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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澹澹也想好了自己的回答:“命。不公平的命,放我出来的。”
然而现实是……
何澹澹刚要迈上台阶,却被叶儿抬手止住:“你且在廊下站着,我和慧姐姐先去回禀少奶奶!”
于是何澹澹便独自在寒风中站着。她听着烛光暖黄的屋内,不时飘出饭菜汤饮的香味,不时传出女人们的笑声,闲聊声。送菜的丫鬟们一拨拨进去又一拨拨出来,这些菜送进去时和端出来时几乎没什么两样。何澹澹肚子咕噜噜叫声完全淹没在室内的欢乐气氛中。借着月光,何澹澹终于看清侍女们这次端进去的是漱口的茶水和面巾,才知道白葭露这餐长达一个时辰的饭,总算是吃完了。
何澹澹仍在原地等着。又过了一盏茶工夫,伺候和收拾的下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那叶儿才打着呵欠走出来,径直从何澹澹身旁走了过去——她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有什么事忘了办,便走便回了一半头潦草得说道:“八少奶奶说香粉材料昆仑山还有的事,便不追究了,你走吧!”
这就……完了?
何澹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着。虽然是不予追究,怎么总有点受到冷落和无视的感觉呢?
她果然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白葭露和皇甫过了十年这般平静无波,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早就拥有并且习惯了自己的生活,早就忘了何澹澹这个人了——是啊,本来就是这样的,何澹澹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出现能一石激起千层浪呢?
原来她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她的存在对任何人都是没有意义的,除了羊脂。
她默默,转身,离开。
她穿过梧桐轩,原本想沿着甬道一路走回大门,不知怎的拐到一僻静院落来。两侧耳房都未点灯,正房一灯如豆,门开着,夜风吹得那微弱灯火摇摇欲灭。
这是什么地方,有人在里面吗?
何澹澹走上前去,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同时,她看到一个人伏在书案上,抱着喝空的酒坛子沉睡。
这一刻何澹澹的呼吸仿佛停止。她眼前这个人是——是——皇甫?
这是他吗,和上次见面时那个他好不同啊。
他才三十五岁,为何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有娇妻美眷,为何独自在此酩酊大醉。
他坐拥亿万家产,为何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再无机会亲口问一问他了。因为他们早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再也没办法融到一起了。
何澹澹走进房间,见皇甫睡着,身上却只穿了薄薄的里衣。何澹澹便将自己身上的罩衫给皇甫披好,捡起案上的毛笔,在砚台下抽出彩纸写了几个字,还仍塞回砚下。她退后两步,好好看了皇甫两眼,转身阖门离去。
两扇门轻轻合上的同时,何澹澹的眼泪也簌簌落了下来。她再次自嘲。好了好了何澹澹,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吧,不要再想了,他——早就不属于你了,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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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澹澹回到海辉阁门口,刚要进门,却被门边一长相甚是清秀的小厮拦住。那小厮道:“何姑娘怎地才回来,我家夫人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了。”
夫人?是百宜娇?她比十年前更精明了呢。何澹澹无奈笑道:“是你们夫人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正是。我家夫人说了,何姑娘独自在这阁中闷坐久了,难免想出去散散心;这一散心呢,难免会去见想见的人;这见到想见的人呢,难免会晚些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了。可是羊脂先生担心姑娘,定要我在这里守候姑娘。”那小厮很伶俐。
何澹澹笑了。怪不得大半日不见羊脂回来,原来是被百宜娇给扣下了。何澹澹随着小厮上楼,还未近雅间,便听里面似有争执之声。那小厮在门外禀报道:“夫人,羊脂先生,何姑娘回来了。”
“哗啦——”羊脂一下子推开房门,握了何澹澹的手,急问道:“澹澹,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何澹澹不知所措,她不过才离开这里一顿饭的工夫。里面百宜娇笑道:“好了好了,何澹澹回来,你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百宜娇婀娜走来,十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她从前爱穿的水红低胸襦裙换作了石榴红色广袖裙,发髻也从妖娆的灵蛇髻换作高髻,显得更加端庄贵气。百宜娇对羊脂道:“好了好了,你快去给何姑娘准备些饭食。何姑娘爱吃什么,没人比你更清楚。我呀,单独和何姑娘聊会儿。”
“澹澹,你刚才去哪儿了?”羊脂仿佛没听到百宜娇的话,抓着何澹澹的手仍是追问。百宜娇拍了下羊脂的背:“好了好了!你便在这里纠结些无用之事,任由你心肝宝贝饿着吧!”
“还没吃饭么?”
“还……没有。”
听到何澹澹这样说了,羊脂方深深看了百宜娇一眼,去吩咐饭菜,只留百宜娇与何澹澹在房间内。
何澹澹与百宜娇对视着,百宜娇仍是如沐春风的微笑,何澹澹的神情却很是复杂。她看了百宜娇许久,方对百宜娇深深一福:“十年深恩,不知该如何相报,请受澹澹一拜。”
“哎哟,这样客套做什么——”百宜娇去扶何澹澹的同时惊恐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何澹澹忍不住发笑:“没有没有,十年前约好的,百老板代我保管洞天壶,照顾百妖,十年后,我便做主将洞天壶赠予你。我何澹澹可不是无信之人呢。”
百宜娇拉了何澹澹的手,两人坐下说话。百宜娇说道:“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想想当初你在绝境之中,胆子也真够大的——怎想到让青鸾带着洞天壶来投靠我?我可是个只认钱的主,你不怕我把洞天壶卖给昆仑派?你不怕我利用百妖赚钱?我可是当过数年缉妖使的,拿捏那些小妖不在话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澹澹自然相信百宜娇的为人,“全赖你的照顾,百妖安然无恙,再次多谢。”
“呀,你这一谢有些早吧,还没进洞天壶里看过,怎知百妖安然无恙?”百宜娇笑着抿了口茶,朱唇轻啜,如石榴花般好看。
108。外衣【上】
更新时间2014324 21:40:22 字数:2995
“猜的。”何澹澹答道。
“哦?你还猜到了什么?”百宜娇的口红在影青瓷的茶杯上留下暧昧的印记。何澹澹说道:“羊脂独去皇甫家邀你出来,你便知是我心中仍存芥蒂,不愿见皇甫。你先是请羊脂进洞天壶察看百妖状况,接着又与他一一清算十年来百妖花销账目,拖住羊脂,好给我空出时间想清楚,独自去寻皇甫。你怕这时间空得还不够,便与羊脂打赌,赌我独自一人时会不会忍不住去见皇甫,赌我见皇甫后会不会回来。正在羊脂等得焦急万分的时候,我回来了。羊脂既然有闲心与你打赌而不是四处寻我,便证明百妖个个安康无虞,无需我们操心。”
百宜娇听着何澹澹娓娓道来,心中却莫名痛了起来。雷霆变故,十年牢狱,终于让这个性格莽撞,脾气急躁,无法控制情绪的何澹澹养出如此心胸。是原先那个何澹澹好些,还是今日的好些?百宜娇也想不明白。
“何姑娘还是这般冰雪聪明呢。”她只淡淡一赞。
“但是我还有一事猜不透。”何澹澹皱眉,凑近问百宜娇,“你为何嫁与皇甫博了,我曾听说,他完全是个……”
“滥情的混账是吧。”百宜娇这样说着自己的夫君没半点心理负担,拈了手绢沾沾嘴角,“为什么要嫁给他,这说来就话长了。不过一句话也能说得清楚:人各有志。”
人各有志?看来百宜娇志不在爱情。何澹澹也不问了。百宜娇道:“你呀,不光害我输了赌局,还辜负我一番心意。你方才出去可是见到皇甫了?如何?”
“见是见了。”提起皇甫,何澹澹觉得任何话都难以启齿,“他挺好的,挺幸福。”
听到何澹澹这样说,百宜娇心里估摸着,这便是没见到皇甫吧。百宜娇试探道:“你……你当真对皇甫再无情意?”
何澹澹扭头正视着百宜娇:“这种问题叫我怎么答?皇甫已非十年前的皇甫,他是有妻室的人了。他们幸福与否,恩爱与否,皆与我何澹澹无关。”
有妻室。这还真是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呢。何澹澹还是太有道德洁癖了,若是她百宜娇……百宜娇又道:“好,与你无关。那你自己的仇呢?也不打算报了吗?”
“什么?”
“是谁害得你十年牢狱之苦?是谁害得你与寄情岛声名狼藉?是谁生生拆散了你和皇甫?这样大仇,你都忘了?你便打算如此轻轻放过?”
怎么会忘。十年凌迟之痛,如何能忘?
何澹澹握紧了拳头,便是将白葭露挫骨扬灰也难消她心头之恨——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
“白葭露在,百妖未必平安无事。”何澹澹面上平静无波,“白葭露死,百妖难逃大祸。”
“你这样想也有道理。你若杀了白葭露,昆仑派自然会为她报仇,再次与你和寄情岛为难。”百宜娇目光凛然,“可是,若这个白葭露不是白葭露,情形又当如何?”
白葭露不是白葭露?何澹澹警醒了起来。百宜娇做过缉妖使,眼光自然毒辣;她在皇甫府已三年,与白葭露朝夕相处中,更容易发现她的异常之处。何澹澹问:“你什么意思?”
“这个白葭露很奇怪,说是凡人,十年来容颜不见老去,若说用了紫翠丹房上好的驻颜丹药也还说得过去。可她本无修为却身具灵气,不会幻术,身上却有用过高等幻术的痕迹。”百宜娇揉揉鬓角,“说来也真丢人,观察她整三年,也只看到这些而已。”
“如果说用过高等幻术……”何澹澹道,“我们之中,幻术修为最高的当属羊脂。”
“好。此事便由我来安排,你就请好吧。”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羊脂在外敲门,原来是给何澹澹预备的夜宵已经好了。踏雪寻梅、半月沉江、一品豆腐,皆是何澹澹最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