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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又是胡说!”何澹澹撅嘴道,“我一样管教小白,她却那样乖巧!你怎不说她这样细心懂事,都是因我教得好呢?”
何澹澹这样辩白,羊脂也说不过他,只是微笑不语。他两人这样一番对话,倒叫少年以为,何澹澹和羊脂是一对夫妻,而小橙小白是他们的孩子。少年细想何澹澹的话,是了,他没钱没才又没背景,谁会处心积虑来骗他,他又有什么可以被骗,可以失去的?
“好,我跟着你们!”少年下定了决心,忽然放大声音说话,惊住了正在争辩的何澹澹和羊脂,“你们想混进恩济山庄吧?跟着我就是了!”
“你有什么办……”何澹澹正要问,那少年却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动作,领着何澹澹和羊脂躲到蔷薇花丛后。饕餮大门上下两排利齿齐齐闪亮,渐次缩回牙床中,四个轿夫抬着巨大金色扇贝拼成的轿辇从门中走出,门边恩济山庄住民以及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为这轿辇让出通路,纷纷低头垂手,如同致礼。
“这人好大气派,可是庄主?”何澹澹这样问着,只觉得这贝壳轿辇不大对头。
少年解释道:“他不是庄主,不过也是位大妖,山庄二等刑罚管事,名叫冷无肠。他每月都会出庄,亲自选购新刑具,头一站就是,并州城的‘有妖器’。”
有妖器?又是那家店。何澹澹差不多猜到了少年的打算:“你的意思是,待冷无肠进店选刑具,我们便悄悄和轿夫换班?”
“那几个轿夫跟我喝过几次酒,我还有些把握。”少年与何、羊二人悄悄跟着轿辇,走了不多时,那轿辇果然在有妖器门口落下。何澹澹远远看着,只见一段银色的衣袂随风飘展,如银色的浪花层层推出,那人一头长发碧蓝如海,手中柔羽团扇轻轻展开,摇落片片雪光,落地则成凌波,水光荡漾。
单看此人背影,很难将他与“冷无肠”、“刑罚管事”、“刑具”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冷无肠刚站到有妖器门口,店内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说了多少回了,您这个琉璃葫芦我们修不了,您还是换别家去问问吧!”
“我这琉璃葫芦又不是工艺品,是收妖用的好不啦!全并州城只有你家能修!”
“不好意思,能修我们也修不了了。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琉璃葫芦里那两只小妖已经砸破葫芦内壁跑掉了,您不去追那两只小妖,反而跟这破葫芦较劲?您这是何必呢?”
丑妇店主和年轻男子的吵架便停在这里,那年轻男子一脸不快走了出来。这男子气质十分特殊,如高山寒雪,清洁凛然,纤尘不染。背上那把止水剑更是仙中上品,以微澜山皓月晶石铸成,其质清亮冰寒,如月华朗照,锋锐不可挡。
微澜山?何澹澹眼看着这男子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她蓦地想起今日百宜娇卖给自己的第一条消息来:
“我只是听说,微澜山有个不出名的剑客接了这个单子,为赢得百两黄金的酬金,要抓皇甫回扬州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名叫郁剑。这个名字,你可定要带给皇甫。”
郁剑……不会就是这个人吧?若真是这个人,那他可有找到皇甫?可有跟皇甫交手?何澹澹想着,一种“皇甫就在附近”的念头在何澹澹心里乱撞。她定要去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郁剑,是不是给皇甫下了药,把他押在什么地方,随时便要送回扬州城?
何澹澹心绪正乱,那小少年却来对她说道:“我已经跟那三个轿夫说好了,趁冷无肠在店内,这便悄悄跟他们换班!”
“你叫什么?”何澹澹问少年。
“我……我叫福苗。”少年一脸茫然得回答着何澹澹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好,福苗,我叫何澹澹,那位和我同行的公子叫羊脂。”何澹澹极简单得介绍了自己和羊脂,拍拍福苗的肩膀道,“你且和羊脂大哥假扮轿夫,混进恩济山庄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我走了!”
何澹澹连多说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施展神行术,很快追上了那个疑似郁剑的男子。她脚步如飞,心也忽然轻快了起来。她不断提示自己,她追这个少年并不是为了找到皇甫,而是为了找到小橙小白——而已。
只要心弦一松,还是会想着他。
只要见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还是会疯狂得念着他。
只要有随时随地转身而去的勇气,还是会不遗余力,不断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
何澹澹知道,她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控制,任何时候都在背叛着自己的冷静,没有任何征兆。
39。错过
更新时间2013921 22:32:31 字数:2086
何澹澹尾随背着止水剑的男子离开,少年福苗和羊脂与轿夫悄悄换了班,那冷无肠却步入店内,听丑妇店主一件件介绍新到的刑具。从魈髅幡、丧门钉、寒鸦羽、骷髅鼓,到坠影含幽、锁灵环、断魂散魄牙,丑妇店主笑得越来越谄媚,冷无肠却顶着张冰块脸,始终不发表任何评论。
“您……您再看看这个,新到的食心种。”看冷无肠一直不动声色,丑妇只恐自己这批货打了水漂,不知不觉急得满头大汗,慌不迭打开一个红色漆盒。她一面打开,一面观察着冷无肠的神色:
“这食心种真是个好东西,若被人吃下去,便会在心脏里生根发芽,长成奇花异草,从喉咙里伸出来;若是汲取更多心血,便能长成参天大树。被食心者心魂被花木所束缚,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丑妇店主解释着,冷无肠听着,终于微微皱了皱眉。丑妇店主以为冷无肠终于提起了兴致,忙双眼放光得说道:“破盘价只要九九八!今天有妖器三周年店庆,满二百赠一百二十八积分,一积分等于一两金子,请问您是现金还是刷卡——恩济山庄通行卡?”
“食心种呢?”冷无肠伸出两根冰冷如玉的手指,敲了敲漆盒边缘。丑妇店主这才向漆盒内看去——
空的!原本应放着食心种的漆盒里什么都没有。好好的食心种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她有妖器遭贼了么?
“来人哪!抓贼呀!”
丑妇的惊呼声差点掀翻了有妖器二楼的楼顶,也差点震聋了躲在房梁上嗑瓜子剥花生的皇甫定一和小橙小白。小橙手快,吃得也快,皇甫便不停剥花生递给小白。听到楼下又在嚷嚷,皇甫不耐烦得从袖兜中摸出那粒淡金色的小种子,呸呸吐掉瓜子皮道:
“这破玩意原来是害人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玉石,想打个眼儿穿个链子,送给我娘子呢!没意思。”
“那咱们把这东西埋了,省得丑妇和冷无肠把这东西拿去害人!”小橙说着,便要去抢皇甫手中的食心种。皇甫反应敏捷远胜小橙,食心种从左手换到右手,忽然就不见了。
“你这鬼丫头,若得了这好东西,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皇甫捏起那只盛花生的小碗倒扣过去,小半碗花生瓜子壳哗哗飘了下去,“都吃完了,你快去再拿点来。”
“嗯,好呀,小白,你那个位置下去比较方便,你去。”小橙冲小白嘻嘻一笑,小白很是听话,这便要下楼去取。皇甫按了小白的肩膀对小橙道:“你好歹也是姐姐,有这么使唤妹妹的吗?我是叫你下去取!”
“哼,下楼拿点瓜子而已,也没有多累啦……”小橙不情愿得翻着白眼。
“没有多累还不去?懒货!”皇甫说着,心想反正丑妇他们急奔去库房找那食心种,一楼大厅已经空了,干脆就这样把小橙踹下去,可她万一跑到何澹澹那去告状……
“那咱们三个来玩猜拳,输的那个下去拿瓜子!”皇甫说罢,三个人齐齐捏紧了拳头,“石头——剪子——布!”
三人低头看去,小橙出的是剪子,皇甫和小白出的却是石头。小橙撅嘴道:“不算不算,三局两胜,你们两个一定商量好的!”
“唉,心有灵犀,哪用得着商量?”皇甫这样说,却没注意到小白悄悄红了脸。小橙自知输了,只得不情不愿飞身跃下房梁,寻瓜子花生去。她刚刚跳下去,皇甫便笑眯眯对小白道:“其实我出得稍稍慢了些,看你们俩出了我才出的,嘿嘿。”
皇甫是使剑的好手,他出剑速度极快,便是有三千年修为的羊脂眼睛都快不过他,更不消提小橙小白。小白听皇甫如此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皇甫舔舔嘴唇,瓜子吃多了容易上火,刚才若提醒小橙去端点茶水来就好了。
“小白,说起来你和小橙到底有多少年修为啊,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能打破那琉璃葫芦的内壁逃出来,调虎离山,我才有机会甩了那个郁剑。”皇甫回忆着被郁剑灌醉后的经历,不觉在小橙小白面前丢了人:他不是号称扬州城酒神的么?怎么这么快就从神坛上下来了呢?
“我和姐姐是在镇妖狱中出生的,狱中条件恶劣,父母又多病,我和姐姐的修炼只得断断续续,在世间这两百年,大约只修炼了一百年的时间。”小白答道。
“是这样……等你们找到了宜居之所,就可以专心修炼了!”皇甫温暖得一笑,“我给你的东西,可要收好,别让你姐姐看见!”
小白探头看看梁下,小橙还未回来,小白便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了掌中那枚淡金色的食心种子:“好,我一定收好,找个秘密的地方好好藏起来,不再让它出现,为害世间!”
“我就知道你最乖了!”皇甫再次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这些天也被皇甫拍惯了,只是微微缩缩头,不再惊慌躲闪。
皇甫说了这些,也想不起跟小白再聊些什么,小橙在时,三个人话还多些。对了……小橙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那么寸吧……皇甫示意小白噤声,他闭眼仔细查探整个有妖器的气息,那股来自深海的冰寒之气伴着杀气,缓缓漫上了二楼……
“成店家,我想,咱们已经找到贼了。”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皇甫和小白脚下响起。冷无肠正站在皇甫方才洒落的那堆瓜子皮旁边,又寻着什么气息似的,走到柜台前,柔羽团扇轻轻一摇,便将柜台整个扇裂。铜钱、帐页、银两、瓜子话梅以及小橙“砰”地被炸了出来。
“原来是条小鱼啊。”柔羽团扇遮住了冷无肠的唇角,他自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