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心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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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心诀-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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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个阔别许久的嗓音低哑缓慢地响起,带着一丝哽咽,描绘过嘲笑的意味。

“……浚清……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龙浚清听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疲惫的感伤,让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却想起了一件事,他认为应该叫沐悠狐知道,尽量平淡地说道:“你已经昏迷七天了,所以我把你带来了绝灵山庄,寻漠然……”

提到这名字的时候沐悠狐眼神一震,龙浚清想了想,决定继续说。

“他也在。我没让他进屋,所以他一直在外厅等你的消息。你……要见他么?”

沐悠狐凝望的眼不再平静,看不透是悲是喜的噙着泪,最后他侧过头,再不发一言。龙浚清却已会意,起身出房。最后剩下他一人的时候,灵魂深处疼痛不已。

过去的两年是场梦,寻漠然也只是梦里的名字。一旦梦醒,就该什么都不存在了,可是为什么,梦的悲伤仍那么真实,真实得刻骨铭心。

正如庄周梦蝶,究竟蝶是我,亦或我是蝶?

一天天调养恢复,一点点理清记忆。越来越清晰的过去,越来越深刻的恐惧。

关于寻漠然的一切,那是天山的冷和西域的热,极端不容的温度。

你曾无情的方式凌辱我,当不愿屈服的反抗意识被抹杀,你又用愧疚的温柔驯服我。如此轻易陷落了自己,即使翻然醒悟后也没了可以骄傲的资本。我企图用死逃避,老天却执意要我生还,继续未完成的游戏——一场欠债还债的游戏,一场取而代之的游戏。

空白的我爱上你残酷的冷和热,却招架不住地反复受伤。其实同性之间,本不该有爱情,所以游戏始终是游戏,可空白原来并不空白,于是最后认真的我,输得血本无归。

好累。遍体鳞伤的心,真的好累。

损坏的瓷器可以修补,但破碎的裂痕永远不会消失,物品尚如此,何况是人心。

我知道,每一天你都在外面等我。这样的关怀就是我最负不起的重担,你对我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我已不想分辨。你和我,谁也没有欠谁,一切都是命,凡人抓不住,算不到,荒诞得像一出闹剧。

所以此刻,如果你仁慈,请放手,因为我需要安静。

当某天龙浚清去看沐悠狐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清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衣角。眼中沐悠狐脆弱地闭着眼睛,干涩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哀求:

“让他走……让他走!”

由于绝灵山庄庄主因商出了远门,所以这段时间由其弟绝迎璧当家,便少了几多规矩,因此其他等人都常聚在厅里。而这时龙浚清的出现,将本来安定的气氛瞬间改写。

琥珀色的视线直直落在等候的寻漠然身上,龙浚清冰冷地下起了逐客令:“你马上走,悠狐再不想看见你。”

“我要见他。”寻漠然当然不会善罢罢休,多日不曾安稳休息使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更为摄人。从得知沐悠狐复元之后,他为了不影响他修养才忍耐至今,否则早已带人远走,哪还轮得到今天被人万般阻挠?

“赶人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也不会让你见到他,请吧!”

背过双手,龙浚清的态度拒人千里之外。寻漠然冷哼,迈步强行往后面闯,却见龙浚清一晃拦在面前,顿时戾气凝结,出招用力攻去。龙浚清立刻跳后一步避开掌风,左手一转,腕上冰龙弦迅厉抽出,丝丝锋利银光织成一片,俨然是封锁出口的一张猎网。寻漠然虽然施展精妙招式,只是这弦游滑灵敏,变化奇快,比刀剑着实难缠,一时竟也无法突破防线。两人酣战激烈,一旁观战之人也是津津有味。

龙熙烈双臂交抱在胸前,笑得饶有兴趣:“你不帮忙?”

“你不也是?”殷楚幽盯着战况毫不松懈,回答的口气却悠闲得像在拉家常,“龙儿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更何况,还不是我出手的时候。”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谁也想不到这场战争会这么意外的结束。当两人斗得杀招尽现,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在场的人皆寻声望去,发现居然是沐悠狐,由欺菲和绝迎璧带着,披头散发没穿外衣,显是赶得匆忙。寻漠然一愣,即而罢手,龙浚清也淡淡看去,收回长弦,一场攻防战无疾而终。心里为他终于能说话而宽慰,寻漠然向他靠近:

“你终于肯见我了。”

沐悠狐却苦笑着,垂眼道:“你已经见到我了,满意了?”

寻漠然听他话中苦涩,不由微微簇眉,伸手去拉他:“跟我走。”

沐悠狐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缓缓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寻漠然一向冰冷的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目光凛凛扫视着周围的一干人,最后落在龙浚清冷艳的容颜上,宛如利剑。细心的沐悠狐怎会不知寻漠然是疑心龙浚清从中挑唆,叹道:

“不关他人的事,是我的找不到跟你走的理由……”

“理由?我答应带你回来,条件就是此后你要永远留在寒漠宫,你忘了吗?”寻漠然有些恼,盯着他的目光开始焦躁。

“和你约定的沐悠狐已经死了。”沐悠狐对他美丽地笑起来,唇角的弧度牵扯着表情,是悲哀的嘲笑,“你知道吗,我想起一切的时候,就像转世了一样,你要和一个上辈子的死人谈条件吗?寻漠然,我一半的命换了你全部的温柔,从此你不欠我什么,我也无须再当谁的影子,这很好,不是吗?”

寻漠然渐渐攥紧了双拳,沐悠狐看着他,屋子里突然谁也不出声,静得仿佛杳无人烟。

“你走吧。”转过身决定结束沉默,沐悠狐迈开了离去的步子。

“不,不是!”寻漠然抢着开口,左右踌躇着,强硬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竟露出一种难得的不舍,“你……不是影子,我曾想当你是潇然的替身,却失败了。只觉得你和她不同,直到你落下山崖的时候,才发现,我是对你动了情。”

沐悠狐的脚步停下了,没有转身,看不出他平静背后隐藏的,是何种情绪。

“我一直以为只要掠夺和臣服的事物,就是我的,因此我失去了潇然。而现在,我不想重蹈覆辙。你是我第一个愿意等待的人,或许我不懂爱,也不会爱,但我会学……我会证明,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当无情的寻漠然做出这番细腻的告白,所有人都惊讶得无以复加,只有面前的背影依然没动。许久,沐悠狐的肩膀才微微颤着,他的声音如泉水细流,清淡地传来。

“连爱也说不出口的你,我该相信么?”他感叹着,仰起头,“记得寒漠宫的荷池吧?生在江南温暖水土中的荷花,要如何盛开在寒冷干燥的天山之上呢?”

“如果有一天,你能带着天山上盛开的荷花,真心说出爱我,那么再来找我吧,我自然会跟你走。”迈开停止已久的步子,向前走,顺着风,落下最后要对他说的话语。

泪,却在走出门口的一刹那滑落,没有谁看到,于是放肆得无法停止。是因为听见了那男子回应自己的话,清晰地一字字铿锵有力。

我一定会做到,三年之内,我一定会来找你……等着我,三年……

***

两年后,八月。

寒漠宫的荷池边,坐着一个悠闲男子,正意兴阑珊的伸手去摸青翠的荷叶,侧眼看站在身边一言不发的寻漠然,问道:“哎,看你也不像个爱花之人,为何偏偏要在天山上栽荷花?”

寻漠然凝望着满池碧绿,冷漠的态度明显地拒绝了回答问题。

一个月前,他路经雪峰下时遇见了这个人。当时他冻得肤色发青,左腿大概是被坍塌的积雪压伤了,不能行走,然而怀里还紧紧护着一株雪莲,就像护着自己的性命一样。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执着不屈的眼神像极了那个雪莲般的人,就不禁善心大发的加以援手,一个月下来终于将他几乎残废的腿治愈,而他也渐渐发现其实他并不像沐悠狐,无论是平凡的外貌,还是懒散的个性,除了那种为了采雪莲不惜冒险上天山的坚韧勇气。

“你要不说原因,我就不教你如何使它们开花。”男子也不理会,慵懒地笑着一指那些荷,“天下恐怕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花匠哦!”

并不是他强人所难,天山气候干寒,根本不适合莲荷生长,虽然这人在他遇难时救了他的性命,可他若是因为些无聊意图便硬要荷花盛开,他是决不愿为此委屈这美丽植物的。

这一月来,这人不曾透露过自己的事,也不曾问过他的事,怀疑着问题的动机,却在对方好暇以整的笑意里读出了端倪。沉默半天,寻漠然出其不意的低声开了口,那人却精确地捕捉到他冰冷的眼里突然涌起的一丝柔情。

“为了见一个人。只有荷花盛开在天山上的时候,他才肯见我。我曾许下三年时间,如今期限将至,而我,也已不能再等了……”

因为三年,实在太久了,没有他在身边,度日也是如年。

然而这些时间里,他也渐渐看透了很多,比如爱。

曾经自己对于喜欢的东西,只有独占、约束、专属的情感,偏激的从不允许他的词典里出现放弃两个字眼,正是这疯狂的心魔,最终摧毁了寻潇然。而后来的那人,是一束江南的阳光,驱散了他的层层阴霾,却也被他反噬得支离破碎。自此他小心翼翼的呵护,怕这美丽的光在手中黯淡。

原来爱与恨是一条根上开的花,当他尝尽苦涩,方体味甘甜的时候,花谢无情。其实那人已教会了他爱,只是愚笨的自己一直到他伤心离去了那么久,才迟迟发现罢了。

“如此……你听好!”

思绪被另一个声音拉回身边的人身上,见那男子若有所思的缩回抚摸荷叶的手,随即口中念念有词,“若催花开,用暖房加火虽可,但伤花木,近日正好天暖,在花泥中和入硫磺、马粪及木炭,并引温泉之水,保证根茎夜不受冻,不出数日荷花自会开放,只是这法太赶,所开花朵必定比平常小,但既然要应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快叫人准备东西吧,我这就要开工了。”

头头是道的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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