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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先弟弟前一刻出生,便是为了将来守护自己的兄弟。所以,他活着回来了,将涌出的鲜血尽数吞回口中,用三千年的时光,顽强地从那个修罗炼狱里,挣扎着爬出那无尽的深渊。
回来的那一刻,对着那双忽闪忽闪,好像是在冲他赌气的紫眸,他几乎被那抹心底的温暖感动的几欲落泪,可他只是淡淡微笑着,对着他那名义上为堂弟的亲生兄弟,用无赖的语气轻笑道,“抱歉,我回来晚了。”迎面而来的是狠狠的一拳,他本是能轻易躲过的,可生生承担了下来,丝毫不在意那一拳击中的,是他的伤处。
并不是感觉不到痛,而是这种痛已经被他所习惯了。而且,他也不想躲开。
“为什么不躲?”他那性子冷淡而别扭的弟弟居然出乎意料地冲他大吼,“可恶,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做亲弟弟看的吗?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告诉我!现在又跑回来,这算什么?”
无奈地苦笑一声,轩辕陌伸手覆盖住少年的拳上,声音里带上了些歉意,“所以我才说,‘抱歉’啊,天道。”轻柔地按了按少年的肩膀,他再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咬字格外清晰:“我回来了,天道。”
继位的前年。
他恭敬地垂目而立,紫眸清澈而内敛,深蓝色的大氅随风而动,像是即将飞向天空的雄鹰张狂的嘶鸣。
塌上,华发老人面容有些憔悴,却仍是掩不住他身上天生的威严。良久,他沉沉的问:“你现在不杀他,将来,你镇得住他么?”
“父皇,”他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回答:“二弟在他手上,我不会拿自己的兄弟的性命作筹码,至于他……”沉吟了片刻,他重重地摇了摇头,仍是无法狠下心肠,“杀了怕是会生灵涂炭,待我主掌大权,便饶过他,赐他一个闲职,让其安养天年吧。”
老人眼眸暗了暗,轻声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心慈手软终会害了自己。”
“那就让它害死我好了,我这一生,不想染上至亲的血……”垂下眼帘,紫气蓬勃的眼亮晶晶的,那年他自负至极,坦然的神色叫人为之动容。
老人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了自己的儿子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凉意:
“你知道么,朕曾想过置你于死地,曾想要亲手杀了你……”
少年没有惊讶,甚至连神色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眼神略略暗沉起来,轻轻地道:“我知道。”
——他本可以不答,但他神使鬼差地接下了这句话。
“呃?”老人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后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上了点颓废,“陌儿,你恨朕么?”
“……不想恨。”轩辕陌移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现在的我,只是怀有和父亲你一样的心情罢了。”
“和朕一样的心情?”轩辕灭张了张嘴,低声重复这句话,似乎想通了什么,惨白的脸也渐渐浮起几分血色,他安心地轻点了一下头,喟叹般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风姿卓越的嫡子,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却终没有说什么。
但轩辕陌看的出来,那双苍老的眼里蕴藏的,是深深的愧疚。
对于轩辕一脉而言,保护自己的亲人,是一种本能,深深刻入灵魂的本能。这种感情,不仅疯狂,也偏执的可怕。
从这个角度来讲,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自己,都不能容忍有人能够伤害自己的兄弟,不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父亲,如果会威胁到自己的兄弟,那么就要亲手抹除。这种感觉对于同样身为长子的他们而言尤为强烈,所以他的父亲残忍地留下了他,而将自己的次子隐姓埋名地交托给自己的弟弟,这一切都是为了制约他们威胁到自己的血亲,即便说是一种保护,那么这种保护大多是给了天道。
至于轩辕一脉的长子,除了能获得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之外,也必须忍受那最不为所知的痛楚——成为被血亲猜忌的【心灵流浪者】。
同样作为长子的父亲,曾经……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吧。与其说是恨父亲对他的不公,更不如说对父亲持有相同遭遇的自嘲和怜悯,所以他说:
【不想恨……我只是怀着和父亲你一样的心情罢了。】
年终,轩辕帝逝世,那日,漫天的大雪。自此,少帝登基,而轩辕陌不再是那个天真少年。
然后的然后,他那至亲的二叔带兵谋反,那最糟糕的反目成仇的情况终究是无法避免。
胜了,自然是他胜了。
他那性情刚烈的二叔,临死前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盯着他,嘴里混着咕噜噜的冒血声,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你终究不是他,与其被你苦苦相逼,不如我前来赴死。”
“我没有……”想过要杀你……
他想要开口辩解,可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他的二叔就把刀狠狠地砍来,带着毫不犹豫地决绝。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自动回了一击——致命的一剑嗖的飞去。温热鲜红的血,就洒在他的脸上,将他清秀的面孔染得犹如地狱里的修罗。紫色的瞳孔一下子放大,轩辕陌定定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看着自己握住的赤阙剑,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就是这片刻的失神,立马被对方夺了先机,左手一晃,便如一条灵动的蛇般按上他的喉咙。
“对不起了啊,小陌,”对面的人忽然松开了抵住他喉咙的刀的手,身子向前微微一倾,将他的剑刺入自己的心口,喘息地说出最后几个充满歉意的字眼,“不能追随他而去,已是我最大的遗憾……我想……至少,至少要死在一个和他相似的人手里……拖累你被天道嫉恨,真是对不起……”
“可这也算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很感谢,小陌……”
他的二叔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我一直知道,小陌和他一样孤独……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实在……对不起,以后……”他动了动嘴唇,却因为声音太细小被淹没在血声中。
可轩辕陌看懂了那个唇形,那字分明如此清晰。一刹那,耳边所有的声音被撕破心扉的声音所占据,这万般绚丽的天地万物,骤然失色,犹如黑白默片。轩辕陌的瞳孔收缩成细针,望着眼前被黄昏舔着脸的男子嘴角划出几分歉意:
【……不能再照顾,你和天道了。】
“二……二叔……”他愣住,看着手中的赤阙剑,和满手猩红的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夕阳如血般的洒在他深蓝色的大氅上,带着几分浓重的哀凉。风卷起他的衣袖,吹乱了他黑色的长发,让人看不清那张沾染着血的脸上的表情。
……我会被,天道憎恨一辈子吧。
那一刻,半跪在地上的他抱住二叔倒下的身躯,紫色的瞳孔,渐渐变得有些空洞。
那时,他最终还是个不更事的少年。
那时,他还是那么的天真纯良。
所以,他失去了最宠他的二叔。
所以,他亲手杀死了最宠他的二叔。
轩辕陌,这是为你当年自负所付出的代价,为你不负责任地立下“不愿伤害血亲的”誓言的惩罚。
、一刀斩断的血缘
收起那狂妄不羁的没有边际的笑,紫色的眸子被几缕发丝遮挡,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你说,他恨我?”他垂下眼望着地面灰败的地面,淡淡的话语竟是听不出半分怒气,甚至,还有……笑意?
这种时候,这家伙也能笑得出来?
苍帧再三两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终于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
果然,不务正业!纨绔子弟!
“是!辕天道,你那个嫡亲的弟弟,他恨你,恨不得你立马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苍帧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平日里严肃的表情浑然化为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一股脑地痛骂一通,“你不知检点,身为神界太子,仙界的储君,身染杀孽,贪恋美色,更扰乱凡间秩序,与妖界、魔界来往甚密,还目无尊长,不但不在天宫办理正事,竟然带着头逆改天命,此时此刻,还不知悔改!难不成,你想要被仙帝亲手废黜才甘心?想要被打入轮回,受千世轮回之苦,或是永世不得超生?还是你太惦念那熔岩焚体的滋味,亦或是,寒冰蚀心之痛?当真是我瞎了眼,当初竟然会答应仙帝来辅佐于你!有你这样不务正业的哥哥,别说是二殿下,怕不论是谁,都觉得是耻辱!恨不得亲手杀了你这个孽障!”
他仍是那淡漠的表情,不温不恼,竟然弯身向苍帧拱了拱手,一揖到底,口气极为诚恳认真,“那便请先生教导于二弟,好生辅佐于他。”
“你……你真乃朽木不可雕也!无知小儿,狂妄竖子!混账东西!”苍帧真是气得不轻,恼羞成怒之时更是口不择言,竟是连粗话也骂了出来。
“多谢先生夸奖。”轩陌弯了弯唇角,眉眼里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苍帧气的白须抖动个不停,最后竟是连骂也无话可骂,终是拂袖而归。
“这下清净了。”苍帧前脚刚走,龙天翔便立马走了进来,嘴里便藏不住话地感叹了一句。
“呵——是么?”良久,他合上眼,倚着长椅,脸色带上了些苍白,指甲抓入肉里,惨淡地笑了笑:“如今,除了先生,还有几人会和我这个无能的太子推心置腹?我却连他也气走了。”
“你是为他好。只是不下狠招,怎能将他那样顽固的糟老头给赶走?”龙天翔笑了起来,别过脸望向窗外,眼睛亮晶晶的,清澈通明,悠然道:“无能不无能,只有你知道。仙帝当日将轩辕神剑赐予你之时,你即便再怎么掩饰,却依旧是天上人间的第一人,那是你再怎么矢口否认,再怎么敷衍也遮不住的事实。能拨出这把神剑之人,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法力,世界一等一的君子不可。偏偏,你就是那个唯一拔得它出鞘的人。”
“……”不语,低头望着心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春风得意的龙天翔,轻笑半响,才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