，商苏衡听了心中温暖，之前的不开心也渐渐淡了。
那又何必，你又不喜欢，强拉着你去，岂不受罪？“
“那不如去寻纪相，纪相方才不是说他家童子在前面园子里看戏么，有纪相陪着，听戏观舞，品评诗谜，有会于心，陛下也不用担心无趣了。”
商苏衡听了又是一愣，想起她的怀疑，想起这些日子的暗中观察，越发迷惑难解。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虽说她自知自家事，知道自己确实不爱纪远思，可之前的那个女皇深爱纪远思那可半点不假，还有这满城的风雨，满朝的谣言，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不但不烦恼嫉妒，反而还推波助澜？哪怕他不喜欢他，只担着这个名分，他也没道理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朔一凛，面上依然含笑，“臣做了什么？”
“满朝风言风语，你不可能一无所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她没有说完，但相信，她的意思秦朔应当明白。
“既然是风言风语，又何必放在心上？纪相文采斐然，与陛下谈得来，听戏观舞，欣赏诗文这般雅事，臣建议请他来陪，岂不应当？”
秦朔说的很公允，也并无明显的自伤之意，可那潜藏的那一份自卑之念，终究还是隐约地透露了出来。
商苏衡听了，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捕捉，她也顾不上捕捉，她只觉得心头有些软软柔柔的，似乎应该是叫做不舍的东西涌了出来，使得她还来不及深思，就已经脱口而出：
“不如我们去城隍庙那边看杂耍吧，听说那里还有远自西琉国来的变戏法的表演，想必也挺有意思。”
秦朔一愣之后徐徐展颜：“好。”
城隍庙里早已人山人海，看样子事挤不进去的了，并且也没谁敢让商苏衡去和人挤，眼看着兴致勃勃而来又要败兴而返，秦朔于帝都不熟悉，忙给风从龙使眼色，风从龙便建议转到去夫子庙，夫子庙虽然不似城隍庙这边挤得水泄不通，也围了不少人，耍把式变戏法，表演杂技的，摆成了几个场子，叫好声，惊叹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商苏衡乘坐的这辆七宝香车又高又大，虽然是在人群外，倒也不妨碍他们观赏节目。唯一的就是商苏衡终究生长在资讯发达的现代，这把式杂耍想让她如平常人一样热切欢呼那可是在是有些为难了，就连那变戏法的，她固然不知道里头的花样内幕，可想让她惊奇叫好，那也是不太容易。
她很快就将那些玩喷火、扎钢枪，砍手断脚，大变活人的节目都看了一遍，之后偏过头来，想看看秦朔是否对这些感兴趣。
秦朔正在看她。满街歌舞、欢笑、热闹，在他眼里又怎及得上商苏衡脸上的光彩？无论是清雅如兰，沉静如月，还是鲜活飞扬一如孩童，每一个面貌他都深深慕恋，百看不腻。恰好如今马车里除了他再无旁人，所以，一路行来，商苏衡沿途观看歌舞花灯，而他却有一大半的时候，都在悄悄看她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夫子庙前，面对着喧闹欢天的各式节目，商苏衡竟然会突然回头，让他险些来不及隐藏眼底的深情。
不过，他终究不是普通人，应变之迅速非常人所及，他甚至脑子还没动，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应对。
他转脸看向窗外，伸手一指，满脸惊讶的赞叹道：“陛下你看，那人倒真是有些门道，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的。”
商苏衡自然而然地就被他这一句话引开，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正看到在场子中央，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手里正拿着刀，张开嘴，嘴里只有半截舌头，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子，捧着个有半截鲜红舌头的盘子，正端给四下的人验看，那童子转了一圈，将盘子捧回，那汉子伸手从盘子里拿了舌头，含在嘴里，少顷，他重新张开嘴，四下里一片惊呼，那舌头好端端的在嘴里伸缩自如。
“是有些门道。”这个魔术还真当得起精彩二字了。
因为这一个精彩的魔术，终于商苏衡忽略了刚才那一刻，重新将心思放回到外头表演的节目上去，秦朔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一起观赏表演，偷看商苏衡的次数大大减少，而且都是瞄一眼便作罢，放肆地长时间盯着看却再也不敢了。
高雁行人冲出了波心园，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后悔之意也蜂拥而至。他也知道方才那话说得有多过分，偏偏当时妒火难耐，口不择言，怎么也控制不住。
表面上似乎是他赢了，可事实上，他弄得一个人孤零零灰溜溜的又哪有半点乐趣？满街的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倒像是讽刺了。
他恨恨地一拳捶上墙壁，指骨受伤，皮破血流也丝毫不觉，眼睛只顾看着波心园方向，心里则激烈斗争，犹豫着要不要就此回去。挣扎良久，终究是男人的面子占据上风，终究没法子做到丢脸地往回跑，只得悻悻然走下去了。
他本来就是赌气，所以又哪里有心思好好玩了？看了别人兴高采烈满脸欢喜，不觉得愉快，反而只有更加郁闷，所以只走出半条街，便再逛不下去了，孤身一人，回转皇城。
在城门口的时候，悄悄打听了一下，得知风从龙一行还未回转，心情更是郁卒，还隐隐带着几分不甘与妒忌，简直就坐卧不宁，那里还有心思去睡觉？于是他悄悄守在甘露殿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待。
幸好，没让他等很久，就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内侍女官簇拥着商苏衡还有秦朔正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他稍稍动了动，将身子往路旁的假山之后再藏了藏。
秦朔陪着商苏衡过了永乐门，就没有再送，叮嘱女官小心伺候，便退了出来，只是他也没回撑得殿，却走到路旁，冲着假山方向道：“出来吧。”
高雁行慢慢走出。
“回来很久了？”秦朔淡淡问。
“不过刚刚到，外面那么热闹，若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实在是太困了，这个是时候我哪里会回来？”说着，高雁行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秦朔一向知道他嘴硬，可看到他嘴硬成这样，还是不免好笑。
“原来如此！看样子这座假山也有什么不凡之处了，才使得你放弃宁和宫温暖的床褥，而定要南辕北辙地跑到这里来睡觉了。”
高雁行脸皮臊红，万幸天黑灯暗的，不大看得出来，可他嘴上犹自不肯认输，振振有词道：“我在练功，此处正是吸收天地精华的好所在，你不知道吗？”
看来，他定是属鸭子的。秦朔不欲与他多辩，无奈叹道；“明明不放心她，又何苦一定要摆出这种不在乎的样子来？”
高雁行再次哼了一声，似是不服气般得撇过了头，嘴里到底没有再拿话反驳。
秦朔再道：“你也知道她身份，知道她要受诸般拘束，可她还是费劲口舌说服风从龙让大家可以一同出游，本来好好的，你又何必定要破坏气氛，让她不开心？”
高雁行听了这话非常不满，冷笑道：“我可没你这般好胸襟好肚量，明明情敌在眼前还忍气吞声，你以为自己这般委曲求全，就能博她另眼相待？真是笑话！”
秦朔并不动怒，淡淡道：“我早就知道她心在纪远思身上，我所求的不过是她的快乐安康，她对我是否另眼相待与我又有何干？她素来总是为别人想的太多，若因察觉到我的心思而害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