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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村委办公室座无虚席，农庄头儿按名单点名，一个个户主站起来报到。各户主都到完，没有一家缺席。农庄头儿主持并发言：〃这会都到齐，没有一家漏人，明天各家出一名成员到水渠工地，按任务规定完成工作后，到村委办公室领钱，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没有上交电费的农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上交电费？〃没有人吭声。农庄头儿说：〃如果不上交电费的将失去挖土方的资格。〃
欠电费的农户说：〃你都没有通知我们带钱来，我们怎么知道，这样做不对。〃农庄头儿说：〃你们还说我没有通知，废话，我已经通知你们10遍了，你们可以问朱叔。〃有家欠费户说：〃反正我没有听到要我交电费。〃农庄头儿说：〃我不和你们吵这么多，今晚谁不交电费，明天将不安排挖土方工作。
有人问：〃你限定时间到什么时候？〃农庄头儿说：〃今晚12点钟以前。〃这个人说：〃现在10点钟了，我得赶紧回家取钱来。〃结果当场有10个用户交完电费，另外的也回家取钱。当晚全部缴清。我真正领会到什么叫百家姓人家，林子大，害人的鸟不少。尽管他们交电费神速，第二天没有工程给他们做，这是村委会催他们交钱的唯一办法。
四十七
我和黄乌鸦讲好，如果能说服人家将山谷承包给我们，我们俩一块干，如果我考上大学，黄乌鸦单独干，晚上我们分头去串门做说服工作，在一号农户家我这样说：〃第五堂山田历来收成不好，闹虫灾、鼠灾。禾苗长势也不如平原。还有泉水太多，即使排水渠也无济于事。我想利用山谷养鱼。那片田养鱼合算，但是我家田地少，面积不够宽，我想把第五堂整片的田地承包下来，各户的承包费用由我补钱，每亩地按1800斤粮食折算。你认为如何？〃
一号农户说：〃不用种田旱涝保收，我倒是同意，但是你能赚钱吗？千万别亏了。〃一号户主的话是好意。
我说：〃我已经都算过了，能赚钱的。〃一号户主说：〃只要你赚钱，我同意给你转包我的责任田。我有5分田地左右。〃
我高兴的离开一号户主家。我又来到2号户主家，我说明来意，2号户主说：〃我不同意你转包我的责任田。〃
我问：〃你不用种田旱涝保收，为什么不同意？〃2号户主说：〃你蓝乌鸦上哪儿承包，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我的责任田，责任山不能转包给你，我不让你发财，我眼红有人比我先发财，要穷大家穷。〃
我说：〃这样的话说明你活该穷。〃2号户主说：〃我愿意，你拿我什么办法？如果分队了，大家都一样的穷，给你承包，眼看着你发财，我的心里不舒服。〃我心情很复杂的离去。承包成了泡影，发财梦暂时收起。
四十八
10月份到了，首批被大学录取的学生已经得到通知，可我们村的考生没有一点动静，我每天都在喘喘不安中度过。到了开榜的时候，学生和家长都赶到中学门口看成绩，我到自己所在的母校莲塘一中的校门口看。
门前置放着一个大木牌，木牌上面写着：今年高考，本校虽然只有两位考上大学，但是他们分别是全中国的文理生成绩最高者。文科考生曼出好同学的成绩是500分。理科考生丰盈莲同学的成绩是600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莲塘一中是一个教学质量好的学校。
在我们学校斜对面是莲塘二中，莲塘二中的门前也置放着大木牌，木牌上面写着：去年本校考上大学1名，是本县同类中学最多的学校。这事说明本校教学质量是一流的。
莲塘三中的门前没有大木牌，这所学校今年没有一个考上大学，所以学校冷冷清清，但是大约10分钟从里面走出两个木工模样的人，他们在学校门前的树上挂起一道横幅：本校前年出了个人才，他发明了使得植物增产的化肥，这说明本校是一个教学灵活的学校，本学校教出的学生不是死记硬背书的好学生。
莲塘四中今年也没有人考上大学，他们挂出一条醒目的横幅上面写着：孔子以前在这里当过校长。四中是世界一流名校。
我听到家长骂街：〃他妈的，4所中学2千学生，才2个考上大学。不知他们凭什么还在吹牛。〃
我已经知道，自己落榜了，原因很简单。在试卷上我已经发现我的致命弱点，英语不过关。在发榜下来的那一天，我的其他科目都不错，都100分。英语30分，拖了我的综合分数的后腿。我落榜已经成了定局。
眼看着中学又要开学，父亲要求我在继续复读。父亲说：〃蓝乌鸦，去吧，还是复读，这辈子你无论如何也要混一个文凭，那样你找工作方便的多。〃
我问：〃诸葛亮有文凭吗？爱迪生有文凭吗？他们过得比你差吗？〃父亲说：〃狗屎理论，净拿这些成功的人来比较，你知道吗？世界上大多数没有文凭的人都不成功。〃
我问：〃我也告诉你，成功的人大都没有文凭，你也有文凭，你是工程师，你骑一辆破自行车从简阳镇回杨彭村，人家没有文凭的人坐设计院的小轿车风风光光回家，你在简阳县交通设计院还要给没有文凭的人管得贴贴服服。你的成功又在那里？〃
父亲说：〃去你的吧，老子给你讲大道理是为了你的前途，你爱读不读，不读书回家种田。〃我说：〃我早这么想了。〃父亲走出我的房子，气冲冲的推上他的半旧自行车回县城去了。
在屋子呆不住往村中的空坪地散步那里是村民喜欢聚集聊天的地方，人们往往是某村民带上一包烟叶，大家你一支我一支的卷将起来，于是悠然自得的翻云吐雾，然后是天南地北的调侃农事是永恒的话题，什么时候春分，什么时候清明。几乎是百侃不厌。
村民腾尔说：〃我昨天在简阳镇摆卖水果，不知为什么被几个工商人员罚我20元钱，罚得我心痛。〃
另外一个村民李七说：〃那以后我们进城可得注意。〃村民田畈问：〃我们怎么个小心才是？〃
结果他们唠叨半天都不明白为什么挨罚。我刚到的时候，蹲在一边听他们神侃。
70岁的村民田动说：〃我年轻时去过爪哇，那大海真大，无边无际。我在船上感到口干，便叫艄公停下船来掏一碗海水喝，嘿！海水真甜，比密糖还要甜……。〃我实在听不下去，如果再听多几分钟，说不定会有人说出大象喝蚂蚁汤的神话。
我刚站起来，走几步。村民牛系三说：〃嘿，蓝乌鸦这回考大学门门都零分。〃
我不满的望着他问：〃我怎么考零分？你瞎几八说！〃
牛系三说：〃你他妈的，到现在还没有大学通知书，你有什么资格牛皮？有本事领大学通知书去。〃
70岁的田动说：〃你是陪太子读书的料，陪太子，懂吗，就是说你本来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硬要读书，能不落榜吗？你看我，一辈子没有上过一天学，活得比你自在得多。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们牛逼。〃
我说：〃什么狗屁逻辑，难道都象你们不上学，我们岂不都成为文盲？〃
李七说：〃我是文盲，又怎么样？你是高中生，又怎么样？识几个字能有什么了不起！〃
牛系三说：〃大凡高中生，我都看不起，高中生落榜生是弱智货，照我说还比不上我们没有读过书的人。既然读到高中，那应该能上大学。上不了大学，不是弱智货是什么？我没读过一天书，但是让我去考，我也不会象蓝乌鸦那样考个零分吧。〃
听他们的话，要是我来了气，什么也不说，冲上去是一顿拳头，不知是什么样的后果。这种人是公共关系学博士来也不见得讲得过他们。这种人挨打才讲理，不挨打时，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我懒得和他们争吵。我走了。
四十九
回到家中，我心情郁郁不安。别的人家通知书不但寄来了，而且考上大学的同学们请我去饮喜酒，我都找借口托着不去。等到又要开学时，我绝望了。上大学的愿望落空。我莫名其妙的得了病，发高烧，又发冷，时而皮肤发烫，时而内心寒碜，母亲焦虑不安，给我买药。
母亲说：〃你现在的症状一定是中暑，有空不要闷在家里，还是出院子的龙眼树下乘凉的好。〃
我有气无力的说：〃唉，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母亲说：〃考不上考不上嘛，再复读。〃我说：〃我已经没有心思复读了。〃
母亲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回家做农民算了。〃母亲说：〃你千万不要有这打算，无论如何，你得有再复读的准备。在我们村，你爸是读书人，现在你姐考不上，你也考不上的话，我们全都完了。你应该考上，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你不去读书，你爸的压力也更大。他受的打击比你还多。〃
我问：〃他受什么打击？〃母亲说：〃交通设计院家属今年有5个考上大学。〃我说：〃我算交通设计院的家属么？人家是非农业户口，我是农业户口。〃
母亲说：〃反正你父亲的同事有孩子考上大学。今年如果你考不上大学，明年可以重新再考，起码你得给你父亲一点希望。〃
我说：〃可是今年我考不上，在村边给人家笑话。万一明年也考不上，人家会怎么说？〃
母亲说：〃你别管人家怎么说，你做你的事，他们说三道四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只配在村边吱吱喳喳。他们是老文盲，大文盲，死文盲，什么事情值得他们笑？你不要和他们一般的见识。不值得，以后你看见他们，不要把他们当人对待，他们是人么？是畜牲，是人的话不会在你的伤疤上撒盐的。〃
祖母进来叫我吃饭，大约是祖母也听到我们母子的对话了，祖母说：〃也难为蓝乌鸦，我们村民见识少，闲言闲语的多，他们看见有人考上大学，一个劲的去吹捧，考不上大学的没有一句好话。〃
吃过饭之后，洗个澡，梳个油滑头发，将房门关上，出院子，天上的月光皎洁，我哼着小调要出门。
父亲出来问：〃蓝乌鸦，上哪儿？〃我说：〃听说麻雀六家里买了台黑白电视，想看看去。〃父亲说：〃电视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大的一个人，连一点分辨能力也没有。〃
我说：〃我不是看电视连续剧。是看篮球比赛。真人真事，一点不假，一点不虚。〃父亲说：〃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