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自然明白蔺金奴的意思,也没什么兴趣打扰这位大小姐自我陶醉的兴奋,只是笑道:“这第一难,就在时间上。要用三九天挖出的冬笋切成细丁儿,野鸡、河豚、海鱼骨、牛骨、虾壳儿、松露、蘑菇加上各色香料腌制几个月,然后一起丢进汤锅里熬煮,小火不断熬上几天,反复添上几十次水熬到汤汁粘稠才行。这还只是第一步,然后就是将锅里的东西连同汤汁一起捣到稀烂,兑上面粉放到大火上炒,等到水份炒干起锅,再将成块22面粉捣烂曝晒几天才行。这些天天气都需极干,一点雨都不能有,也只有三伏天里才能做成,若是不凑巧下了雨,沾上湿气就不能存放长久,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蓝翎吐吐舌头道:“光做法就这么难,难道还有比这更难的?”
“有!”云霄点头道,“第二难就难在腌制和熬制的时候需要的香料,这些香料中原不产,多数来自西域,更多则是从黑衣大食、大秦传来,从陆路走往西,穿越沙漠,过了昆仑、天山,还要往西,有雪山、荒漠,匪类横行,那里是色目人的故乡,从那里还要一直往西,好几万里路,一直走到尽头靠海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和中原一般大的地方,那里的人和色目人差不多,金发碧眼,却有几百个小国,据说那里的皇帝想登基,必须先要和尚同意才行。就是那里,非常需要很多咱们中原和南方海岛上产的香料,也出产一些咱们中原没有的香料。”
蔺金奴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圣上身边有个叫什么菠萝的色目奴隶,据说就是从那个叫什么马的国,什么塞什么斯的地方来的,国土东边还有个什么弹琴的海,他们那儿好几百个国王,一个城池就是一个国,穿的衣服就是用一大块布披在身上,打两个结,系个腰带就行。他本人就是那个专门给皇帝戴帽子的大和尚派来的。他们那儿的和尚不但会用葡萄酿酒,而且还能让酒里面冒泡泡。”
云霄点头道:“我要的香料,就是那儿产的,可惜一来一去几万里,很难到中原了。”
实在是太远了,众人都是沉默不语,良久,朱能才冒出一句:“百年前的赵宋一朝,海船不但可以行到高丽、倭国,还能往西去到天竺、大食,不知道能不能行到大秦去。”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靖康之后,赵宋全靠海商收入支撑半壁江山百多年,若是鞑子没有南下,赵宋到如今依然还在,或许,还真能找到把船开到大秦去的方法,可惜……唉!算了,还好我的几位祖师保存了当年赵宋海船的草图,或许将来能用上。”
说罢抬起头,仰望长空道:“当年海商们留下的海图只在落叶谷存有孤本,我看那海图上所述,大海比咱们中原不知大了多少倍,一网下去打上来的鱼足够一州一府的人吃上好几天。琼州、小琉球再往南的大海上,安南、暹罗以南,有很多不知名的岛屿,那里一年三熟,地里只要撒上种子就可以坐等收粮。漫山遍野的树林里全是吃都吃不完的果子,当真丰饶无比,而且那些岛上只有生番、昆仑奴,连城池国家都没有,可咱们中原皇帝总觉得是蛮荒之地,弃之不顾,不知道几百年后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鞑子铁骑厉害,终究只能纵横陆上,早晚也有失势的时候,可茫茫沧海横波迭起,那才是好男儿应当去得的地方。只要占了那些岛屿,那岛屿之内的海域都是咱们的国土,那么物产、赋税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百姓生活也会变得富足,如此一来一个国家国土再小,都会得尽天时地利人和,财帛不尽、国力也会日强;而陆上国家,种地还要依靠水源,收粮还要提防老天闹灾,荒山荒地、瀚海黄沙,总有不能住人的地方,国土再大,也是有着重重束缚。我想,将来的强国必然崛起于海上,而不是纵横于陆上。”
说话间,眼前浮现起一群热血男儿在海上杨帆破浪,替国家开疆拓土的场景,神思悠远。众人也都被云霄一番话语所打动,一时间都是浮想联翩。
“好哩!想那么远做什么!”柳飞儿含笑打断了云霄,“就算把鞑子赶出中原,终究还是要提防他们南下,你怎么想到海上去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呵呵,也对!先要挡住鞑子的马蹄,才能去面对海上的蛟龙。”
憋了半天,蔺金奴终于说了一句道:“我看你们武艺学识都不在常人,为何不在朝廷寻得一官半职,也好封妻荫子,日后自然有纵横沧海的时候;何苦去投靠那反……南边儿,与朝廷作对?如今脱脱丞相执掌朝政,厉行汉化,多次上疏奏请圣上善待赵宋遗民,圣上不也是应允了么?用不了多久,蒙古人都说汉话穿汉服,天下还不照样是南人的天下?何苦去当反……贼,让祖宗蒙羞?”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痴模样
柳飞儿勃然色变,云霄一使眼色,制止准备发作的柳飞儿,又和颜悦色地对蔺金奴道:“我们哪里是反贼!我们不过追杀仇家的江湖客而已!仇家隐姓埋名躲进大都,我们没办法才一路追杀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蔺金奴似乎有些明白了,“追杀仇家我可以帮忙的,我在大都军中和衙门都认识不少人,打个招呼就行。”
“这个……江湖恩怨扯上公门中人怕是不好吧……”云霄假作犹豫道。
蔺金奴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微笑道:“我知道,听说你们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找官府帮忙,会被人笑话的,是不是?”
“是!是!”柳飞儿和蓝翎连忙点头答应。
“那好,我就不插手啦!白吃白拿怪不好意思的!不如我给你们在大都找个地方住下吧,这荒村野店的,有什么好!”蔺金奴拍拍手道。
云霄慌忙摆手阻止道:“不用麻烦!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贸贸然住进大都,被仇家发觉先逃跑了,不就白费功夫了?”心下想,我活够了?虽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是住在大都一旦被几万鞑子精兵包围,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蔺金奴若有所思道:“也对!不过能够认识你们这些奇人我也很高兴,这样吧,以后若是在大都有什么难处,只管报上我的名号,保管没事!”
云霄连忙拱手道谢。蔺金奴这才起身,在河边洗了洗手,走回来道:“我爹快从衙门回来了,再不回去又是一顿教训,咱们以后再见!”说罢将红嘟嘟的小嘴凑到朱能耳边一阵耳语,又伸手在朱能腰间掐了一把道:“楞木头,你朋友比你机灵多了!”说罢咯咯一笑,翻身上马,与众人道别之后才策马离去。
云霄三人目送蔺金奴远去这才回过头来,拍醒正在原地高兴得傻笑的朱能:“朱兄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朱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傻笑脸型:“好!”而后纵身一跃,朝回去的方向几个腾挪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云霄三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比飞儿姐姐还强……”蓝翎弱弱地问了一句。
柳飞儿长叹一口气:“唉,看来我老了……”
“他们都嘀咕什么了,用得着高兴成这样……”蓝翎噘着嘴,一脸疑惑。
“不用说,肯定是约好时间相会了!”云霄肯定地说。
蓝翎不信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云霄很坦然地指着柳飞儿笑道:“和她当年的表情一样,等着瞧,直到下次见面之前,这小子肯定整天傻笑。”
柳飞儿立刻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姓刘的,信不信我咬死你!”
云霄一脸惊悚,立刻纵身一跃,几个腾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比朱能还快。
“你给我站住!”柳飞儿也立刻追了上去。
蓝翎原地拍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当年的飞儿姐姐又回来了!你们等等我!”说罢也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某男整天都是乐呵呵地傻笑,这也就罢了,最让云霄三人受不了的就是这家伙不知从哪里买来一块镜子,只要闲着就一定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或是清理胡茬,或是整理鬓角,时而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直接让三人毛骨悚然。
云霄委婉提醒过朱能多次,可这家伙不但不直到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买来几套上等湖丝儒衫整天穿来试去,还一定要云霄三人品评个高下出来;饭前饭后必定抓住云霄,让云霄教他待人接物的礼仪。弄得云霄三人看见朱能直接绕着走。
终于在某天云霄三人即将爆发的时候,某男装束整齐,揣着威逼云霄打制的镂金花纹鸾鸟衔桐钗喜孜孜地出去了。
望着朱能远去的背影,云霄轻叹道:“行入疾风还能衣衫不动发型不乱,果然轻功进步不少……”
柳飞儿也长嘘一口气道:“希望这次回来能让人太平几天……”
蓝翎两眼一翻:“休想!要么就是垂头丧气回来,整天借酒浇愁;要么就是高高兴兴回来,拖着你扯东扯西……”
云霄突然一抹脸,拦到柳飞儿和蓝翎面前,激动道:“知道么,她和我说话了!”
柳飞儿差点摔倒在地上,口中啐道:“你要死了,学谁不好……”
蓝翎却有些闷闷不乐,迟疑道:“爱一个人真会让人变成这样么?为什么当初我和云哥在一起的时候就和朱大哥不同?和飞儿姐姐也不一样?”
柳飞儿笑道:“傻丫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蓝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也不知道朱大哥这次能不能成……”
云霄摇摇头道:“我看悬!恐怕要全当长见识了!”
柳飞儿点头道:“我看这蔺金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开口闭口就是‘圣上’如何,到底还不忘劝我们投靠鞑子,看来想让她回头怕是很难了。”
云霄接口道:“而且还是出身官宦,就算是在大哥治下,以朱兄一介布衣,武不带兵,文且白身,恐怕都不可能娶到官宦家的独女做妻子,何况还是在鞑子治下!”
三人都是有些失落,这些日子的相处,无论是朱能和道衍,都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自己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会为情所困,可感情的事他们在外围勉强帮忙还可以,说到劝解,恐怕三人就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