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上元灯节里看花灯。这些宫女虽身份不高,可说到底毕竟算得上是宫里的人,见我们走来走去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仇视的轻蔑。差不多沿着偏殿转了两圈儿,可还是没见着表格格的影子,我心里明白,表格格若是真心不想见我们,我们即便是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终究是一场空。
少奶奶带着笑意走到一个模样还算周正的宫女面前,和声道:“这位姑娘,有劳问一句可曾见过谢佳毓菱没有?”那个宫女提溜着眼珠子朝少奶奶瞅了瞅,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又开始和身旁的宫女起劲儿地交谈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把我们给放在眼里。倒是旁边的一个宫女跑上来,搭着那个宫女的肩,朝我们挑了挑眉毛,“哦?那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名人啊,听说要被哪个主子赏给梁公公做对食儿了?”说罢得意地叹了一口气,嘲讽道:“哎,那可是份好差事儿啊,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这也算是麻雀占上高枝儿了!”
少奶奶一嗔,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又有一个下巴尖利的宫女凑过来,“我也听说了,这宫里头啊,除了万岁爷就属梁公公最有钱了,跟他做了对食儿还不是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里还用得着干什么粗活啊?”旁边的宫女道:“就是就是,梁公公可舍不得让这么个美人儿给他干粗活,跟主子求都求了好几回了,还能不当心头肉一样宠着?”话音刚落,偏殿里的宫女们都放开了嗓子哈哈大笑起来。少奶奶转过身,眉头紧蹙,我跺了跺脚,朝那些人吼道:“我们表格格哪里得罪你们了,要这样数落她?”
那宫女叉着腰走到我跟前,挑衅道:“哟!这谢佳毓菱敢情还是个格格贵主儿啊?”说着冷笑了几声,转过身朝着她们问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些宫女笑得更欢了,她回过头怪声道:“可吓死我了,我说呢,怎么成天的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来,原来是个主子,我们这些人哪里入得了她的贵眼?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招人喜欢,就连端夜壶的这样的事儿都要点名让她去做!”少奶奶倏地回过身,“真真,我们走!”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想跟着少奶奶走,却发现少奶奶的步子顿住,眼睛紧紧地盯着一个地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背影清瘦的姑娘正坐在回廊那儿静静地看书,我心一紧,“可是表格格?”
少奶奶看了看我,提着步子走过去,身后的那群宫女这会儿笑得人仰马翻的。少奶奶走到那姑娘身后站定,手里的帕子瞬间落到了地上,她缓缓地伸了伸手,又停在半空,“可是毓菱妹妹?”那姑娘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翻着书,是她,一定是她,我走过去,“表格格!”那姑娘倏地回过头,我一愣,那些宫女这会儿又是爆出一阵怪笑。
“好了好了,秋萍,别跟那儿装样子了,再怎么学样儿人家梁公公也不会瞧上你!”这个叫秋萍的宫女合上书,顺了一口气,“嗨,我算是没出头的日子咯,就等着年数一到给哪个王爷贝勒当个侍妾什么的,就心满意足了。别的那些高枝儿啊,我可是这辈子都没那个福分了!”说罢扔下书并着步子走到那些宫女堆里。少奶奶微仰起头闭上眼,静默了会儿缓缓回过身,却忽然瞥到不远处院门边上的一个身影儿。少奶奶脸上苦中带喜,正欲走过去,表格格右手搭着门墙,左手紧紧地捂住嘴掩住哭,忽然间猛地转过身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毓菱!”
少奶奶追到院门外的时候,表格格已然不在了,眼前只剩下一条长得似乎见不到头的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毓菱?……”少奶奶边往前走边转着身子左右寻找,不停地唤着表格格的名字。然而,没有人回答,只能透过高高的宫墙听到自己反反复复的余音。过了会儿,子清哥飞快地跑过来,蹙着眉道:“嫂子,时辰到了,不能不回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春**只道梨花薄
第三十六章 春**只道梨花薄
皇后娘娘的丧服期总算是过了,少奶奶刚一出月子就赶上这档子事儿,成天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都不能动弹,整整二十七天下来,身子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比坐月子的时候愈发虚了些。眼下天气渐渐有些转热,可少奶奶的手脚仍是没有暖过劲儿来,时常觉得腰酸背痛。公子请傅太医来看了好几回,傅太医只是照常开了活血养气的方子,并没有添药,说‘是药三分毒’,还是食补来得好,关照少奶奶好生静养些日子,别多走动。
午后,我端着厨房热好的血燕窝羹走到少奶奶屋门口的时候,寒玉也在房里,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小虎头鞋,和少奶奶对坐着说话。寒玉道:“奶奶,您前些日子进宫,瞧见表格格了没有?”少奶奶默默点了点头,“没说上话,爷让我捎给毓菱妹妹的银票我托子清兄弟带给她了。”寒玉静默了会儿,“爷可问起了?”少奶奶轻“嗯”了声,“我没敢照实了说,为了毓菱妹妹的事儿不知跟阿玛顶了多少回。我这会儿心里只盼着时日能过得快一些,等年数到了毓菱妹妹一出宫也就什么都好了。”寒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接着缝手里的小虎头鞋。
我轻叩了叩门,碧桃回过身对我笑了笑,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盘子,我道:“小格格醒了没有?”碧桃道:“睡得正香着呢,小嘴儿像红樱桃一样,躺在少奶奶怀里一动不动的。”我笑了笑,随碧桃进里屋去,“少奶奶万福,颜主子万福。”寒玉和少奶奶都对我微微笑了笑,碧桃把盘子轻放到圆桌上,我端出满满一罐子血燕窝羹,揭开盖子盛了一碗递给少奶奶。
碧桃走到榻子边取了条薄毯盖在少奶奶膝盖上,寒玉抱过蓉儿,熟睡中的小格格蓦地睁开了眼睛,小眼珠儿左右转溜着,少奶奶笑了笑,把手里的碗搁到圆桌上,轻柔地抚了抚小格格的脸,“是不是觉着饿了?”寒玉看向碧桃,和声道:“去厨房看看,乳蛋糊糊要是做好了就端过来吧。”碧桃应了声是,刚转身走到屋门口,就撞见淳雅拿了个小拨浪鼓笑呵呵地跑进里屋来,淳雅在门框边站定,往这儿探了探,见小格格醒了便摇着拨浪鼓轻快地跑了进来,“嫂子!”
我福了福身,搬了张圆凳到少奶奶身边,淳雅挨着少奶奶坐下,张开胳膊看着寒玉道:“快给我抱抱!”寒玉身子往前稍凑了凑,托着裹在小格格身上的棉被小心翼翼地送到淳雅手上,“可别松了手。”淳雅“嗯”了声,起身紧紧抱住,坐下后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小格格的脸,小格格忽地轻轻“呀”了声。淳雅咧开嘴,“快,叫姑姑。”少奶奶轻拍了拍淳雅的膝盖,“瞧你心急的,哪有两个月大的孩子就会说话的道理?”
淳雅眨了眨眼睛,甜甜地道:“那可说不准,我听额娘说别人家才会叫阿玛的时候,阿哥他就会说话了,我们蓉儿啊一准也早。”少奶奶笑着看她,淳雅瞪大了眼睛,“怎么,嫂子你不相信?那等阿哥回来了你自个儿问他去!”少奶奶道:“我信。”淳雅把鼻子凑到小格格脸上,闭上眼睛闻了会儿,复抬头道:“嫂子,这奶香味儿真甜。”说罢直直地看向寒玉,笑着道:“哎?寒玉,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侄儿啊?”寒玉一嗔,淡淡笑了笑。
淳雅看着小格格道:“都说我们蓉儿长得跟阿哥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看比阿哥好看多了,阿哥小时候可木了,蓉儿的眼睛会说话!”少奶奶掩嘴笑了笑,“你又没瞧见过,这么说阿哥,就不怕我背地里告状去?”淳雅晃了晃脑袋,“我才不怕他呢,阿哥要是跟阿玛似的那么凶,我就不那么说了。”正乐呵着,碧桃端着乳蛋糊糊走进来,对着寒玉福了福身,“颜主子,大*奶请您过去。”寒玉点了点头,起身笑着看了会儿小格格,复看向少奶奶道:“那我先去了,明儿做好了给您送来。”少奶奶微笑着点头,“不着急,一会儿还要去赴宴,回来就早点儿歇吧,这小玩意儿随便什么时候都成。”
寒玉应了声,福了福身而后出了屋。碧桃把乳蛋糊糊端过来,淳雅道:“我来喂。”说着看向我,“真真,你坐,给我拿着碗儿。”我笑“嗯”了声,接过碧桃手上的碗坐到了寒玉方才的圆凳上,把凳子往前稍挪了挪,淳雅拾起小勺子在糊糊里轻搅了搅,少奶奶道:“给我尝尝烫不烫?”淳雅把勺子递到少奶奶手里,少奶奶吹了吹而后送进嘴里,淳雅道:“行吗?”少奶奶把勺子递还给她,“有点儿烫,吹凉了些再喂,小口小口的送。”淳雅“嗯”了声,我把碗凑近了些,淳雅舀了一小口,轻轻地吹了几口气,送到小格格唇边,“来吧,蓉儿,啊……”
少奶奶拿帕子蘸了蘸小格格的嘴角,小格格的舌尖儿微微动了动,呜哇一声哭出来,少奶奶赶紧抱起小格格,哄着道:“哦……不哭不哭,额娘抱。”才哄了没几下小格格就又安静下来了,少奶奶笑着亲了她一口,淳雅一脸羡慕地道:“嫂子,当额娘真好。”少奶奶笑着道:“等你成亲了,也会有这一天的。”淳雅低下脑袋,红着脸甜甜地笑了笑,娇声道:“还早着呢。”
“谁家的丫头想着成亲了?”
淳雅看过去,倏地转过头捂住脸,少奶奶笑着起身,我也站起来福了福,“爷吉祥。”公子走过来摸了摸淳雅的头,“得了,你那些心思我这做阿哥的总算是明白了,改日一准跟额娘说,早点儿给你找个婆家。”淳雅放下手,对着公子瞪了瞪,“去你的!”公子抱过小格格,小格格竟忽地对着公子咧了咧嘴,公子笑着道:“阿玛可是没白疼我们蓉儿。”淳雅撅了撅嘴,“光认阿玛额娘,就不认我这个做姑姑的,我算是白白疼你了,我找揆叙玩儿去!”说罢笑着对公子哼了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公子扶少奶奶坐下,“好些了没有?”少奶奶点了点头,“好多了,也走得动路了。”公子坐了下来,“今儿的晚宴别去了,在房里好好歇歇,我去跟额娘�