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毁了之后,她还能与石心儿对对话,吵吵架。
而今,连石心儿也死了。
她好孤独,好凄凉,感觉忽然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心,飘忽不定。
她娇躯仿如飘游云端,无处落脚。
“呜……不行!我得试试救救他……呜……”孙雨冰忽然间失声而泣,泪水涟涟。
她一把抱起全身冰冷的石心儿,发疯般地奔跑而去。她由龙桥上行,奔往南天门。
她为何要抱石心儿跑向南天门?
因为,她倏然间想起一个故事。
南天门是玉皇大帝灵霄宝殿的外大门,每次孙悟空上天求救兵,都是先经过这里通报。
她虽然轻功超卓,但怀抱一百十斤重的石心儿,却也不易,娇喘滴滴。
她刚刚风干的衣衫,又被香汗淋湿了。
约摸半柱香功夫。
她抱着石心儿,便来到了南天门。
这里群岩耸秀,群山陡壁。
两侧数十米,陡壁相对。
身处陡壁之间,抬头仰望,可见一线蓝天。
间有活泉流过。
泉水香甜可口。
她急急放下石心儿,蹲下身,手捧泉水,淋在石心儿的脸上。
她又捏开他的嘴,再捧泉水,注入他的嘴里。
她连捧十几次泉水,注入石心儿嘴里。
“唔唔……”石心儿嘴唇蠕动,咳嗽起来。
“呵呵……有反应了……呜……”孙雨冰急急扶起石心儿,为他抚胸拍背,喜极而泣。
他的身渐渐发热,不再冰凉。
他微睁眼睛,感觉阳光剌眼,复又闭上。
孙雨冰惊喜的泪水,串串滴落在他脸上。
艳阳悬空,白云。
南天门里,奇险奇趣。
盛夏如秋,暑气全消。
“喂……你醒醒,你睁开眼睛,好吗?”孙雨冰见石心儿睁眼又合上,便用纤掌拍拍他的脸膛。
“好困!这是在哪里?”石心儿缓缓睁眼,左右顾盼,见自己并非在龙桥上,奇异地问。
“我又救了一次了。记住,这是你第三次欠我人情。哦,这里是南天门。刚才,你没有鼻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是我抱你来此,用南天门的水,救你一命。”孙雨冰见他终于睁开眼睛,这才稍稍放心,但又提醒他,别忘记她的救命之恩。
“谢谢孙姑娘多次救命之恩。石某心里记住了,我这辈都是欠你的,我陪你种桃,等桃树开结果,我才离开你,离开花果山。”石心儿扶着峭壁,强撑起身,有气无力地道。
他心里很感动,看看四周的峭壁,想像着一个姑娘家抱自己上山是何等的不容易。
他再看看孙雨冰衣衫破烂,显然是因为心急抱他上山求“仙水”,而被荆棘划烂的。
他毫不犹豫,便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能走路吗?我刚才抱你上山,很辛苦。你要能走路,你自己走。”孙雨冰闻言,甚是高兴。
“好!我自己走。”石心儿点了点头,脸色泛红,心跳加快。
孙雨冰长居深山,天真活泼,颇为野蛮,对“男女授受不亲”之观念较淡。
石心儿却是名将之后,雄樱会诸多前辈轮流教他才武功,在香花岛又承担着接任石剑帝皇之位的重任,终日被诸多前辈灌输伦理,脑里对此方面观念较浓厚。
所以,他性格与弟弟小魏是绝然不同的。
此时此刻,石心儿清醒过来,可不想占她便宜,还真不好意思让她再抱自己下山。
“那就走呗。”孙雨冰闻得他能自己走路下山,又高兴起来。
她蹦蹦跳跳地转身而去。
石心儿话是说自己能走路下山,真要走起路来,可不容易。
他又历经一次生死劫,清醒过来之时,却是浑身无力,双腿哆嗦着。
他跟着孙雨冰下山,却走得甚慢。
“喂,你走快点,行不行?”孙雨冰回过头来,看石心儿又离自己甚远,不由又不耐烦起来。
“好!我会尽量走快点。”石心儿不想逆她,点了点头,扶着峭壁,跨一个大步。
第三百零四章 男耕女织为蟠桃
石心儿大腿无力,步跨大,却双腿一软,“砰”然而倒。
“喂,你是不是男人?走路都走不了,站都站不稳。”孙雨冰气恼地返身过来,扶起他,却又骂他。
石心儿淡然一笑,低声道:“孙姑娘,我现在要给你当牛当马了,我不是男人了。”
“你……”孙雨冰闻言,气得说不出话。
奇峰林立,怪石密布。
孙雨冰俏脸气得煞白,心肠却软。
她搀扶着石心儿下山,一步一步,慢慢地行走,走下南天门。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飞瀑高悬,烟云浩渺。
他俩又回到水帘洞。
血迹还没干。
遗体已不见了,想来是被高不攀等人抬走了。
血腥味呛鼻。
“看来,咱俩得先去桃林住一阵了。”孙雨冰捂着鼻,甚是难受。
她取走几件衣衫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走到石心儿跟前道。
“但听姑娘吩咐。”石心儿此时身体差,头晕眼花,强撑着朝她拱拱手。
“呵呵,对了。你就得听我吩咐,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牛,我的马,你只能听我的。”孙雨冰笑了,笑得很灿烂。
石心儿也是淡然一笑,没有计较什么。
他重情重义重承诺,既然答应了要还债,就得履行诺言。
“那走吧,咱们到桃林里搭个两帐蓬。”孙雨冰乐了,她就喜欢石心儿现在这种态度。
她将物品打包,背在背上,又搀扶着石心儿,走出水帘洞,再搂着他,双足一点,飞掠而出,穿水帘而过。
“你轻功真好!”石心儿被她抱着,凌空穿越水帘洞,见她肩膀竟然没滴几滴水,不由赞叹出声。
“呵呵,等你伤好了,所有苦的事,都由你来做。”孙雨冰双足落地,松开他,乐哈哈地道。
“好!我很能干的。我们香花岛是一个新建的国家,所以,一切都是从头开始的。岛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拿起锄头,开荒垦地,建庄园,筑房修路,还得防备倭寇袭击。我们刚到香花岛的那十年,都很辛苦。虽然,我家很富有,银多得数不清,但是,有银却没地方花。现在就不一样了,遍岛民众,家家户户都很富,每户人都有自己的房,没有一个光棍,也没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倭寇对我们羡慕死了,老来侵犯咱们,但是,每次都给我们打得屁出尿流,滚爬着走。”石心儿也不推辞,反而道出自己在香花岛的经历。
但是,他语气又透出自豪。
“什么是光棍?什么是老姑婆?”孙雨冰没出过大山,对那些不感兴趣,但对光棍却颇为不解。
“光棍?就是娶不上媳妇的男人。老姑婆,是我们那里的俗语,即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石心儿解释一通,感觉好笑。
“呸!我就不嫁。你敢说我是老姑婆吗?”孙雨冰闻言,眉头一皱,颇为恼火。
“孙姑娘,为何不嫁?你不嫁的话,你会很孤单的。等你老了,没人服侍你。你有病的时候,没有侍候你。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论男女,长大了,都面临着婚姻之事。”石心儿不解,但也劝说她一通。
他说到此,脑际间掠过了武凤凰、柳蝶儿两个美丽的倩影。
武凤凰对他的关心,让他一直都很感动。
柳蝶儿美不胜收,多才多艺,让他很心动。
但是,他又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与柳蝶儿是不可能的。因为,柳蝶儿是沈再生之女,而石心儿终究要与沈再生决斗的。
如果他杀了沈再生,柳蝶儿与他便有了杀父之仇。
她还能嫁与杀父仇人吗?
如果,他被沈再生所杀,那他与柳蝶儿更是不可能,两人只能阴阳相隔。
石心儿话音刚落,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色渐黑,夜幕降临。
山风阵阵,泉水潺潺。
松涛盈耳,鸟语花香。
“你叹什么气呀?你是不是男人呀?你说话算不算数呀?”孙雨冰不知石心儿内心想什么,以为他不甘心他许下的诺言,又训斥他一顿。
石心儿无语,不想与之争吵什么。
他艰难跨步,走在前面。
“好了,我不骂你了,知道你是小气鬼。只要你陪我种好桃林,等长出蟠桃,你就可以走了。”孙雨冰见状,走上前来,与他肩并肩,搀扶着他走。
石心儿仍是不吭声,心道: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当没听见,不与她争吵便是。男人大丈夫,岂能整天与女人吵架斗嘴?
只是,他心里有些迷茫:自己要等到长出蟠桃才可以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自己真要与她终老荒山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荒废掉吗?
他心里确实有些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他得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大可小。
如果能早日长出蟠桃,他便可以早日离开花果山。
如果蟠桃一直长不出来,那他只能与孙雨冰终老荒山,因为他是重承诺之人。
弯月升空,银光洒地。
桃林残枝败,光秃秃的,甚是荒凉。
猴仍在秃丫上跳来蹿去。
“哪,你歇会。今晚,我服侍你,帮你做饭,为你搭好帐蓬。你的长袍很破烂了,我帮你缝纫一件长袍。等你伤好,什么事都是你干,你得补偿我。”孙雨冰扶他坐下,道罢几件事,便去搭帐蓬了。
石心儿一声苦笑,没有吭声,坐在秃树下。
他抬头望月,想起了远在香花岛的爹娘,想起了白发苍苍的雄樱会那些前辈。
他心头一阵难过,自己无意犯了一个过错,却要在此付出一生的代价?
“爹,娘,恕孩儿不孝,孩儿此生可能不能在你们面前尽孝了。寻找失散的众兄弟下落的使命,也只能靠轩辕兄弟去完成了。”石心儿想到此,蓦然朝东面下跪。
孙雨冰闻言一怔,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石心儿起身,回过身来,眼望孙雨冰,道:“孙姑娘,你放心,石某牙齿当金使,说话算话,一定守诺言,重信用。你放心搭帐蓬吧,我一旦伤好,会包揽所有农活。”
孙雨冰没有吭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被石心儿感动了。
但是,她舍不得放他走。
因为桃林毁了,那是她家祖宗十八代以来的心血。
如果,她放走了石心儿,她确实等于失去了一切。
她默不作声地转身,去搭帐蓬,弄好之后,又扶石心儿进去歇息。
然后,她搭自己的帐蓬,又点燃一堆火,坐于火堆前,为石心儿缝一件长袍。
旭日东升,霞雾弥散。
石心儿一觉睡醒,揉揉眼睛,钻出帐蓬,却见孙雨冰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