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接受不了那种光亮啊。
果然,最适合他的,还是孤独与黑暗。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天里,不知曾经的谁说过——或许是他的父亲,他说,王者,注定孤独。
所以他应该享受这一刻的孤独。起码,他脚边,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火炉。这让他手术后有点儿后遗症的膝盖不那么闷疼。
他并不值得被同情。真的,这并不是什么客气话。
面对被母亲背叛而死的父亲,他没有流一滴眼泪——他甚至连他的葬礼都没去。
面对背叛后又回来归顺的人,他这么说:“如果我用那些人的话,你觉得,像是今天这种情况,还会少吗?就算我放了他们,他们也会觉得我是放弃了他们,从而仇恨我!与其培养一股敌对势力,还不如早日了结了干净!”
他把他们全杀了。
面对他喜爱的,来寻求他的安慰的女孩,他说:“我们之间只存在两种可能,情人或者陌生人,并不存在什么狗屁的朋友这样的关系。你如果要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来,我随时欢迎;你要是不愿,那我也只能说,很抱歉。”
她的背影,大概是在大哭。
他是如此得绝情,以至于当他觉得孤独,觉得冷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安慰他呵。
可是他——他也并不需要什么安慰。
他看得很清。
父亲根本不在乎他,他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他的精子发展长大的产物,他甚至还有点儿厌恶他——因为生他的时候让那个女人受了苦——他对那个女人,才是真正名为偏执的爱。
那些背叛的人,也根本对他不忠——这点他很清楚。
至于……那个小丫头……
呵呵。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那个叫做颜玉的男人,虽然娶了她,却和他一样可悲——不,甚至比他还可悲!
因为她的心里,牢牢生根发芽的,另有其人——她的那个哥哥,祁扬!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有点儿发疼了,模模糊糊用手抹了一下,居然摸出一点血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泣血”?
可笑。
“老大!老大!西区的火拼里面有个人特别厉害,需要你出马啦!”门外有人慌乱地敲门!
“知道了,退下吧。”他冷声道,站起身,握住了挂在腰侧的枪,冰凉的触感,却让人觉得安全。
果然,最后陪他在一起,不离不弃的,只有它啊。
只有它啊!伴随着他渡过了那些暗黑沉沉的夜,让他在睡梦时不再担惊受怕的——只有它啊!
他收好那把手枪,走了出去。
冰寒的天色,铮亮发光。
夜绝淡漠地擦了擦枪,此时已经临近圣诞节了,清晨,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忽而,他扫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么熟悉的身影。
那是祁琦!
她的身边跟着一名白衣男子,他笑容宁静而安详,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翩翩君子——那大概就是那个新郎官,颜玉。他两指着橱窗里的一个绒布线的娃娃,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不多时,男子进店,抱出了那个娃娃,于是祁琦笑了,满足地依偎在他怀里,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两人甜甜蜜蜜地离去。
他不禁冷笑——你不知道你怀中心爱的女子,心中另有其人?!
——可笑!可悲!
可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街头,为什么他会觉得孤寂呢?
肯定是他感觉错了。
夜绝,从来都只是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另一个人!
定了定心神,忽略心中零星的失落感,夜绝准备掉头走人!只听一声枪响,“砰”地一声,骤然在这个宁静的小巷里炸响!
枪声不再。
四周静寂得诡异,夜绝最后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身形轻巧地追踪着枪声而去。
——夜出没,人命绝。这并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这是……一个沾染着无数人血迹,无数人恨意的,充满血液铁锈味的名字。
夜绝擦了擦自己的枪,上前一步,看了看面前这个毫无生机,满脸苍白的人,他的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口,只有一个弹孔,却打入了最致命的大动脉。
精于算计的西区老大,并没有想到他最后居然死得这么简单粗暴——要是他在天有灵,肯定会觉得憋屈吧?
他擦了擦手中的枪,漠然地走过,终于没有留下半句言语。
她看见他了——那又如何呢?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冷心冷血的亡命之徒。
第六十五章 猫与老鼠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什么好讲的,除了电视上说出现了一个连坏变态杀人魔,专挑女人下手,一切都很正常——颜玉与林紫修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在祁琦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颜色继续跟祁琦讲些内涵深刻的笑话。(……你把你嫂子带坏了。)
但是,圣诞前夜的时候,祁琦收到了一个快递——是的,一个快递。她拆开快递那一刻差点儿要报警,却又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默默地把那东西收起来。
那是一柄精致的女用手枪。附赠的卡片上只有两个字:防身。
如同产品介绍般的两个字。
可是她明白那是谁。
静默无言。
她默默地把那手枪收了进去,问送快递的小哥:“他……还好么。”
“你说老大?”那人一愣,连忙拉低了帽檐,“我不知道,别问我,我只是个送快递的。”说罢,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祁琦一笑,不再言语。
真正的冬季终于来临了,雪花们不用再畏首畏尾,他们争先恐后如同勇士一般,从几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豪情万丈,气势如山,绵延着就要覆盖了一整块的大地。雪地厚重而松软,像是一块巨大的绒毛地毯,大手笔地被铺在了人间。
这是个极冷的冬天。
“谁送的?”颜玉看到那把精致的手枪,难得一见得皱了皱眉。
祁琦没理他。
“谁送的?私藏军火犯法你知不知道?”他坚持着问。
祁琦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瞄了他一眼,走了。
颜玉于是觉得很难受。实际上,近些天,他一直都觉得难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堵得难受。以他的聪明,有什么事猜不到,想不到呢?他只是想要她亲口告诉他一些事!
——可是她,不愿意说。
纵使他们的身体曾经靠得那样近,他们的心,却始终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是夜。
月光映着雪光,闪耀着高贵冷硬的银色。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嗖”地一下,窜进了颜宅。正准备进去,却看见了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呃……那个……颜玉你好啊……圣诞节快乐!”林紫修硬着头皮打招呼。
台阶前的人,依然神色从容,淡淡开口道“我想,我们大概需要谈一谈。”
“其实我并不介意你的行动,因为琦琦根本不爱我。”寡淡的声音,在扫了一眼林紫修兴奋而得瑟的眼神时,迅速补充了一句,“当然,她也不爱你。”
林紫修有些郁闷地追问:“那她爱谁?”
“她哥,祁扬。”
!林紫修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可是他这种怪胎思维明显和常人不同,他喝着热咖啡,挑着眉说道:“我们两个还比不上祁扬一个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团结力量大!更何况,祁扬只是得到了她的心,又没有得到她的身,有什么关系?”
颜玉虽然被他强大而古怪的流氓逻辑给雷了一下,不可避免的是他被治愈到了,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是吧?”林紫修得意洋洋后的表现就是得寸进尺,“怎么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弟给个方便呗,别再拦我了!”
颜玉微笑站在雪地里。他身上的白色毛绒质感的衣服,融在这雪光里,融在这苍茫的大雪之中,恍若他本身就是这雪的一员,是那个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雪之子。
好半天,他扯了扯嘴角,笑了。
他笑得很美,美到,林紫修一瞬间都有些晃了心神。
好半天,他才听见颜玉轻启薄唇,非常优雅地说道:“你想得美。”他是发了神经了,才会想跟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谈心!
林紫修哭丧着脸回去了!计划再一次失败!攻心这条路也行不通啊魂淡!
第六十六章 出走
——“颜玉,前几天有人送的伯爵红茶,你知道在哪儿么?”
——“不知道。”简洁的回答。
——“话说你用移动还是联通啊?我以前用移动现在改用联通了!因为我觉得联通的月租好像少一点!”
——“哦。”更加简洁的回答。
祁琦在心里叹了口气,识趣地没有再没话找话。自从她收了那快递后,没跟颜玉解释后,他就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了,问三句话你才勉强可以得到一个字的回答!平时好说话的谦谦君子样儿全都没了——甚至连嬉皮笑脸的狐狸像都没了,有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冰块!
——至于么!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颜色——祁琦觉得她应该能够解决问题!颜色听了她的讲述以后,也很讲义气地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哥?”颜色开门见山,“听说你在和嫂子吵架啊?”
颜玉瞄了她一眼,总算吐出了四个字:“不是吵架。”
祁琦:……
——为毛她会觉得这货现在赌气的样子很萌?
“不是吵架你还这样?”颜色继续步步紧逼!
“不关你事,你回去吧。”颜玉果然是个难搞的角色!祁琦心里暗想!
颜色皱了皱眉——这对于向来微笑着的她已经是相当严肃地表情了,她转身对祁琦说:“琦琦姐,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我跟哥谈谈。”
“好啊。”祁琦从善如流。
祁琦不仅走了,还非常听话地关上了门。
“哥。”颜色叹了口气,走进颜玉,“什么事情惹你这么生气?我记得……除了你被扔出去那一回,很少看见你这样了。”
“我说颜色,你还真把你自己当心理医生了?”颜玉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我跟你说了,起什么作用?”
颜色也急了:“你跟我说了,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问题啊哥!难道你想这样一直闹下去?!”
颜玉冷哼一声,不说话。
让我告诉你,你的琦琦姐不爱我,爱得另有其人?
让我告诉你,和她有特殊感情的还不止一位?
颜色继续劝:“哥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