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这老汉道:“你来过。”郑昆道:“是。我们王爷又命我来察访一下,本村有没有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需要救助的人家。”老汉道:“你看我二人像不像?”郑昆打量他二人,说道:“不像。”另一老汉道:“为什么?”郑昆道:“你二人身体健壮,有烟抽,有衣穿,清闲自在。。。。。。所以不属于救助之列。”
二老汉大笑起来,说道:“你还真有眼力。近两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像你说的那样人家,越来越少啦。”
郑昆问道:“听说伏家是孤儿寡母,不知他们怎样度日?”一老汉道:“她家虽然不十分贫困,那滑氏年轻守寡,带个孩子也不容易呀!”郑昆问:“他家没有别人吗?”老汉答道:“有哇!还有一个姑娘,是滑氏的小姑。”郑昆道:“又多一口,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另个老汉道:“你还别说,那滑氏身子骨不好,还多亏她这小姑子帮她料理家事,这姑娘老实得很,任劳任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十多岁还没许配人家。。。。。。那一双小脚真是。。。。。。”用手指比划着。老汉接着说:“三寸金莲。谁要是娶这么个媳妇,那真是烧高香啦,定是个贤妻良母!”
郑昆把访到的情况向高廷赞禀报后,高廷赞担心伏氏懦弱,说道:“昔日亡妻,并非一味地柔和。她是非、曲直,心明如镜。该刚则刚,该柔则柔。决不是畏首畏尾,欲言又止之人。我二人夫唱妇随,从未红过脸,实在难以忘情。”伤感地眼睛闪着泪花。郑昆道:“过世的夫人,那是没比的。”
高廷赞道:“这伏家女子,虽有贤名,恐无才智。如不及亡人,这下半生,岂不是自寻烦恼!”郑昆道:“那伏小姐,虽不是小家碧玉,可哪比得了杨夫人那名门闺秀,太君的千金!像杨夫人那样的人,恐是难找了。”高廷赞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同意任婆去伏家提亲。
任婆来到伏家门首。老院公开门说道:“任嫂子来了。我料也不会有别人。想当年,老爷在世时,亲朋不断,他过世以后,再也没人登门了。。。。。。”任婆道:“我可不是那依权仗势的人。”
一条狗冲出,向着任婆汪汪叫,任婆急忙躲闪,这狗狂吠着往她身上扑,被老院公赶走。任婆道:“养狗啦。。。。。。这狗可真厉害!”老院公道:“看家护院。”任婆问:“是公狗还是母狗哇?”老院公道:“母狗。”任婆噗嗤一声,心想:“伏大娘子还真想试试。。。。。。我说母狗好,他就养了母狗。”说道:“狗的用处可大啦。。。。。。”
滑氏和小姑伏氏在上房做针线活计。丫鬟蜂儿扫地。滑氏道:“老爷子和你哥哥去世后,咱这家,只靠几亩地过日子,妹妹又高不成,低不就的。。。。。。唉!一想起这件事,我心里就难受。”伏氏道:“不用愁我的事,我愿意就这样一辈子。”滑氏道:“这是不可能的。咱家这日子,是坐吃山空啊,越来越不好过。我看也用不着使奴唤婢了。。。。。。”
蜂儿担心地注意听着。滑氏道:“老院公没有不行。帮我们跑跑外,看家护院的,需要这么个人。”伏氏道:“他年纪也太老了。”滑氏道:“他干不动时,就让他儿子劳勤接替。那小子就是鬼点儿。。。。。。蜂儿。。。。。。”伏氏低声问道:“嫂子是要让她走吗。。。。。。”
蜂儿急忙向前哀求道:“大奶奶,别让我走。我父母双亡,在叔叔家挨打受骂,又把我卖出来,可算跳出虎口了。大奶奶和姑娘待我像亲人似的,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愿在这儿伺候大奶奶和姑娘。。。。。。只要不让我走,让我干啥都行。”跪下啼哭。
这时任婆在房前问道:“大娘子、姑娘在屋吗?”伏氏让蜂儿站起来。
任婆进屋施礼,说道:“老任给你们请安了!”滑氏道:“任嫂子,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姑嫂让任婆坐下。任婆道:“我是给大娘子和姑娘道喜来了。”滑氏问她有什么喜事!任婆道:“我想给姑娘说个好婆家。这岂不是一喜?”
伏氏害羞地进里屋去。掩门偷听。
滑氏问这家姓什么,住在哪儿?任婆道:“离这儿五里地,就是住在麒麟庄的镇国王高廷赞。”滑氏道:“听说他夫人过世了,是做填房吗?”任婆道:“那样大的家业,填房也是正室,有什么关系。”滑氏问那王爷多大年纪?任婆道:“三十多岁。心慈面善,仗义疏财。英俊潇洒,体格健壮。远望威风凛凛,近瞧文质彬彬,那真是文武双全。。。。。。大娘子若是许下这门亲事,不愁今后没有好日子过。”
滑氏听到要和王府结亲,巴不得攀上这个高枝,满心欢喜道:“听你这样说,虽是填房,可也不错。大个十岁、八岁的,也不算多。。。。。。(叫道)妹子你出来,不能我一个人做主。”伏氏不吭声。任婆道:“姑娘不好意思。。。。。。这样吧,反正我刚才说的话,姑娘也听见了,不出来就是愿意。”滑氏道:“对,若不愿意你就出来吧!”伏氏还是不出来。
滑氏对任婆道:“看来姑娘是愿意了。你去对他说,我允了,婚前的礼节都免了。一来我家没人照应,二来你也知道我的手头窄,就别讲究了!”任婆高兴地说道:“那你们就预备预备。都老大不小的了,人家要很快来娶的。”滑氏道:“二十三、四岁的姑娘,早该嫁啦,又没有多少陪嫁,什么时候娶都行。。。。。。这回蜂儿也不用走了,陪姑娘去吧!”
蜂儿高兴地叩头感谢主人大恩。滑氏说:“以后听我的话就行,起来吧!”
任婆欢天喜地告别而去。
第九回,高廷赞洞房寡欢黎德
第九回,高廷赞洞房寡欢 黎德谦屡遭不幸
不久,高廷赞迎娶了伏氏,自然是悬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一番。
洞房內红烛高照。身着凤冠霞帔的伏氏,低首端坐。
蜂儿手捧食物与任婆进房来,任婆道:“王爷在前厅招待客人。姑奶奶。。。。。。该叫夫人了,夫人先吃点东西吧。”伏氏低着头,说道:“我吃不下。”任婆劝道:“我的傻姑奶奶,哪个女孩子不作媳妇,这是人间常情。何况这样的福分,进门就是一品夫人。要是我呀,只怕饭量更大了。。。。。。”
蜂儿暗笑着。
高廷赞进房来。蜂儿把食盘放下,与任婆向他施礼,低头退出。
高廷赞坐在椅子上,问新人道:“吃些东西没有?”伏氏低头答:“吃不下。”高廷赞问:“怎么不吃东西?”伏氏仍然img低头回答:“不想吃。”高廷赞坐在她身旁,关切地问:“不可口吗?”
此时,伏氏的位置还没有摆正,像对陌生男人似的,把身子挪远,生怕碰着,不敢看对方。说道:“不是。”说完沉默起来。
高廷赞见她如此简短的勉强回答,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说道:“你疲乏了,就躺下歇息吧!”
又是沉默。高廷赞甚觉乏味,拿起一本书,坐在椅子上,在灯下看起来。
伏氏见高廷赞不理她,也觉没趣,实在坐不住,就合衣躺下。
黎德谦的妻子陈氏重病卧床,黎素娘端药进屋,走向前唤娘服药。见母亲毫无反应,急忙把碗放下,惊问父亲道:“爹,你看我娘她怎么啦?”
黎德谦急忙挣扎向前,见妻子已死,大吃一惊。黎素娘扑到母亲身上大哭起来。
父女正哭着,周善樑进房来。黎素娘起身,哽咽着叩头说道:“伯父!我娘已经咽气了。”周善樑扶起黎素娘。黎德谦道:“小弟腿疾难以站立,万事还得求兄长张罗,实在是过意不去。”周善樑道:“这光景,就别说客套话了!”黎德谦道:“眼下,不但棺材无着落,连锅也难揭了。。。。。。弟的方寸已乱,还望兄长指教,弟无不从之理。”
周善樑道:“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先去求一口棺材,成殓了弟媳再说。”黎德谦问:“兄长所言何人?”周善樑道:“镇国王高廷赞。他夫妻救苦济贫,广积荫功。凡求助者,无不帮助。我去求他府上傅总管,央他转达给王爷,恳求帮助,定有希望。”黎德谦道:“若能如此,真是谢天谢地!”黎素娘含泪道:“伯父,最要紧的是求一口棺材,免得我娘暴尸家中。伯父您多费心了,我们在这里举目无亲,伯父就是我们的亲人,一切遵从伯父安排。”黎德谦道:“又要麻烦你伯父,为父实实不安。。。。。。”黎素娘道:“周伯父是真心帮助我们,事已至此,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有什么事,就只好拜托他老人家了。。。。。。谁叫伯父摊上我们这样麻烦不断的邻居了呢!”
周善樑道:“姑娘说话在理,不知许了人家没有?”黎德谦叹息道:“这倒是小弟一块心病。弟膝下只有她姐妹二人,长女嫁在本乡。只说带她进京,择个良婿,招在家中,以娱晚年。不料变中生变,耽延至今。十八岁尚待字家中。这件事,少不得还得求我兄操心。”周善樑道:“你就放心吧!先处理弟媳要紧。”
周善樑到镇国府去见管家傅成。傅成道:“我家王爷正好在京城,我看看黎家境况再说。”周善樑道:“实在是没办法。祸不单行,一个接着一个,这谁受得了哇!”
周善樑把傅成引到黎德谦家。
黎素娘头上缠着孝带,正在母亲尸体旁掉泪,黎德谦目光呆滞,靠墙坐着。黎素娘见周善梁和傅成进房,忙擦泪低头站起,和周善樑打招呼。周善梁介绍道:“这位是镇国府的傅总管,来看看你爹,你就叫他傅叔叔吧!”黎素娘跪下叩头,说道:“谢谢傅叔叔!”站起身把座位摆好,让客人坐下。
黎德谦蹭下炕,说道:“都请坐吧。我父女何能,竟劳总管登门。。。。。。真是惭愧。”
黎素娘端两杯水进来,放在桌上。黎德谦道:“我家连茶叶都没有,只好用白开水招待客人了。”傅成道:“没关系。”黎素娘道:“傅叔叔、周伯父如不嫌弃就请用点吧。”
傅成怎好拒绝眼下这贫困之家的白水,说道:“好。”拿起水杯当龙井般的喝着。安慰道:“我看你家确实贫困,不要着急。我这就回府取银子,去棺材铺买棺材。你父女要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他回府后即向高廷赞禀报了黎家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