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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下的戒律院一片混乱,无数毒蛇钻入纷乱退逃的人群中,不住咬噬。惨叫之中,不时夹杂着骨骼、血脉碎裂的声音,真是刮骨吸髓,毛骨悚然!可叹这寂静禅院,瞬时便成了修罗道场,地狱变相!
断肠罗刹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欣赏着这惨烈的画面。毒蛇在她无弦琴音的鼓动下,更加疯狂。大的挥动巨尾,将僧人击倒,然后恶扑上去就是一通卷缠翻滚,直到将猎物的骨骼挤得粉碎;中等的伏在地上,伺机跃起,咬噬僧人的脚跟,小的则从七窍钻入体内,将内脏脑髓吃个干干净净!灵鹫寺僧人们虽然自幼习武,但这些毒蛇数量太多,杀之不绝,何况每一条都带着剧毒,见血封喉!
一些僧人被虫蛇钻入体内,疼痛难当,兴发如狂,也不分敌我,拿着禅杖乱打乱杀,一时间众僧既遭蛇毒,又彼此践踏博杀,尸积如山,惨不忍睹。只消片刻,四周惨呼之声,已不知不觉中弱了一大半。
断肠罗刹指间弦声不绝。五色毒蛇仍不断的从满山遍野往此处汇聚。
“到了!”僧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剩下的百余人浑身浴血,终于来到了礼塔楼前。他们眼中一片狂喜,似乎又看到了生的希望。回看戒律院前遍地血腥,这短短百步之遥,又是何等的千辛万苦,九死一生!
大喜之下,一个僧人伸手去推礼塔楼的暗门。
断肠罗刹依旧站在高墙上,似乎丝毫不想出手阻止他们,她秀发云裳一起临风而舞,真如诸天魔女,偶降凡尘。
突然,礼塔楼中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砰的击碎大门,向众僧袭来。隆隆声中,漫天尘埃翻滚,碎屑纷飞。前面十余个僧人来不及后退,瞬时被炸得粉身碎骨!
硝烟渐渐落定,血腥的气息却又浓郁起来,盘旋在戒律院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礼塔楼已在爆炸中坍塌下去,同时坍塌的还有灵鹫的最后一点希望!幸存的僧人们满面浴血,脸色却是惨白如纸,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曼陀罗缓步从残余的烟尘中走出。他面色冰冷,手中握着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剑尖垂下。一道冷幽的光泽随着他的脚步,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这道淡淡的冷光,将灵鹫众僧心中仅存的热度也凝为寒冰。千年清誉的灵鹫寺,如今竟毁在魔国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中!而幕后的敌人,又在哪里?
断肠罗刹停止了拂弦,对曼陀罗嫣然笑道:“哦,曼陀罗曼陀罗也来相助,看来送如来上西天,就在今晚。”
曼陀罗淡然道:“是吗?这些人不配我出剑,还请罗刹来竟此全功。”
断肠罗刹欠身笑道:“多谢成全,日后大王打赏起来,自然不敢忘了曼陀罗曼陀罗。”素手一拨,悠长的弦音又在夜空中响起。毒蛇得了主人的命令,顿时宛如饕餮见血一般,向院中几十名僧人扑去。。。。。。
突然之间,一声尖啸,就见一人倏然飞纵而来。他的身法快到极点,竟似比曼陀罗还要快些!
说是迟,那时快,光影一闪,如电的青光撕裂了就要破晓的长空,一声龙吟,曼陀罗的剑刺入了断肠罗刹的咽喉,蚩尤在黑暗中独臂手指一弹,一只飞虫植入断肠罗刹的伤口,她急用功逼出体外,谁知刚用力,她的魂魄已被噬去,罗刹刚要说什么,忽然软软倒下,紫红的鲜血从七窍流出,接着身子慢慢倒在污血中。
蚩尤淡淡的说:“这叫一物降一物,我蚩尤其实才是真正的蛊神。”
曼陀罗缓缓行至殿前,抬头望着天幕,双眸中紫气氤氲。他突然纵身跃起,宛如一只鹰鹫,轻轻落到殿顶,注视着夜幕下的灵鹫寺。
良久,喧嚣渐渐平寂。须弥山上灯火俱灭,一片死气沉沉,连空气,也沉闷不堪,却再也没有了往日晨钟暮鼓、梵音轻唱的生机。
第九集天书现身
夜色,将一切归拢于黑暗之中。
一个灰衣人慢慢的在黑暗中走着。他走得很专注,一面行走,一面用心倾听着周围的一切。但他倾听的并不是敌人的踪迹,而是这个自然中所有生命的声音。
鸟在低鸣,兽在微嘶,风云在潜移,树木在生长。所有欣欣向荣的生机,都焕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韵律,静默地随着大地的延展而舒展开来。那是种宛如无声春雷一般的声音,虽雄浑而淡漠,只讲与懂得欣赏的人听。
这灰衣人显然很懂得欣赏。他双瞳中淡淡的华彩宛如夜岚一样散开,同这些自然的声音融在一起,和谐振响着。他缓缓行来,身上的长衫波浪般翻动,看上去极为缓舒而平和,但他每一抬步,便掠出去三四丈余。这等轻功,在江湖中已算是极为难得的了,更难得的却是他看上去行有余力,仿佛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他的人也仿佛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每一步,都如树枝摇动,海涛涌起,带着种奇异的美感。
方圆几十丈内的生物都做了他的耳目,随着他一起呼吸,一起聆听。就算有一只萤火虫飞过,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仿佛不是在行走,而是踏着幻魔防风的音律,在自由地舞蹈着。
他右手的手指突然一错,一道潜力猛地勃发,宛如雨后的彩虹一般,在他与那雀衣女子之间架起了一道七彩的云桥。那女子骤然遇袭,身子翩翩飞起,向后退去。
那女子静静的站在夜色中,身上的雀衣瞬间开谢,归于静止。淡淡的星光之下,就见她脸上满是疤痕,宛如被大火烧过的一般,脸部皮肤无一处不泛着紫黑的幽光,看去极为可怖,而一双眸子却洞烛通幽,明亮异常。这双眸子跟溃烂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两颗珍珠落到了泥沼里,看去分外的刺眼。
魔罗怔了怔,一时微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立刻沉静下来,微微仰起那张魔鬼般的脸,对魔罗淡淡道:“我小的时候遭了场灾劫,因此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不过你若是一定要看,就请看罢。”
他心下微觉惭愧,他虽然智计百出,笑傲三界,但对着这张丑恶的脸,却突然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彷徨。这恶魔般的面孔竟然有种直指内心的力量,让他陷入了极为陌生的困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淡淡道:“其实你方才的面目,也是假的,是不是?”
那女子也微笑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譬如这飞花朵朵,又如何能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纤纤的细指抬起,指的是在林中飞扬的萤火虫。点点萤火落下,一明一灭地照着他们两个人。他们仿佛隔得很近,又仿佛隔得极远。远到虽能看见、听见,但永远无法触摸彼此。永恒的三千恒水在他们中间流过,他们就仿佛是涅磐本身,一边是生,一边是死,永远只能相对守望着,却没有一会的机缘。
那女子微笑道:“大王怎么看出我的变化了?”
魔罗依旧看着那些萤火:“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丑的。”这句话也如在深秋最后飞舞的萤火一般,传到那女子的耳中时,已经变得一明一灭的了。
过了良久,女子淡淡微笑道:“孔雀为大王,修的是光明成就法。”
魔罗冷笑道:“传闻光明六法中的梦境成就法修习到极处之后,可以以浮世为大幻,照见天下万物的未来。不知孔雀看到的是什么?”
孔雀肃然道:“尸骨遍地,血流成河!”
魔罗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正快哉?”
孔雀双手合十,道:“此正是我所担心的。你就站在万千尸骨之中,仰天长笑。”
魔罗淡淡道:“天若如此,在下岂敢违逆?既然此为天意,孔雀又为何而来。”
孔雀道:“《玄黄》宝典。”
宿鸟扑簌簌齐飞,似乎为这一句话惊起。这句话中有无边的杀气,话是孔雀说的,杀气却缘自魔罗。
魔罗大笑道:“寄心天下,难道错了么?”
孔雀摇头道:“错的不是大王,是命运。”
魔罗冷笑:“命运?你看到的命运是什么?”
孔雀沉默了。点点萤火如鱼般游过,她的声音也如这水中的精灵,虽然水给了它们自由,但它们却终生困于水中:“天下是别人的,大王所图谋,终须似这些彩明的萤火。”
魔罗不笑了。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很多人都笑不出来。魔罗注视着孔雀:“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命运!”他的话语坚定,顿时带上了不可辩驳的力量。
孔雀悠然道:“那我们打个赌可好?”
魔罗并没有问,他知道孔雀一定会说下去的。孔雀左手慢慢划着圈子,仿佛命运之轮,就在她纤纤的手指中,向着宿命的方向转动着。她盯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要从中间看出些什么来:“佛祖身败,败得让人难易相信?”
魔罗没有点头,冷冷地看着她,双瞳中的彩光流转越深。这神秘的孔雀似乎真能在梦中见到世间的未来,天下之事,竟然无不在她那深藏的眼睛之中。
孔雀见魔罗不答,缓缓道:“你能灭了灵鹫,未必一网打尽蟠桃大会的诸佛神仙!”
她顿了顿,注视魔罗道:“你不觉得灵鹫一战,你真的战胜如来了吗?”
魔罗笑了。他的计划,他的心事,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因为他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做此等无聊兼无益的事情。他也从来不想用言语证明什么,能够一刀杀掉的,为什么还要浪费言语来说服他呢?魔罗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但现在,他却改变了这个看法。眼前的孔雀,他竟然有种要折服她的冲动。
魔罗傲然道:“如来身败逃亡、蜃楼战死,天下再无英雄?”
孔雀摇了摇头,道:“这局你胜的轻松,是利用了蜃楼的弱点。下一局呢,胜算又有几分?”
魔罗接着道:“百分之百。”
孔雀又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我看结果吧!”
魔罗笑道:“五毒阴姬已将保卫蟠桃大会的长空大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