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车架自然不会在下雨的时候还赶路，所以他们便选在了祈梁山山脚下近水的地段安营扎寨，歇息下来。
不料，这一歇便是数日，雨势不见转小，反越下越大，并不时惊雷电闪，狂风呼啸。
这日黄昏，商苏衡正坐在帐里翻看一册闲书，外头忽然喧哗一片，不等她反应，孟起领了四名内侍撩帐帘闯进来，精神紧迫，雨水顺着蓑衣滴滴嗒嗒往下直落。
“陛下快走！”
“出什么事了？”商苏衡放下手中书筒。
“山洪来了。”孟起简短地向商苏衡解释了句，吩咐和露与碧桃，“速速替陛下整理行装。”说着，手一挥，跟他进来的四名内侍即刻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搬箱。
“洪水离营地还有多远？”商苏衡最闲，于是忙追问外头的情况。
“最多半炷香的工夫便至。”孟起抹了把脸又补充，“多亏了秦朔对西北一带的地势气候颇为熟悉，如此大雨亦坚持前后探马不停。”
“要在祈梁山上暂避吗？”商苏衡记得大营后面不远处就是座山。
孟起摇头，“不，眼下雷电交加，祈梁山不可避。”
“那往何处避？”商苏衡皱眉，是了，她倒是把闪电伤人这一点给忘了，可是遇到山洪不往高处躲，那还能往哪里？
孟起以为她怕了，忙和声安抚：“陛下莫慌，我军营地离水较近，此时山洪来了，自然要避，只不过也无需避上山去，北坡地势较高，大军只需挪至北坡即可。”
孟起没有提的是，秦朔对这此做法并不满意，秦朔本意是让大军急行一阵，尽可能远离这片河道。不多孟起不肯，孟起的意思是半炷香的工夫并不能走出多远，陛下也受不起雨中颠簸，北坡颇高，完全可以用来暂避，等山洪一过，再走不迟。
两人说话的这刻工夫，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和露拿过油衣给商苏衡披上，系上雨帽，复又撑起只玉骨小伞挡在上面，这才请她处帐。这厢商苏衡出了帐，身后立刻有人去收起帐篷不提。
商苏衡出帐走出没两步，一阵大风挟着如利箭般的雨珠扑面而来。“咯啦”脆响声伴着和露“哎呀”惊叫，她手中的那只原不过是在宫中行走时用的玉骨小伞折断，向后飞起，转瞬被吹得无影无踪。
“盾来！”孟起大喝，“护住陛下！”
七八名羽卫执了盾围上来，护在商苏衡前后，御辇原不过停在三五步两外，可是风雨交加，马匹受惊难安，怎么也不肯安安分分地呆在原地，忽前忽后踏蹄不止，驭车的侍从，倾尽全力也不能控制住，车驾不稳，如何上去？
“该死的蠢货，你是如何驾车的！”孟起气的大骂。
突然间，一条高大的黑影由左边窜出，纵身一跃，跳上车，抢过侍从喝了句“下去”，提缰一勒，“吁—”
也不知是他手法巧妙，还是声音极有威慑力，六匹马齐齐抬高了前蹄，长长嘶叫一声，终于止住。
“陛下快快登辇。”见车子停稳了，孟起忙喊。羽卫执盾在前面挡着风雨，一步步靠上前，之后，和露与碧桃扶她登车。
撇下盾，上车的那一刻，商苏衡才看清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人正是秦朔。
商苏衡微窘，闪身躲进辇，放下竹帘。
此刻御辇的两侧已经都装上了挡板，人躲进去便像是进了间小小的屋子，风雨一点也打不进来。
前面传来秦朔的一声低语，“陛下坐稳了”之后马嘶声起，御辇轻轻一摇，便飞快地向前驶去。
秦朔车子驾驭得极稳，马儿虽快，车身却并不摇晃地厉害。商苏衡坐在里面，耳边只听得风雨呼啸，偶尔闪电撕开天幕，拉起长长的亮点，照在马前，照着向北急行的大军。
因为秦朔亲自驾驭御辇，军中的令信便直接传至御前。虽说风雨声大作，又隔了车厢，可传令声音洪亮。一路上，商苏衡便时不时地听到诸如：大军已全数开拔，洪水据此尚有十里，已达北坡营地，洪水已至，停止前进，后队布防，等等消息与命令。别的商苏衡不管，只听到了洪水已至，有些忧急。
其实，车驾已经停下，商苏衡撩了帘，探出头，借着左右油球火把的昏暗光芒，四处观望。
“陛下，请安坐，莫要离开。”秦朔刚跳下车，将手中缰绳交给原来的驭车侍卫，正准备离去，见到商苏衡探出了头出来，以为她要下车，连忙阻止。
此时，商苏衡已把之前的尴尬全忘却，她急急问：“洪水已经来了吗？”
“是。”秦朔微微低下头。
“其他将士们呢？”
“都已安然抵达。”
商苏衡松了口气。
一道闪电于此时又一次撕开天幕，映照在秦朔不知何时又抬起来的脸庞上，那与已夜色融为一体的眼眸，异常明亮，他突然偏过头去，待雷声响起时，那双眼又融于夜色，隔着雨幕，模糊难辨。
“请陛下安坐，臣去后面看看。”
语音未落，人已大步远离。
爱今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多灾多难的旅途 二
商苏衡知道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亦不可能要她帮，能不添乱就是别人得大章，所以她也就从了泰塑得话，安分地坐在辇里。
大约坐了一刻功夫，风雨声渐小，外头较之前也更亮堂起来。苏商衡知道，必是又重新燃过了松油火把。
倒也不是说向往外面的灯火，她的御辇里，车厢一角也是悬有一盏吊灯，灯光算不得明亮，但足以视物，只是别人都在忙，就她一人枯坐车内，着实不自然。而等待尤显得时间漫长，熬了一刻终究是憋不住，再次撩起帘子，探出头，四处看看，趁着暂时无人注意自己，悄悄下车。
孟起正指挥人重燃火把，检点营地，看是否在此暂时安营，猛回头间却发现商苏衡慢慢地向他靠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陛下，帐篷尚未搭起，您下辇做什么。”说着，回首自身后为他挡雨的亲兵手里拿过伞，遮在商苏衡头顶。
“不妨的，朕戴了雨笠。”
孟起还是皱眉，“陛下还是回辇吧，地上泥泞，万一滑倒了可不得了。”
她没那么没用吧？对于这种过于小心地保护，商苏衡惟有暗暗苦笑，正想开口叫孟起不必过于担心，后面突然想起一片喧哗，她顿时忘了要说的，转头向后方看去。
一名传令兵举着火把骑马而至。
“出什么事了？”孟起问他。
“秦将军让属下来报，后头已经有两外塌方了，请将军再向北退，以防滑坡。”
孟起听了即刻命令，“吩咐下去，全军向北再退五里。”
这厢命令下达，突然脚下“喀啦啦轰隆隆”闷响声起，地皮一阵巨颤，马嘶人喊，火把坠落，并变突生。
孟起耳闻得异响，本能地伸铁臂钳住商苏衡的胳膊向后就退，脚下异响继续，唏哩哗啦土石崩落的声音不绝于耳，伴着人马的惊叫哀鸣声，想成一片。
孟起拉着商苏衡连退数十步，才停下，商苏衡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后退，身子连晃，又借孟起一托之力，这才立稳。
定睛再看时，就见距他们之前所站之处不足五十步得黄土地像被刀割开皮肤，撕裂血肉，迅速地拉开一条狰狞的豁口，口子还在不断扩大，躲闪不及的兵卒与马匹，伴随着不断落下得石头、土块，自凹凸吗、嶙峋开口骨碌碌滚下去，凄厉的惨叫响彻夜宵。
豁口附近，正停了包括商苏衡得御驾在内得几辆马车，地裂伊始，马匹即受惊奔窜，车马相互冲撞践踏，土石崩塌更快，其中一辆较小的车子，一匹拉车的马儿胡乱奔窜时恰恰就缠上商苏衡的御驾，两边的马匹你拉我扯，纠缠越紧，车下得土层大块大块崩塌，不过一会，小马车得后轮便陷入崩塌的豁口，车厢猛地一阵摇晃，厢门震开，左右摆荡。碧桃与和露尖叫向后滚去，车厢被这两人得重力一压，加速地下滑，不消片刻，整个车身就全滑入豁口，缠绕在御辇笼头处的缰绳一紧，带着御辇一起哗啦啦倒退，向豁口深处滑去。拉动御辇得六匹马拼命刨动前蹄，也无法阻止车子慢慢下滑得势头。
多数将士惊魂甫定，亦并不知商苏衡已经离开，此时见了御辇往豁口处坠落，纷纷上前，想要抢救。
“救驾！救驾！”
地裂边缘处土质松软，众人一齐上前，又是一阵土石崩裂声响，扑簌簌石磙泥落，两辆马车再一次齐齐下陷。
“后退后退！”又有人呼。
众人闻言忙往退后，其中一人本也后退，可是晃眼看到因为车厢连番震荡摇晃，厢中一人被甩到门边，眼看就要滑下去，他顾不得多想，用力扑过去，一手扣住车厢板，另一手在她松脱下滑得那一刻，捉住了她得腕子。
徒然又增一人份量，马车一阵乱晃，伴着簌簌滚动的土石再沉下几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三人两车便陷于危急。
孟起不愧为禁军副统，；临危不慌，上前两步，大喝：“先铺盾”。商苏衡忙也跟着上前两步。
众人闻言，顿时省悟，执盾的连忙上前，将手中的长盾一面一面向前铺去，这些禁军手中得盾牌都是用最上好得白藤编制，既宽且长，又轻又韧，片刻工夫，一排盾毯就铺到豁口边缘。
两个禁卫匍匐在盾上，一人举了火把照明，一人抛下一捆绳索，向下大呼：“抓住！”之后等了片刻，不见丝毫动静。
拿着火把的禁卫探出半个身子，火把尽力向下照去，这才看到，原来御辇车大，陷下之后，使得挂在它之后的小马车悬空出去，夜黑带雨，光线不佳，趴在厢里的和露没能及时接住绳索，此时再想要够到在摆荡的绳索便十分困难了。
火把映照下，禁卫认出刚才跳下去的正是高雁行，他一手死死扣在车厢一侧的挡板，另一只手里则捉着悬在空处的碧桃。
“高司奉！”认出人来的禁卫惊呼。
跟着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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