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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们出来,弘明委屈地望着佳蕊,而弘时神情冷淡地等着芷青吩咐。芷青勉强笑着说道:“三阿哥回府吧。”弘时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走了出去。出门上车,佳蕊又羞又气,扬手要打,我赶忙按了下来,说道:“回府再说吧。”
回到府里,待屋内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佳蕊气恨恨地命弘明跪下,说道:“在上书房不学好?不长进的东西,多少人盯着咱们府,等着拿你阿玛的错呢!你倒好!就往枪口上撞……”一语未了,泪如雨下。我劝道:“姐姐先别急着责备弘明,听听他怎么说。”弘明委屈地说道:“弘时哥哥说阿玛背信弃义,见风使舵!说当年八伯父得势的时候……”我抬手止住弘明的话,柔声问道:“你说阿玛是这样的人吗?”弘明立刻答道:“阿玛才不是呢!当年阿玛和额娘赶了上百里路,想解救八伯父免遭陷害,阿玛最讲义气了!”弘明说的是海东青事件吗?我怔了一下,问道:“这话儿你哪儿听来的?”弘明低头答道:“弘昇哥哥、弘晟哥哥都讲过,连弘晳哥哥都讲过的!他们讲给了好多人听呢!”
不用说了!消息不是来自八爷府就来自九爷、十爷那里了!虽说不是瞒人的事儿,也是“兄友弟恭,诚孝事父”,可康熙皇帝怎么想就很难预测了!我把心惊压下来,问道:“知道哪里错了吗?”弘明低头道:“我不该打架。”我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回房去吧。”弘明不敢相信,只看佳蕊。佳蕊欲言又止,说道:“既然额娘说了,回房不许出来,思过三日。去吧。”待弘明走出去,佳蕊不安地问道:“妹妹,这行吗?”我说道:“姐姐做得很对!姐姐也说了,人家等着看咱们家的热闹呢!难不成我们真闹得家反宅乱,让人看笑话?”佳蕊说道:“话虽如此,我究竟放心不下。”我笑道:“等风雨来了,再解决也不迟。”
事虽然压下来了,日子也没安静两天。我们收到雍亲王府的请柬,说芷青的四十岁生日,请各府的福晋过府叙旧。那个龙潭虎穴还是胤祯出征前,我冒充小太监混进过去一次,如今才一年的功夫,又要让我往里闯,我的头一下变成两个大。服侍的人都对我畏雍亲王如虎笑得不了,他们哪里知道四四的强势与狠辣!我托病请佳蕊独自出席,她死活拖着我一起去。她又不恐“四”,而“四嫂”又是良妇典范,真奇怪!
芷青的生日宴热闹非常!各府的嫡福晋和侧福晋都来了,一些重要的侍妾也来了。我有幸见到了乾隆大帝的生母钮钴禄氏。这位享尽了人间“福、禄、寿”的女士,极尽谦卑地跟在芷青身后服侍着。婉凤与当年的嚣张与跋扈并不差多少,只是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很多痕迹,胤禩在政治上的失意,给她添了很多烦恼吧?也因为妻凭夫贵,佳蕊在福晋丛中引得更多关注,而我自来不好相处,虽然她们中某些人对我颇有怨言,依旧热情有加,再加上她们也在拼酒,我不醉死也会在雍亲王府闹出笑话来,因此,我好容易才脱身出来,寻个角落里“禅定”。
胤禛的心腹太监张保“适时”地过来请我,我正想拒绝,他陪笑道:“当年福晋逃婚的时候,奴才里外地照应,福晋就不念旧情了?若奴才请不去福晋,奴才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四爷没别的意思,就有几句话想交待交待。”现在胤禛在韬光养晦,庶几无妨,说不定也是个“知彼”的好机会呢!
我又一次踏进了胤禛的书房。他的书房并无变化,朴素得有些寒酸了。我望着那张床榻呆了呆,也不知道什么感觉。胤禛没在,我自己寻了个椅子,等着他大驾光临。张保就退下了。我飞快地跑到胤禛的书案上,明知不会有发现,就偏不死心地想找到什么东西,却见一封书信摊在桌面上!虽然私拆信件违法,虽然偷看书信不道德,我仍然忙忙地拿起来一目十行,但紧张得直发抖,半天都无法聚焦。
我惊喜地发现这是写给年羹尧的信!满纸的斥责!“妃母千秋大庆,阿哥完婚之喜,而汝从无一字前来称贺”,妃母是指德妃吧?阿哥完婚,肯定是指弘时了。我恍然想起家里红白喜事的份例中,有致弘时新婚之喜的礼单!年大将军真嚣张!我还知道自己是没毛的小鸟呢!他竟然敢冷落小气的雍正大人?慢来!年羹尧与胤禛的关系不很亲近啊!那么我的胤祯很有机会!我该怎么通知我的胤祯呢?川陕总督扼着胤祯的咽喉命脉,如果收归己用,那么我的胤祯是不是可以武力夺权呢?
第一百零三章 鸡毛信(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未能更新,向大家道歉!请大家原谅!
我捏着信发呆,等察觉胤禛站在我面前,为时已晚!我努力地控制着恐慌,轻轻把信放在桌案上,干涩地说道:“雍亲王的书法令我叹服!”胤禛冷冷地说道:“信上的内容也更引你的注意。”我点点头,又慌忙摇头,最后又苦笑道:“我对雍亲王训人的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胤禛的手指按在信上,说道:“他是川陕总督,却矜功自傲,爷最无法容忍这种奴才!而且……”他没有往下说,我也不敢问,更不敢接话。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胤禛说道:“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想见见你。”我斟酌着词句,却听他又说道:“不用费力想着如何答爷的话了,因为怎么答都不对,也掩饰不了你的想法。直接回爷的话儿。”这真真更印证了我“能当明君的都是妖怪”的理论!我低头不语。他又跟了一句:“回爷的话。”我说道:“我聆训。”
胤禛绕过书案,端坐在雕花的太师椅上。他今年应该是虚龄四十二岁,沉稳的中年,且多年皇子生涯,把他打磨得像一块光滑坚韧的磐石,即使默然而坐,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萦绕着,又隐隐带着禅定的习惯,像庄严的宝相平和宽厚。眼前的他很难与将来那位刻薄小气的雍正皇帝联系起来,甚至都很难与我当年见到的胤禛重叠。我不知作何感想,幽幽地一叹,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
胤禛说道:“爷没有准你坐下。”我托着腮看着胤禛,说道:“你请我来的。是有话对我说吧?你如果再训我,我不高兴听,不就失去宣召我来的意义吗?”胤禛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缓慢而有力地说道:“十四建下了不世之功,大位非他莫属。”他转向我,见我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明白爷的意思了吗?”我摇头。他为之气结,说道:“如果皇阿玛问话,你也这样做吗?”我笑道:“现在您只是四爷,不是皇上。况且我比较愚钝,听不出哑谜与弦外之音。”他的目光凌厉地压下来,我却忽然轻松起来。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直视着他那若寒潭的眼睛,轻笑道:“至少现在我不怕你了。”
胤禛的眼眸闪过一道光彩,却仅仅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他说道:“从康熙四十八年选秀,阿哥和福晋中就流传着你怕爷的谣言。当年我囚你于圆明园,亲身感受到你确实怕,如今又为何不怕了?因为十四要当太子,将来登基,你与我是君臣了?地位的改变使你不再怕了?”我笑了,说道:“四爷既已断定大位非十四爷莫属,与我这次谈话就没有必要了。更何况,”我顿了一下,轻笑道:“我不高兴告诉你。”胤禛说道:“你退下吧。”沉下眼帘如老僧入定。我倒怔住了。这算什么?笼络我继而向十四示好?画虎不成反类犬不是他的风格!
我愤愤地回到福晋群里,却见佳蕊脚步虚浮,两腮通红地扶着小丫头迎了过来,笑嘻嘻地携着我的手,说道:“妹妹躲哪儿去了?把姐姐一个人丢在这儿,让人看笑话。”我尴尬地扶住她,说道:“姐姐酒沉了。我扶姐姐回府吧?”佳蕊笑道:“我没醉!再来三轮,我也输不了!”可人已经重重地压在我身上,我又叫过一个丫头,向芷青致意道:“我们姐姐身上不适,竟不能终席了。四姐姐的好日子,煞风景了,改日我和完颜氏福晋登门致歉。”芷青含笑道:“很不必。两位妹妹的大礼折煞我了。诸位姐姐妹妹都在这儿呢!我就不送了!”又回头叫锦馨,说道:“十六妹妹是我的副东,就代我送送大将军王的两位福晋吧。”锦馨送至府门前,一直目送我们上车。
佳蕊一上车,就长吁一口气,推着我说道:“我都快被她们灌死了!你哪儿去了?”我掩饰着说出去散散,佳蕊一边拢头发,一边说道:“我这个福晋当得不容易!当年跟在八嫂身后,人前人后地做笑脸,如今十四爷风光了,我还得人前人后地陪着。妹妹也是嫡福晋,爷的事不能总丢姐姐一个人应酬。”我胡乱点点头。
回府后,那封信一直缠着我!思前想后,我下定决心了。如今是康熙五十九年,离十四回府还有一年的时光。这一年,对于一位大将军,可以做很多的准备。即便这是雍正大人的陷阱,我的胤祯也会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的!
我抬笔文不刷点,写了封信,然后吩咐叫常明进来。待屏退诸人,方说道:“我有件机密差使请常大哥帮忙。这封信要给十四爷,但其关乎性命,中间不能过任何人的手。除了常大哥,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请常大哥走一趟西北,把这信亲手交到十四爷手上。”说着把信递过去。孰料常明叉手行礼道:“恕奴才不能从命!十四爷临走前有吩咐,奴才驻守大将军王府,不得离开半步。十四爷原话——奴才离福晋不能超过半柱香的时辰,违令军法从事。无论于公于私,奴才均不敢擅离。”常明神色肃然。我不死心地问道:“与十四爷性命攸关,你怎么敢不去?”常明单膝跪下,斩钉截铁地说道:“十四爷内有孙泰和众多侍卫、亲军,外有西北行营三十万大军,安全庶几无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