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吓得浑身颤栗,连连吼叫:“想办法,把这手……从我脚上……弄走啊!”
侍卫们束手无策,刚才使劲扯都未扯下,即便再去尝试,可长公主已吓得乱蹦乱窜一时都不好下手。
于是,秋月的手紧紧扣在长公主的脚上待了一天,直到第二天请来和尚和道士摆设水陆道场,叫他们念经布道超度秋月冤死的魂灵,秋月的手才从她脚上松开,可至此她脚腕处便留有一圈黑色印记,怕终老都不会消。那个暴风雨交加之夜,掩藏地洞下的咤天揭开洞顶盖板,满脸泪水看着生养他的娘亲被长公主活活折磨致死。
她死得真惨,长公主杀娘亲前曾允诺,若娘亲将她手下禁卫们伺候舒服,她将考虑放过母子二人,没想到娘亲被数十人糟蹋后拖着破败不堪的身子爬向长公主,迎来的却是长公主的千刀砍,到死都未放弃对他求情。
咤天看着雨中模糊不清的冰凉尸体,一口朝自己的手臂狠狠咬去,硬生生地扯下一块肉咽下肚。
他在痛苦中撕心裂肺地哭,始终不敢放出声,他怕声音大了叫外面桑性病狂没有人性的长公主听见抓了他,而他至此便不能替娘亲复仇。
他忍,忍到长公主远远离去,急速从地洞中冲出,朝娘亲尸体匆匆瞥了眼,连埋葬都不来及地朝院外奔去。
他一路失魂丧魄地乱冲乱撞,到他再也奔不动时才发现自己已离开皇城,正站在外郭城外一处荒芜山冈上,看见皇宫巍峨耸立的凌霄殿如巨人般朝他冷笑,笑他一个贱人之子妄想与太子争位真是自不量力。
皇位之争,葬送娘亲的性命。
此生,他绝不会跻身皇家,不想去尝争储的血腥味。室内,杀气凝重,章胜的长刀逼向了咤天的胸口。
咤天虽然昏厥,可脑子却异常清晰,十多年的痛依旧若昨般清晰。可惜,他却不能手刃长公主替娘报仇,反而命丧贼手。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出,腥咸如血。
屋顶的慕容玉叶瞅着咤天眼角的泪水,心里百般滋味在翻腾,她足跟施力,一下将屋顶戳出个大窟窿,瓦片与碎屑跟着她急落的身影掉下。
旁边的夜叉鬼反应敏捷,凌空一跃,站在屋顶横梁上。
“休想杀他!”
慕容玉叶袖中喷射出的银丝缠在了章胜手中的长刀上,冷冷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一脸惊骇,她未想残枝宠爱的龙阳君居然怀藏绝顶功夫,她茫然朝残枝看去,期望他解释个原委。
残枝摊摊手,摇了摇头道:“这人不是你陌上明月的?”他的一句话轻易撇开了与慕容玉叶的关系。
章胜眉头一皱,道:“他是贼,他手中银丝与厢房门闩上掉落的银丝是一样的。”
“啊?”长公主的声音是扬起来的。
“唉!”残枝的声音是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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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枝:“女人,你爱我不?”
慕容玉叶:“你这个净身过的男人,谁会爱上你?”
第19章 转身离去
“章胜,快把这小贼宰了!”长公主厉声说道。
章胜与慕容玉叶怒目对视,只见慕容玉叶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指上缠绕银丝,章胜朝后抽刀,奈何银丝绞在长刀上动弹不得。
“你要不要看个戏法?”慕容玉叶一脸坏笑朝额上沁着汗的章胜说道。
“嗯?”章胜瞪大眼,不知其为何意。
慕容玉叶拇指与无名指一弹,绿色毒汁顺着丝线向前缓缓滑动,在银丝与刀身交接处凝成一颗莹亮的绿珠。绿珠似乎有生命般攀上刀刃,竟顺着刀刃朝章胜持刀的手爬去。
“银丝淬毒夺人命,你觉着我这戏法如何?”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慕容玉叶微微一笑,道:“啧啧,难道你没发现毒珠里面含有真气?”
“气凝于珠?稀奇!”章声一脸惊疑地说,语气中不乏赞叹之意。他清楚与慕容玉叶久耗已无胜算,他运足气力转身下压,银丝由绷紧状态转为松垮,他乘机转动刀柄,刀刃迎向松弛垂落的银丝,奋力向上抬举。
铮!
一声清脆声响,银丝绷断,毒珠缩回袖中。
慕容玉叶缩手朝后一跃,跃到咤天跟前,揽住他的腰朝房梁上射出银丝,双足一踮,朝上空荡起。当她带着咤天接近房梁时,她朝夜叉鬼张了张嘴,但看到他一脸漠然,她眉头一皱,只言未语。夜叉鬼双眸微阖,清楚慕容玉叶想让他帮忙接住咤天,以防章胜从后挥刀跟来,她是腾不出手接招的。
惹事精,惹了祸事期望他解围?
他双手交叉在胸口,嗤声一笑,盯着慕容玉叶肃冷的脸,她张嘴又闭嘴想必强作坚强,她既然那么好强就由她撑到底。
章胜果然一个箭步跃起,挥刀朝着慕容玉叶逼来。慕容玉叶左手揽着咤天,右手拽住勾在房梁上的银丝,悬在半空盯着紧紧逼来的长刀。
大难临头,房梁上的夜叉鬼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站在屋角一隅的残枝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缓步走到莲花池边捞起水中墨莲,凑近鼻子贪婪地嗅着,一脸平静。
见鬼!
慕容玉叶霍然明白这年头靠鬼靠妖不如靠自己,她清喝一声,旋身而转,手中银丝缠绕在臂膀上朝梁柱荡去。当她荡到梁柱跟前,慕容玉叶霍然朝后面紧紧跟来的章胜冷笑,用尽全身力气朝梁柱狠狠踹去。
嘭——
梁柱断裂,整个屋顶塌陷,碎砖断瓦朝章胜和下面的长公主及残枝砸去。
章胜心里暗叫不妙,连忙于半空转身朝惊慌中的长公主冲去,他揽住长公主的腰跃向墙根,大声叫道:“蹲下!”长公主立马抱头蹲地,章胜手肘撑墙,用后背挡住掉落的砖瓦。
残枝却与章胜相反,并未选择躲避,他飞身跃起,身子极快地在掉落的砖瓦与梁柱的缝隙间精准地穿梭,动作迅疾得目光无法追击。
他站上墙顶,一脸平静地看着慕容玉叶与背着咤天的夜叉鬼向院墙外跑去。许久,他嘴里缓慢地说出一句话,“她……会醒的……”
慕容玉叶跑着跑着,忽觉有什么不妥,连忙折身跑回院墙内。
墙头,残枝眸光悠远而深沉地看着冒失走进院内的慕容玉叶,勾唇而笑。灿烂的阳光透过繁盛的花树,在残枝的肩头投下斑斓光影,他静立墙头,身姿岩岩如松,透着一抹孑然而寂寞的凄美。
残枝的手从袖中伸出,做出一个环抱的动作,唇角的笑由欣喜凝为苦涩。
慕容玉叶的眉梢染上愁烟,一双水眸罩上忧雾,她引以为豪的永不褪色的如花笑靥此刻怎的都绽放不开。她对着残枝摇摇头,银牙一咬,撇过脸寻着夜叉鬼的身影急急奔去。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与残枝又不是生死离别,心里莫名涌出愁离别绪真不符合她的性格。
“妖男,终于挣脱你的魔爪了,以后就等着我慕容玉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这天下搅得乌烟瘴气无人喘息,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朝前疾走,冷不丁地与拐角处候着她的夜叉鬼撞个满怀。夜叉鬼背着咤天看着她一脸想哭又哭不出,想笑又笑太假的样子,想说点什么,慕容玉叶倒凶巴巴地说吼道:“木头啊!杵在这想撞死我?快点走啦,凶狠毒辣的长公主追来就麻烦啦!”
“长公主要灭自然是灭做贼的你和我背上身世离奇的小子,我即便死也是最后一个。你是我雇佣的保镖,我还指望着日后由你……”
“别废话啰嗦,还是找找马厩在哪?”
慕容玉叶朝四周看看,也不知七拐八拐跑到什么地方,她向来是路痴,转几圈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夜叉鬼背着咤天朝左侧的巷子努努嘴,道:“从这边穿过去,再向前走一段路就到。”
“你不早说?”
“第一次碰见这么蠢笨的贼,居然连方向不辨!”
慕容玉叶怒目瞪向夜叉鬼,一个拳头朝他脸上打去,夜叉鬼极快转身,拳头正好落在他肩头的咤天脑袋上。
“嗳哟——痛死我咧!”咤天摸着脑袋朝慕容玉叶皱着眉头说道。
“你醒了?”
“废话,我早醒了。”
夜叉鬼连忙像赶虱子般厌恶地将吒天从后背撸下,笑里藏刀看向咤天,一记左勾拳将他左脸颊揍得跟馒头般肿起。
“你俩……为何都……都揍我?”咤天摸着脸,委屈地说。
“呸!”夜叉鬼和慕容玉叶齐声说道。
“我……我也刚醒来嘛,醒来还未回过神,我说的是实话嘛,两位……”
慕容玉叶和夜叉鬼立马转身朝前疾奔,看都不看他。
咤天跟着后面,朝两人沉默的背影微笑,笑他平生第一次遇到像慕容玉叶这么果敢的女子,临危不顾一而再再而三地带他脱离险境。
“喂,跑在前面的美人,多谢救命之恩。”
慕容玉叶停下脚步,哼了一声,指着咤天的鼻子说道:“小子,我救你不是白救,你准备怎么报答你姐姐的救命之恩?”
“报答?你要我怎样报答?”咤天摸着脑袋问。
“金子、银子、票据、珠宝……值钱的统统交于我手。”
咤天连忙朝身上掏了掏,摸遍全身都未掏出一个铜板,悻悻说道:“没钱。”
“没钱?你小子就想这么打发老娘?”慕容玉叶瞪大眼问道。
“嗯。”咤天点点头。
“没钱也好办,瞧你细皮嫩肉,白皙可人,这一身好皮相定惹那些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垂涎三尺,你不如去……”
“美人,你舍得?”
“舍得,为了钱我什么都舍得。”
……
慕容玉叶和咤天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俨然没察觉危机来临。站在前面的夜叉鬼侧耳倾听,朝两人清咳一声,眸光凛然地看向前方。
前方,幽深寂静的巷子死寂沉沉,阴风阵阵,席卷一地嫣红朝三人扑来。风里,隐约闻到铁腥味,没猜错的话是兵器的味道。
夜叉鬼抬头朝巷子两边住宅瞧去,赫然望见宅子高墙上有众多豁口,密密麻麻排开,若从豁口居高射箭,他们就是活脱脱的箭靶子。
慕容玉叶和咤天不是傻子,他俩也看出高墙豁口里面必有伏兵,就等他们走入射程,然后拉弓放箭。
“马厩就在前面,但我们到不了。”慕容玉叶叹息一声说道。
“那……就不去马厩。”咤天满不在乎地说。
“去不了马厩也回不了头。”
慕容玉叶说着转过身,咤天一脸阙然跟着侧身去看,惊慌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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