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怒了:“你再走一步,本大仙就杀了你。”她就这么想违逆他么?她就这样想离开他?九幽很愤怒,因为这些天来,他渐渐觉得有异常。先是从来不做梦的他半夜总是梦见她的脸,笑容烂漫如春天,在对他说“快来快来,我们去玩”。不一会又变成她怒气冲冲的脸,骂他:“阎非别,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每次梦的最后,她总是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每每过去要抬起她的脸,却总是突然惊醒,看到头顶漆黑的墙壁。
醒来以后,他就会很烦躁,莫名其妙生气,再也睡不着。于是跑到白老山上,无知觉地反复写一个字。
真。
那些字后来成了一片鲜红色的花,因沾了仙气,在雪地里开得很好。他不知为什么就想让她知道,于是恶狠狠派她去扫雪。其实,他有点好奇她会是什么反应。
梦里的他,偶然会有机会拢着她的腰。他不知道哪些是回忆,哪些是梦境,有时九幽的意志很强烈,那些梦就不会来烦扰他,可是他又有那么一点点期待,期待在梦里遇到她。虽然真实的她近在咫尺。
方才他迎面看到她过来,突然恶作剧地想要重复梦境,拢住了她的腰,对她温柔呵气。她的腰很软,很细,他恍惚有种熟悉的感觉,伸着的手久久没有收回。她的脸色却变了,仿佛在梦境里的她,不再那么凶,而是有些期许地望着他,干涩的唇微张,想说些什么。
九幽却慌了,恶毒的言语不知怎么冲出了嘴巴。下一刻看到她的表情,他又突然觉得心被人一把揪住,缩得透不过气来。
他到底,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直一直向前走。
九幽前所未有的恼怒。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可以忤逆他。所以,他不允许她走。他追上前,看到她脸垂得很低,就像梦境中一样。不由自主就伸手去抬她的脸。
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一般推开他,往前狂奔。
九幽怔了,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手里有阴阴凉凉的雪落下,化成晶莹的水珠。是她的泪。
原来她一直在哭。
为什么?九幽没有多想,飞身追了上去。她很笨,一直在雪地里踉踉跄跄往前走,远没有他纵身一跃来的快。可是,他突然感到她好像永远不会再停下来。
重重落入一个怀抱,巫云真好像积聚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她拼命挣扎着,却被九幽紧紧箍在怀里。
她的眼中有泪,是忍了很久的委屈。她大声喊着:“阎非别,如果你不会回来,就永远滚出我的生命!我不要你了!你给我滚!滚!滚出去!”
她一直厮打,不知闹了多久,久到雪花已经在他们头上结了薄薄一层。她终于喊累了,靠在他怀里不再闹腾,只是止不住地流泪:“阎非别,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欺负我……我不够惨么,你还要我怎样?以前我还傻傻地以为你喜欢我,去阻止你成亲……可是你当时在哪里……你以为把这个人叫出来就可以逃开了吗,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说什么都好啊,哪怕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了,哪怕你说你要娶别的女人……好让我……不再喜欢你……”
巫云真哭着,声嘶力竭。她不能再骗自己。这样的念念不忘,这样傻傻恍惚地以为他会回来,这样期待,却又在发现真相时瞬间跌落地狱……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喜欢与眷恋?她假装对他冷漠,假装这个装着非别灵魂的九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想方设法气他,看他究竟有多能忍。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阎非别。因为在一开始,那个痴痴傻傻的男子就已经在她的心底扎根,放肆生长。无论是他的戏语,还是他的痴缠,抑或他一本正经的表白,她那么欢喜,彼时却一心不肯相信,轻易地错过。
因为那时的她根本没有想过,那样的感情稍纵即逝,一下子就离开她了。她无法掌控这个世界,无法掌控另一个人的变化。可是现在,她再也不能继续欺骗自己。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掉。
九幽抱着她,握着她的肩,将她埋在自己胸口,无比温柔。仿佛梦中的感觉,她很瘦,散发着
淡淡的香气,似乎是雪的味道。可是,雪怎么会有味道?
“我在这里。”他的胸口很痛,脑袋也很痛,像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可是他没有理会,他只是确定自己不会再放开她。无论他是谁。
他怎么可能放开,全世界唯一一个让他心疼的女子!
巫云真再次张开眼睛时,躺在一张柔软的毛皮上。应该是回到了九幽谷山洞里,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于是坐起身来,想要回到自己那里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睡过去的,只觉得睡得很踏实。眼泪放肆流出来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很轻松,仿佛已经积压太久的劳累全部发泄完毕,她什么也不用再管,好像只要一直哭,一切就都会变得像最开始那样美好。
她下了床,没有找到自己的鞋,原来脚上的鞋袜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脱了。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脚尖落在地上,踮着脚往外面跑去。
没跑几步远,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一个倒影,不远处有幽暗的灯光照射过来,那个人缓缓停住了脚步,影子拉的特别长。
“去哪里?”声音凉凉的,听不出喜怒。巫云真弱弱的不敢抬头,两只踮起来的脚已经落地,地面的冰凉贯彻全身。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回答。
人影渐渐逼过来,一下子到了她近在咫尺的面前,几乎能闻到他霸道的气息。
九幽看她低头的样子,心头一震,不由自主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巫云真感到颌下的力气不容反抗,却别开了眼睛,依旧不敢看他,心中着实有些怯懦。
怎么会这样?
从前她从来不怕他,在他跟前说话总也理直气壮,还敢和他犟嘴,现在却为何,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是因为不敢看他那张和非别一模一样的脸,还是害怕自己再不受控制地想起非别,哭出声来?
的确,那曾是待她至好的一个男子。可是,她丢了他。
“你害怕?”看到她没哭,九幽的心不自觉放下来,发觉她眼底的怯意,却又忍不住调笑,“原来你也会害怕。”语气倒是轻松的。
“谁……谁怕?”巫云真想走,可是手被他抓着,动弹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九幽不知怎么的突然心情大好,嘴边勾起一抹轻笑,握着她的下巴将她脸转过来。恍若调戏良家少女的浪荡公子。
“你有什么好看的!”巫云真恼怒,这算什么,仗着力气大欺负人?她一气恼就索性转过了头,一双杏眼狠狠瞪着那张欠揍的笑脸,哼道:“全天下就你一个男人我也不屑看你!”
“你再说一遍?”九幽易怒,丝毫忍不住火气,被她气到。手上的力道愈重,恨不得当场捏碎她。
“疼!”巫云真眼看手要被捏断,终究叫出声来,九幽一怔,猛地定住身打量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将她拦腰抱着,一把丢到床上去。
巫云真冷不防悬了空,等反应过来时,已摔在床上,骨头生疼。
“给我老实呆着。”九幽放话,眼睛中有威胁的光芒,不容置疑。他顿了顿,坐到床边上,然后一手抓住了巫云真纤瘦的脚。
“啊!”巫云真尖叫一声,本能拼力乱踹,脚心突然一暖,却见九幽已站了起来。
“快睡觉。”不由分说把一块大毛皮盖到她身上,九幽转身出了门,“鞋子没干,明天再下地。”话毕,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巫云真好不容易才从毛皮中挣扎探出头,一看九幽已走,心里头不由有些气愤。
愈发专横了!他这算什么,命令她?她已经不是他奴隶,凭什么还要听他的?欺负她?她巫云真就是随他高兴,说欺负就欺负的?性子一上来,依旧赌气要回房去。一把掀开皮毛,刚要下地,却又突然愣住了。
原本光零零的脚上,此刻正套了一双极厚的袜子——白色的袜子,很大,很暖和,可是并不是她那双。
莫名脸就红了起来,巫云真收回脚,把自己重新埋进皮毛里。
全身上下都暖得异常,她恍惚回忆起九幽的怀抱,那个时候,她再也不想忍受下去,于是爆发,拼力厮打,恨不得将他消灭,甚至,还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可是,他始终抱着她,不让她挣脱,却也没有阻止她的发泄,耐心等着她力气用尽,最后抚着她的背,平息她的愤怒。
他的怀抱很暖,很宽阔,根本就是非别当年的怀抱。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同。那一刻,他素日的霸道被收敛得不着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正如平素凶残的兽突然萌发了善心,那样的温柔令人心惊,却也格外的深刻。因为不常见到,它必然是生涩的,可是也因为难得,它倾泻如大流,滔滔不绝,几乎将人溺毙。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巫云真想向自己问出答案,往日的辰光如画卷一一闪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迷迷蒙蒙,累得沉沉睡去。
她自然不会知道,此时的门外正有一个紫色身影一直悄悄望着她。
他努力想使全身的气血平静下来,却发现头脑依旧剧烈的疼痛着。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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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巫云真在暖暖的呵气中醒来。
她张开眼,伸手揉了揉眼睛,还未适应白天的光线,就见一张绝世俊美的脸庞出现在近在咫尺处。
“啊!”巫云真惊叫一声,忙抓紧皮毛后退一大截。
九幽勾唇一笑,看着她见鬼似的表情,心情很好,手中不知怎么变出一件衣服来,看着巫云真道:“睡够了么?睡够了就起来干活,别以为可以偷懒。”
“啊?”巫云真一愣,见他已将那件衣服朝自己丢过来,她一闪身,才躲过差点蒙住头的紫衣。
“昨天你弄脏的,莫不是想赖账?”他的笑容有些邪意,却令巫云真一阵目眩,慌忙别开了脸。
她这才从被窝中伸出手,把紫袍放在身前仔细查看,一摸,果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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