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恕仪打电话来,她提前阵痛了,我得赶去接她。”他匆匆交代完,一
阵风似的飙出家门。
夫妇俩望着掩上的大门。李恕仪要生了?
“睡觉。”伍父酷着脸,回房间去。
伍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再看看儿子离去的方向。
唉……
整个晚上,她感觉到身旁的丈夫根本没睡着,同她一样。
凌晨五点多,床头的电话突然大响。
伍父反射性地开灯坐起来,却不肯去碰电话。她好笑地瞄丈夫一眼,按下免
持听筒的按键。
“妈,我有没有吵到你?”
果然是儿子打来的。丈夫坐在一旁,耳朵都拔尖了。
“没有,我还没睡呢。小孩生了吗?”
“生了,剖腹产,小孩子重三千四百公克。”话筒那端传来儿子倦哑但兴奋
的嗓立曰。
“男的还女的?”
“男的。”他听起来很满足。
“那……”伍夫人顿了一顿。“谁帮恕仪坐月子?”
“我本来想送她上坐月子中心,她说在外头待不惯,所以我请花艺班的一位
老师帮忙。”
“那就好。”
“妈,我还得去填一点资料,先挂断了。”
“好,你去忙你的吧。”
卧室恢复沉静。
半晌,她轻轻说:“我们当爷爷奶奶了呢!”
伍父关掉床头灯,缓缓躺回被窝里。
她靠回丈夫肩上,两人相倚相偎,直到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
又是新的开始,世界点点滴滴的改变。院子里那几株含笑,今儿一早,应该
也冒出许多新芽吧?
第九章 “你走吧!我会一个人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对你彻底死了心!我决定带孩子到美国去,一切从头
开始。”啜泣。
“不!”
“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一只大手硬是拖走黏在电视墙前面的女人。
“等一下、等一下,再看半分钟就好,接下来轮到男主角上场。”
啥?搞了半天,孩子的爹还不是正牌男主角?那还等什么,直接走人!
“我很饿,宝宝也是。”
“再看一下嘛!今天是倒数第二集,明天就完结篇了,所以这两集都很重要。”
恕仪把脚跟抵在地上,热切地哀求。
“这种亲情伦理爆笑大悲剧,演来演去不都一个样?”她就是被这种烂剧教
坏的,伍长峰侧眸对趴在肩头的儿子诉苦,“妈妈最坏了,对不对?都害我们
小祈祈饿肚子,我们不要理她。”
“呵呵,坏。”
十八个月的孩子,只要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就开心了。
“你不要乱讲,我和小祈都吃过饭才出门的。”恕仪红着脸拍打他。
晚上八点半,东区商圈正是人声最鼎沸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在大型电视墙
前面纠缠,男的俊朗高大,女的清丽灵秀,尤其是挂在爸爸臂弯里的小娃儿,
露着几颗白白的乳牙,给每位过路人一记淌着口水的灿笑。
“好可爱喔!”旁边几个小女孩窃窃私语起来。
“他跟爸爸穿父子装耶!”
“怎么会有那么迷你的吊带裤,超可爱的。”
“爸爸帅妈妈美,难怪小孩也这么漂亮。”
“别恨你父母!你这是后天失调,不关他们的事。”
恕仪调整一下儿子的吊带裤。也亏他竟然找得到师父,替宝宝做了一套和他
自己一模一样的外出服。当初还兴致勃勃要替她也做一套“女性改良版”,被
她拿出生命来阻止。
小家伙甜润可爱,是个天生的笑脸娃娃,他那盼孙成痴的祖父母早被他收得
服服帖帖。每个星期天早上,他爸爸会来接他回爷爷奶奶家,玩到倦了、累了,
开始闹着要找妈妈了,才被送回来。
她替孩子取名为“伍仲祈”。姓“伍”,是他父亲最强烈的坚持;排行为
“仲”,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个早夭的姊姊;取名为“祈”,则是“弟弟为长姊
祈祝”之意。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里不是不骄傲的。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
男人。
伍长峰的心思全放在妻儿身上,没去注意身旁那几个一言不合,开始打起来
的妹妹。
“算我可怜好不好?我中午只吃了半个便当。”
“我说要先弄水饺给你吃,你又不肯。”那她正好可以留在家里把八点档看
完,一举两得。
“吃冷冻水饺?我才不要!”他撇嘴,还不忘寻求同情票。“这是虐待,对
不对?儿子。”
“对。吃吃。妈妈。”小鬼头乱叫一通。
“爸爸先吃吃饭饭,妈妈等回家再吃吃。”他告诉儿子。
路人都在笑了,真丢脸。恕仪红着俏颜把父子俩拖走。
“好啦、好啦,我们先去吃饭,电视改天再买,旧的那台还可以看。”
伍长峰带他们到后巷一家非常有名的中式料理店,以古时的宫廷御膳为主。
他对皇帝老爷喝的养生汤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知道她很喜欢吃这里的桂花凉
糕与豌豆黄。
他们一进门就遇上熟人了。
余克俭的祖母及随行人士正好走到出口处,准备离开。
“咦?那边那位美人儿是谁呀?”
伍长峰把小孩交到她怀里,自己热情地拥了上去,抱着老人家舞了好几步。
以不苟言笑出名的余家老夫人,也不禁要拜倒在他的热力之下。
“好了、好了,我的老骨头禁不起你这样折腾。”余奶奶连连拍他的臂膀笑
骂。
“在我眼里,奶奶永远是最年轻美丽的第一人。”
“你眼中年轻美丽的第一人可真不少。”老人家觑见他身后的妻儿,白他一
眼。
他外头的人帮他生了孩子却不肯结婚的事,社交圈一度传得沸沸扬扬,多事
的人还替他排命盘、看星象,着实八卦了好一阵子,只有长辈们久经风浪,早
就见怪不怪。
“恕仪怎么能和您比呢?您才是我心目中的唯一呀。”他低头在老人家颊上
亲一下,哄得她通体舒畅。“奶奶今晚怎么有兴致出来吃饭?”
“我替阿俭出来谈俭园改建的事。”
“奶奶,我早说了,您应该找个助理。这些大小事就让助理出来谈,省得您
自己还要劳动奔波。”
“这几年,我的体力确实不好了。”余奶奶叹了口气。“你如果有合适的人
选,就帮我留意看看。我喜欢性格乖巧的,动作要伶俐,其他就不挑了。如果
有需要,大宅子供膳宿,不差多一个人吃饭睡觉。”
伍长峰想了想。“好,赶明儿我帮您物色几个合意的。”
“有空多来家里吃饭。”寒喧完毕,余奶奶往外走。行经恕仪身边时,对她
点了点头。
“抱抱。抱抱。”小家伙在母亲怀里跳啊跳的,积极寻求注意。
“你这个小免崽子,好好一个女孩子家,偏偏被你给拖住了。”老人家捏捏
他的嫩脸蛋,指桑骂槐。
喂,这样讲很不公平喔。伍长峰一脸屈辱,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不肯嫁给我是我的错?”
“这跟个人形象有关。”恕仪只能同情地望着他。
他扁了扁嘴。这就是跟乖乖女谈恋爱的坏处,每个人都直觉认定他是那个恶
男。
算了,吃饭。
“我昨天在凯悦遇到陈老师,她和她丈夫正在跟别人谈事情,我就没过去打
招呼。”等食物送上来,他嚼着凉面闲聊。
“他们可能在和未来投资人吃饭吧。”她舀一匙奶酪,喂进儿子的嘴里。
小家伙已经懂得分场合。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妈咪会准备一小碗让他捏着
玩,藉以体验食物不同的触感。如果待在外头用餐,他就知道这一餐只有吃、
没得玩,顶多就等妈妈喂他时,含在嘴里咋嗒咋嗒地发出声音,玩够了才吞下
去。
“秋声园的营运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开始找起投资人?”
“秋声园以往是以花艺班为主,陈老师和她先生商量过,想把书法课并进来,
把规模扩大成全面性的才艺班。”她皱皱鼻头。“可是我喜欢原来简单朴素的
定向。投资人一多,规模一大,就表示人事问题也复杂了。”
她可以预见秋声园从现在温馨的小花艺班,变成有发展、有规模、可是空洞
冰冷的大型补习班。
“你为什么不告诉陈老师自己的想法?毕竟你也是股东。”
“我只是小股东而已,力量有限;再者,扩大营运对多数的老板都是好事,
只因为我自己不喜欢就擅加阻挠,好像有些过分。”她撅撅地叹口气。“算了,
再看看吧。小祈,你那口奶酪含好久了,快吞下去。”
“噗噗噗。”小家伙开始制造白色的泡泡。
“儿子,这样很恶心耶!我还在吃饭。”
小家伙咕嘟一声吞下肚,对老爸得意的咯咯笑。
“这个时期的小孩子开始在培养感官体验,都喜欢玩食物。”她笑出来。
他摇摇头,拿一块面窝窝开始嚼。
“那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她深思了一下。“我有点想换工作。秋声园那里,就留着股份
继续当股东,然后我另外找一份比较单纯、清闲的工作,一方面可以多点时间
照顾宝宝,另一方面也可以专心做压花。”
“我赞成。”
环境单纯呢,就表示野男人不多;清闲呢,就表示花在他和宝宝的时间更多,
他当然求之不得。如此一来,他说不定有更多机会拐她回家当老婆。
说起讨老婆这件事,伍家公子真想为自己一掬同情之泪啊。
几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石头的地位依然不变。
恕仪的态度表达得很清楚,任何人想娶走李家的女儿,都得上门提亲,明媒
正娶,她绝对不会再做私自嫁奔的事。
而老爸那头,其实提起恕仪时已不再带有那种轻夷的语调,只是老人家好面
子,拉不下脸来示弱。而有了孙子当缓冲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