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祸一方的凶兽哪里能想到,会如此被他人轻而易举一招制服。
远远望去,持骨击鼓的闲歌,怀中墨狐,与身后的招摇山融于一景,白衫迎风鼓舞,素手轻扣,檀口微张,轻念:“诸像心生,佛心见佛,魔心见魔。”口宣佛号,双手结莲。
“虽然不能破印,好在手头还是有些顶用的物事。”闲歌轻叹一声,掂了掂小鼓,又顺了顺怀中狐狸被血凝结在一团的皮毛。
才片刻过去,山底的嗣魃兽群中,除了倒在地上面容扭曲的狰狞尸体,余下仍有气力的凶兽们,早已四散逃离,避走远处。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苍身而无角,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乜斜了地上的死兽一眼,闲歌将那一茎兽骨与小鼓纳入袖中,又瞥了瞥怀中假寐的墨狐,经年顽劣的暖玉眸子终于稍稍温柔了一些。
“唔,狐狸皮真暖和,洗干净了的话,估摸着也就油光水滑的跟缎子似的啦。”闲歌抿唇轻笑,御风往四重天去……
本来睡过去的狐狸却张开了眼,在闲歌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清苦的香气,眸中藏着极其幽深的熠熠辉光。
途中…
“唔,狐狸,我想起一桩事来。”
墨莲似的眸子打开了一丝缝隙,又缓缓阖上。
“不理我就把你扔下去。”闲歌使出恐吓小孩儿的手段。
(默,呼噜)
最终难得心软的闲歌大人还是没把虚弱受伤的狐狸扔下云去。
“唔,狐狸,我又想起一桩事来。”
(默)
“我寻思着这狐狸皮不错,剥拉下来能做条好坎肩儿了。”
感觉怀中的毛绒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闲歌心满意足。
不知缘何,这头墨狐的身上总有一股让闲歌觉着异常熟悉的气息,安心又宁和。
怀中狐狸突然支起脑袋,望着闲歌优美流畅的下颌弧线。我认识你很久了,比谁都要长久,只是没来得及参与你的过去而已,闲歌。
闲歌望着它又是那般深邃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怀中的毛绒躯体又低下头去,似是放松了,沉沉的睡了过去。是了,这只狐狸方历了天劫,虚弱得很呢。
可能只是哪家隐神家中走失的灵兽而已。
或者是被那位上神遗弃的家宠。
不过,现在,它就是她木闲歌的了。
……
仙界,四重天的清晨,月岫馆,一众仙婢正垂首立在一位浅黄衫子的仙君背后,仙君眉目清俊,周身淡然,脸上妆了一丛怒放红梅,自眼角蔓延至颈间,更添几许凄艳,却丝毫不突兀。
仙君此时嘴角含着几许薄笑,望着门外,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他身后一众小仙,其间有两个仙婢正以几不可闻的细小声音窃窃私语着。
“哎,你说咱们闲歌大人都出门这么多日了,我看呀,笙弥大人这几日笑得愈发肆恕!�
“可不是,平日里恨不得把闲歌大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约摸九重天上的天帝大人来也没这好待遇……
这时前方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眠秋,宿冬,大人快回来了,去后院备好暖泉水吧。”明明亲近有礼,却又有说不出的疏离。
被点到名字的正是刚刚碎嘴皮子的两个小仙婢,此时听到仙君开口,俱是一惊,慌忙闭嘴低头,赶紧领命往后院备水去了,哎,可惜不能第一时间接到那位油嘴滑舌,却知她们冷暖的大人了。
其实仙人哪用这么瞎折腾来去,念个仙法就行了。还不是因着闲歌大人曾经那句话,她说,若是什么都是使个仙法捏两个诀都能解决,这漫长一生岂不是忒无聊了。
那句话从当时起便被笙弥实施得有条有理。
两个小仙婢方急匆匆离去不久,月岫馆的沉香木大门便被轰然一声踹开,当然,众仙婢早已见怪不怪。这时一道清越的击玉之声自门口传来,“小的们,大人我回来了。还不快快的凑前来,让大人我一个个儿的香一香。”说话确实颇风流不羁。
闻得此声,一众仙婢顿时便炸开了锅,闹哄哄的抢上前去,围住倚在大门口的月白身影叽叽喳喳个不停,笙弥也微微的笑望着那道纤细清瘦的声音,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闲歌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可不知绻夏想死你了。”一个仙婢矜持的红着脸,望着已经除了遮面银缎的闲歌,擦去自己眼里汪着的一包泪,面颊顿时贴上一个融着清苦香气的浅吻。
“乖绻夏,大人可想你呢,这梨花带雨的,被外头哪个仙君见着了可要踏破了咱们这条门槛了。”名为绻夏的仙婢脸上顿时更红了,嗔骂了一句坏东西。
这时另一个仙婢却跑过来,甚泼辣的捏住闲歌一边小巧耳朵,一手叉腰大声道,“你个混账东西,这么几个月不会来,在馆里都呆不了几日又跑出去,老娘今日便打断了你这两条野腿儿算喽!”
看着闲歌哎哟怪叫,玉白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周围的几个仙婢顿时不忍心了来,一个快速的将那在闲歌耳朵上作恶的小手拍掉,另一个在一旁微有薄恼的说:“缱春姐姐你忒也泼辣了,要是叫你拧坏了大人的耳朵可怎么办。”
方才极泼辣的缱春这时开口啐道:“这个混账东西,三月里有两月半在外头鬼混,你们偏还帮着她,我看是助纣为虐,将来这翅膀更是架硬了往外头跑,你们往后盼星星月亮千儿百把年的时候,才知道狠呢。”一番斥责里却含了些许撒娇的味道。
一群仙婢望着闲歌齐齐红了眼。
唔,果真是往日里惯坏了,闲歌想着。轮番一个个儿的香了一个,又温颜安慰了一番,好不容易才将一群美婢给打发了。
这时终于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闲歌微笑着朝大门顶上张开怀抱,“唔,狐狸君可是看完了?看完了便下来吧,瞧瞧你的新家。”原来她怕一干婢子的热情吓坏了狐狸,才让它先呆在门顶上。
狐狸却是乜斜了她一眼,似是埋怨的样子。半晌才懒懒的甩甩尾巴,跳了下来,落在闲歌怀中。
哟!这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微风轻擦而过,闲歌抱着墨狐,笑望着门内发丝轻晃,衣袂翩然舞动的黄衫身影。
笙弥看着他日思夜念的某人眉目依旧,长身玉立在不远的地方,只怀中多了一抹墨色,“弥儿,我回来了。”
他亦温润有礼道:“大人安好。”
笑容隐下去时,眼畔却藏满了淡然温暖。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四章 一尾公美人
更新时间:201231 12:57:05 本章字数:2572
笙弥自始自终没有过问闲歌怀中尚有血腥味在身的狐狸,也未戳破闲歌对一众仙婢使的障眼法,她身上亦是一身血污。
只微微一笑,往日令人如沐春风此刻却有些渗凉,“大人此趟出行收获颇丰,现在约摸是乏了,眠秋、宿冬早已在大人房中备好暖泉,早些去吧。”
说罢便不等闲歌答话便甩衣离开,不过片刻那角浅黄衫子便消失在廊角。
院落里瞬间空寂了下来,只有门庭旁一株桃花开得灼灼夭夭,片片花瓣随着暖风闲闲飘落下来,带起芬芳。
闲歌望着笙弥离开的方向,不禁有些头大。怪自己未留音信,又多日未归,只是原来这万年嘴边含笑的老好人也会有火气。
轻轻抚摸着怀中对她半搭不理的狐狸,小心避开它背上的伤口,哎,还是先替它洗洗治伤罢。
弥儿…愈发猜不透这孩子心里想些什么了。闲歌突然脑中一阵晕眩,眼前昏暗一片。
这晕眩却不是先前酒气所致,闲歌清瘦手指抓着心脏的位置,花瓣样的嘴唇苍白,微微颤抖。怀中狐狸跌了下来,轻巧落在地上,定定的望着她。
这副身子居然这样不堪了么。闲歌想,她约摸是这六界九重天里最最窝囊的上神了,空有名号却失了仙骨,一身神力俱被自己封印起来,通身只剩下千来年的法力支撑着这副身子。
又想起当年……
待晕眩终于过去,闲歌抬手按住眉心,拂去脑海里对当年的阵阵回忆,“嗳,罢了罢了,木闲歌,你何时如此畏缩过,不过一些败兴记忆而已。”
自嘲一笑,俯身抱起墨色狐狸,纤细手指点了点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小狐狸,我本着良善之心救你,却不知你当作何回报与我?不过,这双眼睛真是漂亮极了,唔,比东海最深处的那枚浸月珠还要漂亮。”
闲歌说完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有些踉跄的起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而她怀中,被清苦香气包围的狐狸此时眼中明明灭灭,方才她扶额之时,紧紧闭住的暖玉眸子有那么一刹那,睁开时竟是银白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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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岫馆里最清净的一处院子,一池白色宫莲亭亭玉立,四重天似乎是多暖风的,轻轻拂过,便皱了一池湖水。
却有那么一两声极为不耐的恼怒清音由院中阁楼传出,而一干仙婢立在外面又不敢进去。
“你这泼狐狸!还要往老娘身上溅多少水?!”
“还敢跑!瞧老娘待会儿捉着你吊起来饿几日!”
伴随着阵阵咆哮,似乎还有砸盆子,摔椅子,间或传来几声往日里闲歌带回来的珍奇瓷器摔碎的声音。叫外头一干仙婢心肝儿揪紧了心疼着,大人房里的,摔得可都是宝贝啊!
阁楼内,闲歌望着仍旧在撒欢的狐狸,胸腹中一股邪火上冒,这厮当真是心眼儿尖尖都是黑的!
方才将它带进了自己寝阁的暖泉浴池边,先施诀将它背上的爪伤给收了口,多年未用的愈伤法术,竟是格外的不利索,抖索了半天才念完。
好在小狐狸倒也乖巧,一双眸子望着闲歌的玉白小脸,此时也叫暖泉雾气蒸的如同门庭外那树盛开的灼灼桃花。
“狐狸君,不如,姐姐来替你洗个澡吧,管叫喷香喷香。”闲某人难得大发‘雅’兴,虽然是腆着脸自称为姐姐。
说罢便卷起袖子提起狐狸往浴池里扔了下去,眼见着狐狸在泡着莲瓣的水里扑腾着,四爪游浮,一身透湿的模样甚是滑稽,闲歌不禁笑出声来。
冷不防池中的狐狸倏然在水里蹦了出来,开始抖毛,溅得闲歌满身是水,又开始在寝阁里上串下跳,撒着欢儿乱蹦,所到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气。
便有了外头仙婢们听到的那些。
此时闲歌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